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熟悉了。
每一个梦都是这样开始的。一个看似正常的场景,一个合理的身份设定,然后裴知让——不管是什幺版本的裴知让——会用某种方式撕开那层正常的壳。
家庭教师、管家、贝斯手、学弟、亲哥哥……
现在轮到学生了。
而且是反过来的。上一次她是学生,他是老师。这次——
她是老师,他是学生。
林岁安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种微妙的权力倒转带来的心悸,就感觉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蛮劲,她整个人被拽离连廊,脚下踉跄了一步——细跟鞋在石板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然后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教学楼侧面的消防楼梯拐角。
头顶的声控灯没亮,只有从转角处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空气里弥漫着老旧楼房特有的水泥灰尘味,混着——
松木与冷冽草本。
林岁安猛地擡头。
裴知让站在她面前。
比现实里的他更年轻。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帽绳垂在胸前,下面是黑色运动裤和一双旧帆布鞋。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松松垮垮挂在左肩。
但那张脸——那张让她在五个梦里都逃不掉的脸——此刻距离她不到十公分。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腕骨内侧的脉搏点上。微凉的指腹下面,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而他显然感觉到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眼睛很黑,很沉。没有戴眼镜。刘海有点长,半遮住眉骨,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遮不住。
不是学生看老师的眼神。
是猎手盯住猎物的眼神。
"林老师。"
他开口了。声音比现实里的裴知让更低哑一些,带着二十出头男生特有的磁性和一点尚未褪尽的少年沙哑。但语气不是学生该有的恭敬。
"我给你发消息,为什幺不回我?"
林岁安后脑勺抵着墙壁,教案被她攥得纸页变形。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和现实里一样的松木冷香,但多了一层年轻男性特有的、汗渍未尽的荷尔蒙气息,像是刚从篮球场下来没多久。
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有一层薄汗。
她喉咙发紧。
"……裴知让,你在干什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尽力维持着老师的权威感,但尾音还是抖了。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幺了。每一个梦都是这样——先是一个合理的接触,然后一步步被拖入深渊。
"放开我,这里是教学楼。"
裴知让没动。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像一池平静的深水底下烧着滚烫的岩浆。
"教学楼怎幺了?"他声音很轻,拇指在她脉搏上慢慢摩挲,"这个拐角没有监控,我踩过点了。"
林岁安瞳孔微缩。
踩过点。
一个学生对老师说"我踩过点了"。
这句话的含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已经被前五个梦撑开的、那道名为"禁忌"的裂缝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幺吗?"她压低声音,心脏跳得发疼,"我是你的任课老师,你——"
"我知道。"裴知让打断她。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呼吸扑在她脸上,带着薄荷口香糖的凉意,"我还知道,你上周三讲'空间叙事与观者身体'的时候,讲到沉浸式展览对触觉的调动,你自己先红了耳朵。"
林岁安心头一跳。
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在念一段只给她一个人听的供词:"我还知道,你每次点名点到我的时候,会多看我零点五秒。我数过的。"
"你胡说——"
"我还知道,"他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点,不疼,但让她跑不掉,"你改我作业的时候,会在批注里多写三行。别人的评语你最多两句话,我的,你每次都写一整段。"
"那是因为你的作业——"
"因为什幺?"他歪了一下头,刘海滑下来,露出一只狭长的、漂亮到危险的眼睛,"因为我写得好?还是因为……你只是想多跟我说几句话?"
林岁安闭上了嘴,耳尖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