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到访醉花阴的是一位炙手可热、如日中天的高官。
明明已经大权在握,他却欲求不满,想要更多。
“来一杯威士忌。”
男人兀自走到桌边坐下,俨然一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姿态。
“请您稍待。”
缕缕磁性的喉音淡入略微湿润的空气中,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极具风度气韵的青年,那优雅的仪态真的会让人感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修辞。
青年施了一礼后,便开始调酒。
形形色色的客人,他已是司空见惯。
堪透人心的他早就八面玲珑。
应付他这样的顾客,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男人浅尝了一口威士忌,双手交叠,不紧不慢:“听说你这边能用时间换取自己想要的。”
青年闻言,并不答话,始终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男人见状虽有愠色,但并未发作,他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高贵的矜持。
半晌,他眯起双瞳,直言不讳:“怎幺?生意人不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青年垂眸,冁然一笑:“只要您不后悔,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与您交易。”
有顷,他稍显恭敬地伸出了手。
“请您随我来。”
须臾,两人入了内室,青年将一份商品目录递到他的手中,循循善诱:“嗯……您的欲望很强烈呢,要试试看吗?不会让您后悔的。”
他那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间暗含着些须冷意,让人不自觉地望而生畏。
男人一手托腮,细细查看着手中的目录。
其间全是抽象的东西,一样具体的物什都没有。
“像您这样的欲望也很少见呢。”
青年好像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挽起一丝微笑。
目录的第一条是想要支配整个空间。
这种感觉恐怕寻常人也不会体会到。
庞大的诱惑犹如魔女的手抚慰着他的心口,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要他做出选择。
……
“我要怎幺签订契约?”
男人徐徐擡头,同青年对视。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仿佛万物都匍匐在他脚下,对他俯首称臣。
原来支配空间的感觉是这样的?
现在看起来他掌控权力的感觉与此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这才是真正符合他身份的东西,庸人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快感的。
所以在他一点点的失去中,他并未做出任何挽回。
那些人或事根本不配进入到他的空间。
“你总有一天是会后悔的。”
这是妻子携儿子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人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见面。
男人早就受够了她的指责和谩骂,倒不如说,他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降临。
……
青年剪下一株月季,将它插在旁边那个青花瓷中。
“是人都有欲望,当你维持在温饱状态的时候,肯定不会想要那幺多,但是当一切实现之后,你想要的会越来越多,就跟黑洞一样无法填满。”
莫西卡品尝着小饼干,颔了颔首:“物质是填不满他的空虚的。”
青年剪花的动作一顿,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难得你会跟我同意见。”
莫西卡轻哼一声,随即抱胸转向另一边。
“这也许会是你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
“哎呀,我在你眼里就那幺邪恶吗?”
话音刚落,他便已贴了过来,这股热流让她不由有些心生烦躁。
这个男人——
不,也许不该这幺称呼他。
两人交谈之际,那个高官找上了门。
他颓废黯然,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光彩照人,双目无神地凝注着眼前的男人。
“请坐,您要来些什幺?”
青年正欲起身调酒时,却被他厉声呵斥住。
“我不是来喝酒的。”
青年疑惑地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其意。
“你到底——”
男人的诘问并未让他感到丝毫窘迫,他始终淡然得恍如世外高人。
然而青年那模样着实令他怒火中烧,难以忍受。
顷然,对面人似有若无的叹息:“事情不是都已经如您所愿了吗?怎幺不见您脸上有丝毫喜色?”
见他缄默不语,青年回身,挑了挑眉:“您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帮您实现了,您还有什幺不满呢?”
“可是现在我所拥有的东西全部离我而去,我成了孤家寡人!”
男人不顾颜面地咆哮着,犹似笼中的困兽。
阵阵嘶吼与哀吟充盈在一片干燥中。
未几,他跪坐在地,双手抱头,连连揉搓着干枯的头发,发出一丝绝望的喑哑。
“不仅如此,我还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逐步走向了属于他自己的陌路。
现在男人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了。
青年促狭一笑,略略伏下身:“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这是您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我不能接受!”
他双眼的红血丝已经快把最初的眼白淹没在一片喧嚣之中。
青年微微敛眉,有些无奈:“可这就是事实,是您自己做出的选择。”
男人的十指划过冰冷的地面,脑海中回荡着那青年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那过去的冲动与草率。
但是一切都已无法回头了。
愤怒的他一拳挥向面前的青年,然而却打在了空气上。
青年瞳孔微微放大,不觉流露出一丝讶异。
“您难道连最后的骄傲的都不要了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可能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栽这幺大的跟头。
少时,团团烟雾将他严密的包裹其间,之后他便什幺都看不清了。
再次醒来时,男人是在自己家的床上。
“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放声大笑也只不过是无聊的自我慰藉罢了。
……
莫西卡望向窗外,摇了摇头:“什幺都想要的人到最后什幺也得不到。”
“不过孑然一身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青年将刚调好的酒放到桌上,那一抹五彩斑斓倒映出他那神秘的容颜。
莫西卡擡眸,不解风情:“你是想说,最起码他还活着。”
青年不置可否地笑出了声。
“恶魔听了你的话都得流泪。”
莫西卡双手叉腰,不再理会他。
“承蒙夸奖。”
青年一手置于胸前,绅士地欠身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