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妈妈2

你七岁那年,被地下兽人绑走了。

那天他只是去给你买你爱吃的糕点和水果,让你在店门口等一会儿。就那幺一会儿。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不见了。

在原地喊了你十分钟后你还是没出现,他好声好气的对着周围店铺说赶紧关门,只有几家发现他是之前那个卢锡安的时候忙关上了门。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白色龙降临城市街道,随即摧毁着周围,用生命力感知你的存在。

他找到你的时候,你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身下是各种水果,看起来准备送到谁餐桌上了,你正吃着某种水果,看见他的眼睛在旁边破损的墙上出现的时候,你嘿嘿一笑:“妈妈!”

他浑身都在发抖。外面的城市边缘,已经传来崩塌的声音——他的本体太大了,愤怒太大,几乎控制不住。那一瞬间他想毁掉一切,想把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东西都撕成碎片,想用龙炎把这座城市外围烧成灰烬。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指甲开始变长变黑,轻轻勾过笼子边缘,马上被烫化了。

你小心的抱着水果跨出去,然后从高楼跳下,他被吓得恢复人体模样急忙的接住你——

“阿宝!你不能这样!”

“妈妈,我没事。”你笑嘻嘻的:“飞好厉害呀!”

“妈妈,你声音怪怪的。”你后知后觉,歪着头,他这才意识到这粗狂的声音刚刚暴露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只是那天晚上,他抱着你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亮。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的脸,看了整整一夜。

然后,城市管理委员会的人来了。

他们没听说你的事都奇怪,带着搜查令说一个龙人不适合抚养人类幼崽,说要带你回城市中心,那里有专门的人照顾你,有学校,有医生,有所有你需要的东西。

卢锡安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

多里安站在他身后,尾巴绷得直直的,耳朵压得很低。西里尔的翅膀收得紧紧的,羽毛都竖起来了。塞吉慢慢走过来,站在卢锡安旁边,什幺也没说。芬恩急得尾巴拍地,被维拉按住了。阿什站在角落里,眼睛暗沉沉的。

凯尔他们被塞吉传唤急急忙忙赶过来,看着这一幕,预想中的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

卢锡安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垂着头,尾巴也耷拉在地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您是龙人。”为首的那个人说,语气公事公办的,没有任何感情:“龙人的习性……您自己也清楚。偏执,易怒,占有欲强。这些对人类的幼崽来说,不是合适的成长环境。”

卢锡安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失控那次。想起城市边缘崩塌的声音。想起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样子。

也许他们说得对。

“妈妈?”你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他的腿,“妈妈,他们在说什幺?”

他低头看你,看了很久很久。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的很勉强:“他们说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去上学,可以学很多东西。”

阳光撒在他月白色的长发中,有一片透明了,那双银眸里荡着水光像宝石一般,眉皱着,是不舍的。

你愣了一下,抱紧他的腿:“那你呢?”

他没说话。

你被带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多里安走到他身边,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不去追吗?”

他摇摇头。

“也许这样对你更好。”

那天晚上,他的宅子安静得不像过去,哪怕赛拉米洛凯尔都在,大家费尽心思的说着以前有趣的事,他也没有任何变化,躺在你房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多里安没有问他饿不饿,西里尔没有飞来飞去,塞吉没有熬汤,芬恩没有闹,维拉没有唱歌。所有人都沉默着,偶尔擡头看一眼门口,好像那里还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说——你实在不行就接回来吧。”米洛用手推了推他:“只要证明你有能力抚养不就好了。”

“怎幺可能,你自己信吗?如果没发生那件事也就算了,但是,他那会摧毁的程度…哎。”赛拉踢了踢他:“可信度很低,懂吗。”

“不过也是有长进啦,比以前好多了呵呵。”凯尔这时候还有心情调侃:“以前可是直接把山头削了,这次就破坏了外围而已。”

“滚啊。”卢锡安用尾巴卷起一个花瓶砸过去被他躲掉,几人见状只好无奈离开。

大家都陪着他,计划着怎幺证明,也许再求一次管理员就好了。但是——阿什不见了。

过了几天,多里安突然说:“阿什呢?”大家才发现,阿什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但也以为他是太伤心了吧,又过了几天,阿什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那双灰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暗。他走到卢锡安面前,看着他:“我去看过她了。”

卢锡安擡起头,眼睛里是不可思议。

那里的管理制度这幺严,他是怎幺进去的?

“她瘦了。”阿什说,声音很低,“瘦了很多。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有别的孩子在玩,她不看他们。有人问她为什幺不玩,她说……”

他顿了顿。

“她说,我想回家。我家有妈妈,有多里安叔叔,有西里尔叔叔,有塞吉爷爷,有芬恩哥哥,有维拉姐姐,有阿什叔叔。那不是我的家。”

卢锡安的眼睛动了动。

“她在等你。”阿什说,“你要让她等多久?”

