视奸是有快感的,是最直接能够了解爱人的方法。
贺旭翎总是希望自己送出的礼物,她都是喜欢的。
而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以一个陌生网友的身份,注册一个微博账号,每天都刷新看到她的更新,记住她随口说过的话和每一个喜好。
最新一条是她白天发的照片。
她和那个男生坐在餐厅里,桌上有甜点和两杯饮料,男生只露出半张侧脸,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链子。
评论区有人问:【男朋友送的?】
林壹回:【不是,自己买的。】
【梵克雅宝没有卡地亚经典的那个好看。】
【我也这幺觉得。】
大号里的女孩是玻璃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五官干净漂亮,黑色卷发张扬肆意,去度假,去滑雪,去音乐节,每一套的风格都不同,那片闪动的眼睛宛若独特灵动的山泉。
怎幺形容她呢?
贺旭翎能想到潺潺流水的溪流,黑夜里灼烧的烈焰,日复一日盼着长出新芽的春笋,或是翻涌不息的无尽海。
她理应是受欢迎的。
可他们都不会有我了解你。
贺旭翎就这幺轻易的从两千个关注列表里找到一个另一个微博号。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号,头像是一只窝在沙发上的猫,简介只有一句很懒的话:不想上学。
有时候是半夜两点吐槽学校的选课系统。
有时候是转发一张北城阴天照片,配字:【看着就很冷,我真的会死。】
有时候是拍自己随手画的画,上面用黑色的蜡笔涂成一个漩涡,然后用一个丑陋的笑脸覆盖着。
他偶尔会想象那样的公主,望着窗外发呆,好像不太高兴。
【我讨厌装作自己很勇敢。】
【活着会一直这幺无聊吗?】
他斟酌着打了几十次,最后回复了一个。【不会一直无聊的。】
过了几分钟,有人回复:【真的吗?】
他重新打字:【真的。】
想了想,又删掉。
他又打:【我刚开始也觉得无聊。后来会慢慢发现会有一点不一样。】
【什幺不一样?】
【可以接受你不一样的人。】
心跳极速加快,耳尖有点红,把自己圈进这样的框架内,还真是自作主张。
【你人还怪好嘞。】
然后女孩发来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他不知道回什幺,最终还是打出来:【慢慢来。】
聊天就停在那里。
林壹没有再回复。
直到几个月前收到段老师的微信,贺旭翎得知她要来英国读书,他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
消息是下午发来的。
段琳华说:【壹壹后面要去英国读书,我怕她自己不上心。小贺,你在那边熟,有些事可能要麻烦你。】
【老师放心,她可以随时联系我,我都会帮她。】
发完以后,贺旭翎坐在椅子上,很慢地呼出一口气。
念头像雨后疯长的青草,爬满他干涸的枝桠。
后面几天,他列成了一个表格,在她发的那一条要来英国的微博下面,第一次从私信进去,把文件发给了她。
里面是他整理的行前装备,电话卡攻略,租房避雷和一些用得上的机场路线。
【可能用得上。】
【仅供参考。】
【可以提前看一下。】
林壹多了两天才回他:【谢谢,好详细。】
贺旭翎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又跳的厉害。
要知道,他也许早已没有什幺机会再和她恢复之前那样亲密的距离,踏过过去的鸿沟,实现那个十七岁在信笺上写下的愿望了。
如今这样重逢的情形可望不可求,贺旭翎是那沙漠里的旅人,是穹宇下的海市蜃楼,他就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克制着那份执念,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二零一三年那阵吹过红绳结的风最终达到了彼岸,我引起你的注意了吗?哪怕里面充满了恨意。
她离我好近。
她在说想我吗?
她也有一点点在意吗?
我会向你完全的敞开心扉,迫使你将我看穿,我还有什幺需要渴求的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够了啊。
可这一切的一切,又不够。
黑夜的窗棂在光线下变成一簇蛇结,扰乱着他的思想,贺旭翎帮段老师把学校的新程序重新恢复了代码发了过去,再擡头看时,已经凌晨一点。
壹壹应该听话的早睡了吧。
男人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今晚他没有拿到亲昵的许可,但这没关系,我们一起期待每一个明天。
拖鞋轻轻踩在阶梯上,他扶着把手掠过那副油画,即使变成牧羊少年达菲尼斯,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一双眼睛,让贺旭翎甘愿寻找一辈子的,他的柯萝叶。
他轻轻打开她房门的把手,却没有看到床上的人。
“壹壹?”
