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风衣将少女的身形包裹得纤细单薄,却掩不住骨子里那份清冷的傲气。
“让开,周前辈。”
如今连老师都不喊了,看来是不太好哄。
“那天早上在我家,你那幺着急忙慌地离开。”周锦川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里敛去了平日里的风流戏谑,“是因为听见我和王坤的争吵了,对吧?”
秦玉桐长睫微颤,心底泛起一丝波澜,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确实听到了。
那个在娱乐圈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三金影帝,竟然是个连身份都是偷来的冒牌货。
“是又怎幺样?”秦玉桐微微扬起精巧的下巴,“周影帝难道还想在这里杀人灭口不成?”
“怎幺会。”周锦川低笑,却透着几分自嘲的苍凉。
他擡起手,似乎想触碰她如瀑的长发,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了口袋里。
“我不是生来就叫周锦川的,也不是生来就能站在戛纳的红毯上。早些年的户籍制度有多混乱,你应该比我清楚。”
秦玉桐微微蹙眉。
作为秦奕洲养大的女孩,她确实看过太多因历史遗留问题而造成的“黑户”卷宗。
“那时候的农村,超生的孩子根本上不了户口,我就是那个连存在都不被承认的影子。”
周锦川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真正的周锦川是我一个远房亲戚,跟我差不多大,意外掉进河里淹死了。”
“他死了,而我还要活下去。”
“我想要走出那座大山,不管是去大城市洗盘子、去横店跑龙套,都需要一张身份证。”
周锦川认真注视着她:“所以,我顶替了他。”
秦玉桐静静地听着。
她从小被秦奕洲捧在手心里长大,被他保护得太好,想要什幺稍稍踮踮脚就能得到,人生顺遂得宛如众星捧月,自然从未体会过那种在底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绝望与阴暗。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段身世的瞬间,她心底确实生出了一丝细微的怜悯。
但理智告诉她,无论初衷多幺悲惨,冒用他人身份,终究是违法违规的欺诈。
“所以呢?”秦玉桐没有被他彻底打动,“你以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就会像瑞华公司一样,拿这个把柄来要挟你?”
周锦川微微摇头。
“我只是以为,我们冰清玉洁的圣女殿下,在知道我不仅是个满手鲜血的烂人,还是个连名字都是假的骗子后,觉得我恶心透顶。”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与颓然。
秦玉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软。”周锦川退后了半步,看似安全且克制的距离,“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算数,私下里,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语气是前辈对后辈的得体:“但秦玉桐,你是个难得的好演员。我依然期待未来能和你在荧幕上再合作的机会。”
说罢,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推开另一侧的安全门,走入了夜色中。
进退有度,毫无破绽。
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里,秦玉桐坐在后排,眉宇间难掩郁闷。
周锦川太懂如何拿捏人心了。
他深知硬碰硬只会让这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狐狸反咬一口,所以他聪明地选择了退让。
他剖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只为了在她心底埋下一颗名为“愧疚”的种子。
“桐桐姐,喝口热水吧。”旁边的浅浅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秦玉桐接过,心事重重地捧在手里。
小助理偷瞄了她好几眼,似乎是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开了口:“其实……我刚才在后台,隐约听到周老师说的话了。”
秦玉桐擡起眼皮。
“桐桐姐,我其实挺能理解周老师的。”
浅浅见她没有打断自己,继续说道:“我跟你一样大,家里却有五个兄弟姐妹。”
“生病了不敢去医院,上不了学,连出门打工买张火车票都不行。”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涩意。“如果他当时不那幺做,或许真的就在那座大山里烂透了。”
秦玉桐沉默了。
黑白分明的法理,在血淋淋的生存本能面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她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周锦川转身时那个孤寂寥落的背影。
车子在世纪大道的一个十字路口,被红灯拦停。
“哎?那不是周锦川的助理吗?”坐在副驾驶的执行经纪莉姐突然指着窗外。
秦玉桐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车窗外。
雨势凶猛,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玻璃,她看到尼远正站在马路牙子上。
他连把伞都没打,浑身淋得像只落汤鸡,正焦急地挥舞着手机,试图在暴雨中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听说他们团队那辆车刚才在路上抛锚了,好像是发动机进了水。”莉姐皱了皱眉,“这鬼天,上哪打车去啊。”
红灯的倒计时还有六十秒。
雨水砸在车顶,秦玉桐的视线定格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尼远身上,心底那处隐秘的柔软不可抑制地被牵扯了一下。
“私下里,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挣扎了很久。
“靠边停一下。”秦玉桐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