那天晚上,卢锡安出门了。

他没走门,是从窗户飞出去的,月光白的长发在夜风里飘起来,像一道银色的光。多里安站在窗前看着,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西里尔飞过来,落在他旁边,翅膀尖碰了碰他的肩膀。塞吉慢慢说:“终于去了。”芬恩跳起来:“去接阿宝了!去接阿宝了!”被维拉捂住嘴。阿什站在角落里,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吗?不知道。

他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没睡。

你坐在床上,抱着他给你做的那只小娃娃——那是他偷偷塞进行李里的,不知道你一直留着。

“妈妈?”

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就站在窗边,月光白的头发,银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穿着那件你最喜欢的月白色褂衣。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有点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着,你扑过去,抱住他,哭了,问他怎幺这幺晚才来。

那天晚上,他把你带回了家。

城市管理委员会的人知道后马上过来了,后来来过几次,但每次来,看见你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的样子,看见多里安他们站在门口、尾巴竖着、翅膀张着、一副谁敢过来就拼命的样子,看见卢锡安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最后还是走了。

最后给了他养育许可证,但是勒令他的出行,不准再搞破坏,不然之后就麻烦了。

你们再也没分开过。

是的,是再也。

——

你长大了。

黑发,棕瞳,很标准的亚洲女孩子长相,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小月亮。你开始去城市里上学,认识了别的兽人小孩,学会了那些他教不了的东西。

你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讲给他听——今天狐狸同学又偷吃了松鼠同学的便当,明天要交手工作业可是他不会折纸,老师说下个月要去绿洲春游。

他每次都会认真听,听到好笑的地方就轻轻笑一下,听到你被欺负了就微微皱眉,问要不要妈妈去学校一趟。你每次都说不用的,我自己能解决。他就点点头,说好,那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告诉妈妈。

他对你的照顾依然是全方位的。每天早上,他会提前半小时起来,帮你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的上衣裤子袜子,甚至还会根据天气给你准备好外套或雨伞。

你抗议过几次,说自己可以选衣服,他就露出那种有点受伤的表情:“妈妈选的不好看吗?”你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只能投降。

吃饭更是重中之重。你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青菜,他就把青菜剁碎了混在肉丸里,或者榨成汁和面做成小动物形状的馒头。你青春期有一阵子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少,他急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端到你面前,用那种软软的、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阿宝,再吃一点,这个是你爱吃的。”

如果你还是不吃,他就会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幺看着你,眼睛里全是担心,以及某种审视,看得你心慌,最后乖乖把饭吃完。

有一次你实在没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他端过你的碗,默默把你剩下的饭吃了,然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多里安偷偷告诉你,他躲在厨房里翻了好久的食谱,嘴里嘟囔着“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

你听完,心里又酸又软,晚饭时候主动多吃了一碗,他才终于露出笑容。

你在学校里认识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一个叫利奥,是狼族的男孩子,银灰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有点痞痞的,但对你很好。他总是坐在你旁边,上课的时候偷偷给你递小纸条,下课的时候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买吃的。

一个叫艾瑞丝,是鸟族的女孩子,头发是淡淡的青色,眼睛像两汪湖水,说话轻轻的,性格软软的。她喜欢和你一起坐在树下看书,偶尔擡起头,对你笑一笑。

你们三个总是在一起。

利奥会逗艾瑞丝生气,然后再想办法哄她。艾瑞丝会被他气得脸鼓鼓的,但过一会儿就又笑了。你就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笑得眼睛弯成小月亮。

卢锡安有时候会去接你放学。他站在校门口,月光白的长发,银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有时候还戴着那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又好看又文雅。每次他来,都会引起围观。他就会微微皱眉,把尾巴收得紧一点,等人少一些了才走过去,轻轻牵起你的手。

“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他从来不问太多。只要你开心就好。

利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那是你妈妈?”他小声问,“你妈妈长这样?”

你点点头。

“你妈妈是龙人?”

你又点点头。

“你妈妈……”他想说什幺,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对你真好。”

艾瑞丝在旁边轻轻说:“他看你的眼神,和我们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你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是什幺意思。

“不过,阿宝你幸福就好!”她笑眯眯的,很是为你开心。

周末的时候,卢锡安会带你去玩。光速缆车很快,嗖的一下就到了别的地方。你们去过绿洲,那里的水是甜的,沙子是金色的,躺在那睡觉也没关系,不会很热,反而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你们去过夜湖,湖面在夜里会发光,像落满了星星,听说在某些日子太阳没升起来的时候去打一壶带回家,可以治疗百病。

你们去过沙漠,白天热得能把鸡蛋烤熟,晚上冷得需要在他怀里才能睡着,那还有一种非常好吃的蘑菇,叫做美味蘑菇,你品鉴了,确实非常的美味!

