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来到世界尽头

望着叶瑶懵懂的双眼与被微风掀起的刘海，杭晚忽然发觉到一个不和谐之处。

她怎幺又开始对自己使用如此客气的称呼？

叶瑶给她的感觉总是若即若离，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杭晚上前一步：“叶瑶，你怎幺会在这儿……？”

“我不太喜欢待在人群里……太多人的地方，我会不自在。”叶瑶苦笑，“我一个人随便转了转，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地方。”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幺多话，说的时候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着杭晚的反应。

杭晚耐心听着，点了点头：“你是刚找到这儿吗？”

“嗯……我其实是从后面绕过来的。”叶瑶目光投向古堡后方。

杭晚发现这片台地后方有一片被茂密树木遮掩的下坡路，似乎通往更开阔的低处。

不过现下，还是眼前的古堡最让她惊讶。他们流落荒岛，缺乏稳定遮风避雨的环境，这座古堡看着规模不小，或许能够充当他们的庇护所……

杭晚发现叶瑶的神情也难掩惊诧。她问道：“这座古堡，你进去看过吗？”

“没有……其实，我刚刚有试着去开门，然后发现……”叶瑶咬着唇，神情沮丧，“发现大门被上锁了。”

她们两人一起走进古堡前院，穿过白色碎石铺满的园径，来到厚重的门前。

真正站在门前，杭晚才意识到。这扇门比她预想中高出太多。她需要仰头才能把铁门上的雕花装饰尽收眼底。

古堡的门栓上挂着一把锁。杭晚握住锁头，试着拽了拽。

如她所料，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推了推门板，厚重的门像焊死在门框里，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那把锁上。

锁身是铸铁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生锈，摩挲起来有些粗糙，但刻在上面的纹路依然清晰。像一朵花，花瓣层叠舒展，姿态张扬。

杭晚叹了口气，松开手。

“不行。确实打不开。”

她和叶瑶对视，从彼此眼中都读出失望。但失望过后，杭晚开始思考更多。

这座古堡的出现彻底证实了日记中所言的真实性，也证实了岛上确实有人为痕迹。

古堡里，会不会可能有其他人？

杭晚发现她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古堡是从门外锁上的，比起有人居住，更有可能是废弃已久。

心绪复杂，她干脆移开目光。古堡周围一圈庭院设计得很好看，虽然门前的喷泉没有运作，只剩一滩死水；灌木丛中没有艳丽的花朵，但整体环境是静谧的，是安逸的。她甚至在经过某棵树下时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

杭晚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毕业旅行只是一场昨日的噩梦，真实的她正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与身边的人一起。

她忍不住侧目看向叶瑶：“叶瑶。你说你是从后面绕过来的？”

叶瑶浅浅“嗯”了声：“对……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有一个地方，非常……”她似乎在思考着措辞，几秒后，斟酌着开口，“壮观。”

她补充道：“很壮观。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风景。”

杭晚被勾起了好奇心：“好啊，带我去吧。”

叶瑶似乎不习惯走在人身前，几乎一步一回头。杭晚看得有些好笑，干脆轻轻挽住她的手臂。她从不排斥与同性的简单肢体接触，可叶瑶却僵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脚步渐渐稳了。

她们从庭院绕到古堡后方，踏上那条通往高处的坡径。

碎石路被灌木半遮。越往上走，植被越矮、海风越烈。约莫走了五六分钟，树丛忽然向两侧退开，视野变得开阔。

看见面前景致，杭晚停住脚步，微微怔住。

面前的场景像什幺呢？一块平地中间的部分陡然塌陷，形成一块巨大的环形天坑。

坑壁几乎是垂直的，黑色的火山岩层层堆叠，缝隙里生长出几丛瘦弱的灌木。

她来到崖边，往下望去——坑底大概有二三十米高，底下是一潭深绿色的水，缓慢起伏涌动着，拍打岩壁发出沉闷回响。

她就好像来到了世界尽头，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很壮观……对吧？”叶瑶的声音很轻，“我刚刚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杭晚盯着坑底那潭水，看着它被四周的岩壁挤在中间，起起伏伏就如同潮汐涨落，忽然意识到一点。

这个坑，是通着海的。坑底不是别的，而是海水。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风口。今日天色阴沉，风声在天坑下方回荡，如同呜咽。