贺旭翎心里有些不安。
“壹壹?”
他持续叫着她的名字。
“今晚段老师留宿在外面了,你如果害怕,我可以陪着你吗?”
怎幺还是没人回应。
贺旭翎把床头灯打开,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薄毯,又看见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歪在衣柜前。
目光顺着走到衣柜,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很窄的缝。
贺旭翎盯着那道缝看了两秒,才慢慢走过去。
“壹壹。”
他伸手拉开衣柜门。
女孩果然蜷在最里面,身上裹着他下楼的时候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头发乱乱地垂在脸侧,整个人缩在一堆柔软的衣料中间。
贺旭翎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又被另一种情绪轻轻攥住。
他蹲下来,声音柔软:“怎幺睡到这里了?壹壹。”
林壹眼睫动了动,没完全醒。
“听话,我们去床上。”
她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却还没分清梦里梦外,只皱着眉,小声哼了一下。
“冷…”
贺旭翎立刻把外套往她肩上拢了拢:“哪里冷?”
她不答,只迷迷糊糊地往前蹭,额头撞到他肩上。
“壹壹?”
“不舒服吗?”
贺旭翎眉头微皱起,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却发现并没有发热。
但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林壹跟平常好像哪里不一样。
女孩闭着眼,手指抓住他的毛衣领口,像抓到什幺熟悉的东西,整个人松下来一点。
“哥哥…”
手上的手机滑下来,上面是已经熄灭的屏幕,却连续几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
贺旭翎蹲在衣柜前,维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却没有立刻动。
“壹壹。”他低声问,“还醒着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揽着他的脖子贴上来,在贺旭翎的唇上咬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从衣柜里抱出来。
林壹很轻,整个人软软地陷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颈侧,呼吸热热地扫过来。
她的意识明显不清醒。
桌子上放着一小瓶药,贺旭翎拿起来看了看,脸色有些凝重。
“壹壹。”他耐着性子叫她,“你吃药了?”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幺,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声音迷迷糊糊的:“哥哥...”
“哥哥是说话不算数的混蛋...”
“很早很早就要离开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说着说着好像委屈至极,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声音一下放轻了,近乎哄她:“我永远不会走。壹壹。”
“永远不会。”
林壹却像是听不进去。
她陷在药效和梦境里,眼神发散,卷发黏在她的嘴角,明明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某些令人痛苦的回忆。
“你有。”她小声说,“你们都会走。”
“都会把我丢下。”
心里揪起来,不是出于悲悯,不是出于可怜,那是完完全全的融化。
于是贺旭翎什幺也没辩解,只擡手用指腹很轻地替她擦掉眼泪。
“嗯。”他说,“是哥哥不好。”
“都是哥哥的错。”
“壹壹。”
“告诉哥哥,为什幺要吃这个?”他心疼的几乎哽咽。“是一直都睡不好吗?”
她不开心的原因是什幺呢?
林壹皱着眉,像很努力地思考这个承诺能不能信,可药意让她的思绪断断续续,她很快又低下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珠滑下去。
贺旭翎心里那点克制几乎被烫出裂缝。
林壹一沾到枕头就又去抓他,手指胡乱摸索,抓到他的袖口才安静一点。
“别走。”
“我不走。”
“就在这里...”
“好。”
“近一点。”
贺旭翎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这样够近吗?”
林壹摇头,眼泪还挂在眼尾:“不够。”
贺旭翎沉默片刻,最后将两只手臂撑在她的耳边,让她随时可以扣着他的背后。
脚丫像触手挂上贺旭翎的腰,嘴唇凑上来,明显有些不成章法的咬着他的唇,哼哼唧唧的,小巧的舌尖伸进去,主动的公主就这样随意的撩拨着贺旭翎。
多靠近一些吧,我可以承受你的全部。
“壹壹。”他回吻她,却总觉得在趁人之危,只能低声应着,掌心托住她后脑,回吻过去。“想要什幺,可以和哥哥讲吗?”
接吻的水声与往常都不同,那是一个缱绻的,没有拒绝的,完全共情的亲昵。
周遭一切都应该静止,荒无人烟的,人声鼎沸的,都无法阻挡他想要亲吻她的决心。
他青筋布满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想...想做爱...”
“哥哥...”
她游荡在另一个世界,思想在哪里都不重要。
“再说一遍给我听。”
“壹壹。”
“想要什幺...”黑暗里,他的气息交缠在她的唇齿间,夹杂着私心的质问。“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