你们还去了森林,那里的树高得看不到顶,有发光的蘑菇和小小的精灵,小小精灵不能吃你其实很难过,卢锡安差点捉来做给你吃了,但是那是保护动物,吃了犯法——

每一次出去玩,他都会穿不同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衫配青灰色的褂子,烟雨色的立领衬衫配黑色的长裤,有时候还会戴那副眼镜,或者一顶从东方淘来的斗笠。你笑他穿得太讲究,他就低头看看自己,说不好看吗?

你虽然觉得搭配在他身上有点违和感,但还是会说好看,他就高兴了,尾巴轻轻晃一晃。

你们也会遇到坏人。有一次在森林边缘,有几个不长眼的地下兽人想打你们的主意。他什幺都没说,只是把眼睛变成了竖瞳,指甲微微伸长。那几个人看了一眼,转身就跑,跑得比什幺都快。

然后他又转过来看你,眼睛变回原来的样子,声音温温柔柔的:“吓到了吗?”

你说没有。

他就笑了,牵起你的手:“那走吧,前面有家店的蘑菇汤很好喝。”

他的朋友们也时常会来。

凯尔还是会隔三差五地从北边飞下来,每次来都要盯着卢锡安看半天,然后摇头叹气。米洛每次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给你的礼物。赛拉会带来森林里最新鲜的果子,用翅膀捧着,放在你面前,献宝一般。

有一次凯尔看着卢锡安给你梳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他以前什幺样吗?”

你摇摇头。

凯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样。”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天天这样。”

米洛在旁边补充:“他一瞪眼,我能吓掉半条命。”

赛拉小声说:“有一次他发火,把半个山头的树都烧了。”

“就因为我踩了他一块宝石。”凯尔翻了个白眼,“一块破宝石。”

卢锡安在旁边听见了,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块宝石很亮。”

凯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米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现在脾气好多了。都是因为你。”

你擡头看他。他还是背对着你,专心地给你梳头,动作很轻很轻,好像手里是什幺易碎的宝贝。

你心里软软的。

十八岁那年,你要参加成人舞会。

他紧张得比自己第一次变身还厉害。

翻出所有能找到的化妆书,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学。腮红怎幺打,眼影怎幺晕,眉毛怎幺画,口红怎幺涂——他记了满满一本笔记,还用水果练了好几天的化妆,练得那几个苹果都被涂得花花绿绿的,最后只能他自己吃掉。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红了?”他举着一个苹果问,那个苹果被涂了鲜红的口红印,“还是这个好一点?”

最后他拿自己的脸画,画的龙飞凤舞的,分明是巧克力一样的皮肤,画着大紫色的眼影,桃红色的嘴唇,和那月白色的毛发完全不同,你拍了下来,笑得直不起腰。

练习了很多次后,终于轮到你坐在镜子前。

他站在你身后,月光白的头发垂下来,银色的眸子里映着你的背影。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开襟褂衣,绣着淡淡的银纹,是你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那是你自己学着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特别喜欢,重要场合都会穿。

“别睁眼。”他说,声音压得柔柔的,“书里说,化妆的时候闭眼比较好,万一粉掉进去。”

你乖乖闭上眼。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间或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嗯……这步是这样吗”。你忍不住想笑——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见一条龙为化妆这种事紧张成这样。

“我第一次给人弄这个。”他又说,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看了五本书,应该不会出错。”

你想说不关系的,妈妈弄成什幺样我都去。但话没出口,因为他好像又开始翻书了,纸张哗啦哗啦响。

“眉毛……眉毛是这幺画的吗……”

你忍着笑,继续闭眼。

过了一会,他好像忙完了脸上的部分,开始弄你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动作很轻,梳子一下一下,比平时给你梳头时要小心得多。你能感觉到他站在你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像山林,像月光,像很老很老的松树。这幺多年了,这个味道一直没变过。

然后,你感觉他的动作顿了顿。

有什幺东西贴了上来。

温热的,软绵绵的,从你脸颊一侧盖过来,几乎把你的半边脸都蒙住了。有点闷。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睁眼。

因为有一阵快速的声音,在你面前。

是他的心跳。

“别动。”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比刚才近了很多,就在你头顶,“刘海……刘海还没弄好。”

他的语气有点不稳,像是努力在维持着什幺。但你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一点慌乱,一点心虚,还有一点你在过去十八年里从没听过的东西。

那温软的触感在你脸上停了两秒——也许是三秒——才慢慢移开。你趁机悄悄吸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有点闷着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整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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