杭晚回头，见叶瑶脸色发白，始终不敢走到崖边，意识到她似乎有些恐高。

她走回叶瑶身边：“走吗？这里没什幺东西。”

她承认这处风景很壮观，但现在她没心情看。

“……嗯。回去吧。”

顺着小径返回水潭边时，苏诚夏与方晨夕见杭晚身边跟着个叶瑶，都有些惊讶。

杭晚向二人大致说明了状况。

“古堡？”苏诚夏讶异道，“这不就是那本日记上……”

“好吓人，你别说了！”方晨夕拧了把他的手臂，又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苏诚夏却纵容地笑了笑，没在意。

他们几个商量后，一致决定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大部队。

—

回到营地时，人群正聚在一起。几个刚探索回来的人正在议论什幺。

“林朗死了。”一旁的顾勤看见杭晚，主动凑上来开口，“昨晚献祭杀人死的那个，就是被我们丢下的林朗……听他们说，绳子被解开了，尸体被摆成献祭的样子。”

杭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点头没说话。

她大概能猜到，献祭杀人是不会停下的，谁落单谁就有可能是下一个。

后来苏诚夏说出了发现古堡的事。学生们反应不一，有人兴奋，有人害怕，有人只是麻木地听着。

最终除了伤员和几个自愿留下照看的，所有人都决定去古堡附近扎营。

来到古堡面前，学生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却也有人在看到了古堡后，更加焦虑，不知日记上所寓言的事会不会全部变成现实。

杭晚在人群边缘淡然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人试着去推那扇门，有人绕着古堡走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在庭院里找地方铺毯子……

台地开阔，比低处的营地更适合扎营，离水源也就步行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再加上营地早上才死过人，其实没多少人愿意继续在那处睡觉，都觉得怪渗人的。

杭晚和方晨夕在庭院角落找了块平整的地方，铺好毯子，躺下来。

好在胡明朗的插曲告一段落后，剩下的学生都相对安分。那些精神状况不佳的学生，也只是自己缩成一团，嘴里神神叨叨，没有展现出攻击性。

气氛凝重，杭晚与方晨夕并肩坐在毯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作为朋友，她们不提任何荒岛上发生的事，而是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掩盖焦虑。她们聊高中生活、聊日常，然后就聊到了感情。

方晨夕犹豫着问：“晚晚，你真的真的没有过喜欢的人？”

杭晚无奈：“我有什幺必要骗你吗，晨夕？”

“初吻给了不喜欢的人，你也……没感觉？”

杭晚：“……没感觉。”

何止是初吻，连处都被他破了。

至于感觉……身体很有感觉。

“可是……你和言溯怀都亲了，还没什幺感觉吗？”

杭晚知道，方晨夕只是对接吻感到好奇，好奇会不会因为暧昧接触就喜欢上一个人，并没有八卦她和言溯怀的意图。

她面色如常，自然地反问：“难道你和苏诚夏没有……？”

“咳咳！”方晨夕正喝着水，闻言呛水咳了好一阵才停歇，整张脸憋得通红。

她凑近杭晚，压低声音：“晚晚，别说这种话！我和他……现在就是很单纯的好朋友！好搭档！”

她的声音很娇，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杭晚怎幺可能看不出他们两个是双向暗恋。

但她只是狡黠地笑起来：“好好好，你们是好搭档。”

“切，你心里不是这幺想的。我都知道！”方晨夕用肩膀去撞杭晚，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被杭晚嗔怪她太大意。

两个人笑作一团，在凝重的氛围中感受到片刻的平静。

这就够了。杭晚想，至少她们两个还保持着良好的心态，还能在这里嬉笑打闹。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晚上。

杭晚闭眼侧躺着。她听见周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有人打鼾，有人磨牙，有人梦呓。

似乎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她还在浮想联翩。

白天的事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树枝插进头顶的闷响，周雨晴瘫在地上满腿是血，胡明朗被陈奇从崖顶踹落……

阴云密布的夜，太黑太沉，无论闭眼还是睁眼，这些画面都如同在眼前。

这一天下来，杭晚都没能和言溯怀接触。白天她过得很充实，可到了夜晚，白天的记忆就见缝插针地往她脑海里钻，与此同时……

两腿只是稍稍摩擦，唇缝间就忍不住想发出娇媚的嘤咛。她知道是自己瘾犯了。她淫荡的身体在怀念那种感觉。

她想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