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州市区绿化改造项目中标结果通知书出来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宣汉置业中标。
宣汉置业以往盯着的都是利润丰厚的市政基建、旧城改造,这回却一头扎进了一个几乎没什幺油水的绿化项目,里头的蹊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窗外是婺州新区正在拔节生长的高楼,顾庭邺的面色比天色更沉。黄宣汉那点儿心思,他看得分明——借着这个由头,言和。
黄宣汉这阵子旧城拆迁的事闹出的动静不小,背后虽有靠山,却也架不住风声紧。眼下他急着要一个政协委员的身份护身,没有政府层面的点头,他那条路根本走不通。这份绿化项目的中标书,与其说是生意,不如说是一份递到顾庭邺面前的投名状。
顾庭邺一直没表态。
刘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太平猴魁放在桌角。
“黄宣汉的秘书,这几天找你了?”顾庭邺问道。
刘进心里一凛,知道什幺都瞒不过这位书记。他微微躬身:“昨晚在松鹤轩,吃了顿饭。”
宣汉置业那个董事长秘书高文柏,确实是个人精,top3硕士毕业,在省内更受器重,从省政府办公厅被黄宣汉花重金挖过去的。一张嘴既能讲政策,也能拉关系,最擅长在觥筹交错间把利益输送包装成人情往来。
顾庭邺转过身,狭长凤眼半垂,眸光幽冷:“都递了什幺‘人情’?”
“一个牛皮纸袋,”刘进垂头汇报,“里头是几套江景大平层的钥匙,还有几张数额可观的‘茶票’。他说黄董想为顾书记分忧,尤其想在四月初四那天,讨您一杯喜酒,当面给秦小姐送上一份厚礼。”
顾庭邺走到桌前,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骨。
刘进顿了顿,擡眼观察了一下顾庭邺的神色,其实也观察不到分毫,顾庭邺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又补了一句:“饭桌上,高文柏试探了好几次。我按您的意思,回绝了。订婚宴的名单都是您亲自过目,一笔一笔删下来的。只请亲朋好友,办不了几桌。”
顾庭邺吹了吹茶汤:“他怎幺说?”
“高文柏有点意外,说秦家那是京城顶显赫的门第,秦小姐更是金枝玉叶,竟然能答应这幺低调的排场,足见对顾书记是真心实意。”刘进复述完,又谨慎地补了一句,“黄宣汉那边,怕是以为您退礼物是嫌他不诚心,还想借着订婚宴的门路,再攀一攀秦家的关系。”
“不必理会。”顾庭邺放下茶杯。
他确实挺烦的。
烦黄宣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钻营,烦官场驱之不散的人情世故,更烦那份已经定在四月初四的婚约。
晚上九点,顾庭邺终于回到住处。
客厅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秦相遇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被顾庭邺从京城退回的礼单——那是她为了订婚宴,精心给顾家几位长辈备下的厚礼,却被他像垃圾一样退了回来。
“顾庭邺,你什幺意思?”秦大小姐忍无可忍,“你不能在京城办就算了,那是你们顾家说的,要低调,要顾及影响,我忍了。可现在呢?在婺州还藏着掖着,只请几桌亲朋好友,别人知道了要怎幺笑话我?我秦相遇是见不得人吗?!”
顾庭邺松了松领带,面无表情地解开西装扣子,从她身侧走过。
“我跟你说话!”秦相遇也是横惯了,直接拽住他的胳膊,“顾庭邺,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从小就喜欢你,可这幺多年你就这幺不愿意娶我?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不给我?”
顾庭邺终于侧过头,一丝不苟的发丝垂落几分。他的眼睛狭长,面部轮廓非常硬朗,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只是他明显不是擅长打理仪容的人,常年野外作战留下一些粗糙瑕疵,此时反而平添几分野性的魅力。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帖子已经发了。秦家同意,顾家也同意。你还要怎样?”
秦相遇的眼泪夺眶而出,明明是他冷暴力,如今反倒成了她的错。
“我要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发配到穷乡僻壤,还要遮遮掩掩!”
顾庭邺抽回手臂,将手中的水杯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他擡手捏了捏眉心,那股深埋眼底的烦躁终于泄出了一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以前做过的事,现在对你够仁至义尽了。”
秦相遇一哽,哭着抓起手包,摔门而去。
迈巴赫在深夜的街道上开得飞快,像一柄划破夜色的利刃,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她一路飙到“天阙”会所。这是婺州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会员制,秦相遇以前在京圈长大,常去这种地方消遣。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安保,见到她的车牌,立刻鞠躬放行。
顶楼VIP包厢里,一个穿着暗纹花衬衫的男人,领口敞着,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笑得邪气张扬。他正跟几个江沪来的商人谈一笔娱乐城的生意,身边那个亮片短裙的女孩,浓妆也看得出来年纪不到二十,半跪在地毯上给男人倒酒,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眼睛都快黏到男人身上。
做这行的,都有点献身的觉悟,往往越老越臭越恶心的客人越舍得花钱,可这回老板却是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出手阔绰,三言两语的撩拨就让人心动不已。
没有敲门声,包厢门直接被人推开。
陈嘉昊,擡头,看到秦相遇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口,掐了烟挥手示意:“你先出去。”
女孩识趣地起身,经过秦相遇身边时,还怯生生地瞥了她一眼。
秦相遇冷冷瞪了这个贱人一眼,径直走到沙发边,贴着男人坐下。陈嘉昊一只手熟稔地揽住她的肩:“怎幺了宝贝,谁惹你了?哭得这幺伤心,心疼死哥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