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柔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胥风正在给小猫喂奶。他勾起食指挠挠小猫下巴，听见动静开口：
“早餐在——”
胥风想说早餐在电饭煲里热着，结果一擡眼，就见秋柔踮起脚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她回身睡眼惺忪地“嗯？”了声。
胥风心一跳，垂下眼下意识回避。
伸懒腰的姿势布料紧贴，衬得身形曼妙，几乎遮不住任何曲线弧度——这幺多天了，秋柔还是没想起在外人面前将衣服穿妥帖。
那平常在家呢，在她哥面前呢？难道聿清从没出声提醒过？
果然她哥道貌岸然，就是个勾引自己手足的斯文败类。
胥风强按捺住情绪，起身清洗宠物奶瓶。秋柔已经坐在餐桌前舀了勺米粥。
她喝了口蹙眉不解：“怎幺又是咸粥？”
“糖吃多了不好。”
胥风还是这个理由。聿清在家从来给秋柔做的都是甜粥。但吃人嘴短，秋柔也不好说什幺，只犹豫一秒便入乡随俗地继续咽了下去。
解决完早餐，秋柔飞速换好衣服，捞过书包裹上围巾，跟等在门口的胥风一道出了门回学校。
期末考试后紧接着是漫长的寒假，高一、高二甚至大部分高三学生都放假了，竞赛生依旧暗无天日。
竞赛生寒假要集训，只有过年7天假期，待到年二十九才正式放假。
虽然每天早7晚9，时间上比平时更充裕些。但周考从十天一次变为五天一次，各种讲座课程应接不暇，学校还请了市里一批金牌竞赛教练，针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魔鬼训练——秋柔反而觉得压力更大了。
早餐吃得急刚才又跑得快，胃隐隐作痛，胥风扔了垃圾过来，见秋柔难受地捂着肚子，轻声道：“我明天早点叫你起来，你不用这幺赶。”
“好。”
校园外沿路店铺因为寒假暂时歇业，两人孤零零走在空荡的大街。
秋柔想了想又道：“你明天起床就叫我，我早点去教室自习，多做几个题。”
有一就有二。自从上次破例在胥风家留宿，秋柔隔三岔五便上门打秋风——有时候是不想第二天起太早，有时候仅仅为了蹭顿夜宵或中饭。
胥风默了默：“这次小测没考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秋柔仰头努力掩饰难堪，呼出一口气，“又是倒数第一，有机大化部分做得一塌糊涂。”
秋柔忽而想起甄净跟她抱怨过，世界上最让人挫败的事情，无非是再怎幺努力，结果都颗粒无收。
又想起老师恨铁不成钢拍着她的卷子，就差捏起她耳朵骂：“你个猪脑子学不好就趁早滚回去准备高考，少做白日梦！”
见胥风还想说什幺，秋柔站在化竞班门口推他走，故作轻松：“还嫌咱俩绯闻不够多呢，快走吧。”
秋柔在门口揉了把脸，调整下面部表情，笑意盈盈地回到位置坐下。
前桌段琦琦回头见秋柔在计划表上埋头填写今日预做题量，淡定吐出一颗食堂包子里风干的老鼠屎，随口道：“你这次没考好吧？”
秋柔有点不太想回答，只闷闷“嗯”了声。
“我昨天看到你的试卷，你知识点学得太散乱了，有机大化本来知识就庞杂，现在光做题是没有用的，你还不如先翻翻大学那十几本教材的内容，形成自己知识体系。至于做题的话，除了平时布置的那些——”
段琦琦从自己抽屉里翻出厚重的傅献彩。
“这本书我都做过了。我对题型都做了整理，你可以直接看我笔记，这样你不需要每道题都做，也能保证一定的做题量，节约时间。”
秋柔擡起头，诧异地睁大双眼。
她其实有一瞬间曾阴暗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对方只是想落井下石，没想到却是特意雪中送炭。
“愣着干什幺，拿着啊。”
秋柔有些鼻酸，受宠若惊接过傅献彩，随手翻了翻，果然厚厚一本全记满笔记——这可是化竞第一的大佬啊，求都求不来的资料。
“谢谢你，”秋柔飞快眨了眨眼，没说什幺肉麻的漂亮话，只调侃道，“段琦琦女士，你就不怕我青出于蓝超过你呀？”
段琦琦囫囵吞下最后一口包子，闻言上下打量她，自信地摇了摇手指：“首先这不可能。其次对手变强大了，我才能更强大，这不是那个政治课说的什幺来着——啊，对，矛盾的斗争同一，我没记错吧？更何况我参加竞赛又不是光为了成绩，我可是因为热爱！”
段琦琦坚定地拍拍胸：“热爱是第一生产力！”
中二的对话因为急促上课铃声戛然而止。
秋柔擡头安静听讲台上秃顶的教练老头唾沫横飞，心里却掀起波涛骇浪。
他们化学老师上课从来不用PPT，从左到右一支白色粉笔写到尾，密密麻麻排列整齐。
雪城的天空又压得很低，冬天阴沉沉的天，即使清晨教室也亮着白灼灼的灯，盯久了黑板，像把匕首扎进眼球里。
令人目眩的晃眼。
秋柔自认为自己对化学是绝对谈不上“热爱”的，全是功利。尤其强基计划出台，高校自主招生取消后，竞赛含金量大幅度下降，能真正进入国家集训队获得保送名额的毕竟凤毛麟角。
谁又能保证自己努力多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时，不会崩溃绝望？
热爱在那时又有什幺用？
大课间休息时，秋柔还在位置上发呆。同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玩蛋仔派对。
秋柔百无聊赖地翻出手机给聿清发消息：
「哥，好无聊，好讨厌上学，好想你。」
聿清回得很公式化：「变成小蝴蝶之前，总要在茧里待一段时间的。柔柔，你再坚持坚持。」
聿清的大道理真多啊。说来说去，就不愿意说一句“我也想你”。秋柔没趣儿地收回手机。却不可克制地想，万一我只是只丑小鸭呢——
这里不是童话世界，丑小鸭再怎幺努力，鸭子就是鸭子，永远也变不成天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