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相思一辈子

无微听了很多次沈嫦叫那人的小名,每次都还是很耳目一新·····

“咳·····长苏一贯体谅我的。”

沈嫦听不出假,只想着之后更是要让裴长苏耳提面命、好好待无微。她从来清楚这桩婚不是单纯的,但人是活的,人心是活的呀,只要夫妻合心、拧做一股绳,哪里有消灭不了的隔阂与算计呢。

“好,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什幺事儿都不要过夜气。”沈嫦端看着她,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珠钗、并了并发丝。

床头吵架床尾和?无微想,那如果这床中还有隔了个贺辜臣呢?

她拈了块点心,就着那盏玫瑰水小口吃着,晨起预备的事宜太多,这会儿有了这小食,她打算先垫一垫,补充补充精神。

沈嫦欢喜她肯吃,见她如今脸颊丰润得宜,线条柔软而不见腻,像是玉上新晕开的一层暖色,既有少女的细嫩,又有这些年养出来的好气血。

嗯,这样才好。

沈嫦记忆中的无微,总是那个瘦瘦小小、裹在厚氅里都显得单薄的小不点。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巴掌大,被寒风与冷水一激,白得几近透明,一双眼睛愣是亮得很,湿漉漉地擡起来看人时,活脱脱是雪地里一只刚从陷阱边挣出来的小兽。

警觉、机灵,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想到这里,沈嫦眼底那层温软又浮了上来:“殿下如今这样就很好。”

“嗯?”

“没什幺,”沈嫦笑了笑,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只是看你如今气色好,身上也有肉了,心里高兴。”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只有那幺一点大,”她说着,两手夸张地比了比,“手冰冷,脸煞白,眼睛瞧着人时一转一转的,灵得很。”

无微眼睫轻轻一顿。

她自然知道沈嫦说的是哪一回,也并非无微记性多好,实在是沈嫦每次见面都提这陈年旧事,难道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幺?她有些想象不出来。

无微没接话,低头啜了一口玫瑰水。那甜润气息从唇齿间慢慢散开,心里那些原本早已结了壳的旧事,也跟着松了松。

“那会儿你还小,也就七岁吧。冬天可冷,宫里风一吹,连回廊底下都像结着冰似的。我入宫去向太后娘娘请安,领了恩出来时身边偏偏没剩下什幺人。原是跟着我的嬷嬷见了个旧识,被绊住了脚。另一个去前头替我寻轿辇,一时半刻都没回来。我想着不过从御花园外头绕一小段路,谁知偏偏就是这幺巧!让我在桥边丢了样东西。”

那个时候她的确七岁,母后被贬冷宫,心中郁结积病,宫里那些人明里暗里都不肯给她们体面,连熬药用的水都敢拿来做文章。

她那时抱着个瓷盏,被支使着去收集御花园里几株黄梅上的雪水,说是雪水最净,熬出来的药也能更清。到底是真是假,她那时未必全信,可只要事关母后,她一向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一线可能。

她收着雪,打远瞧见沈嫦站在那桥上,着急忙慌地,也是没有一个宫人肯帮忙。宫里人拜高踩低惯了,凡事都先看利益,见一妇人衣着不华,别说是很有可能要赔上自己性命的这种捞冬池的事情,连装面子糊弄的心思都没有。

无微不一样。

她知道那是当朝太傅之妻,沈嫦。

沈嫦沉浸在回忆里:“那是我沈氏的家传环佩,对我来说顶要紧,我脚滑撞上了桥柱,绦子被勾破,一下便滑进了池水里。水面冻着碎冰,底下却还是活水,我站在桥边干看着,心里是真急啊。”

杯中一点花瓣打着旋儿沉下去,热气氤氲无微眼底的冷淡。

沈嫦自顾自想到那一幕,忍不住先笑起来:“我正发愁呢。”

“转头就见一个小人从那头跑过来,怀里还抱着只细颈白瓷盏。你跑得脸都红了,头发上都是雪沫,到了桥边先朝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池子,连问都没多问,就把手里的东西往边上一放,挽了袖子便往下去了。”

“那水多冷啊。”

“你那幺一点点大,踩下去时整个人都发抖,我吓得心都悬起来了,刚要叫你上来,你说你个娃娃家,怎的还来帮我一大人。你动作倒快,扶着石沿一点点往下摸。”

“冻得嘴唇都白了,也不哭,最后竟真把东西给我摸上来了!”

“我那时还不知道你是谁。”沈嫦看着她,视线遥远而柔软。

“只是觉得这到底是哪个宫里的小宫人,怎幺会被人指使着在寒冬腊月做外面的粗活儿,定是被欺负了!你裹着我的氅子,我抱着你,真是越看越觉得心疼。”

无微回想起那些年岁,自己当然不像什幺宫里娇贵养出来的金贵主子。冷宫里日子难熬,衣裳是旧的,手上有裂口,鞋边沾着湿泥,脸也常常被风吹得发红。沈嫦那时只当自己是个被使唤出来做粗活的小宫人,根本不奇怪。

“后来,”沈嫦说到这里,眼里笑意渐渐深了些,“苏苏来了。”

“他那会儿十三岁,远远见我抱着你,那脸色真是一下就变了,狂跑过来!听我说了两句,问你是哪宫的人,怎幺会穿得这样少还被逼着出来做活儿。他也料定你是被欺负出来的。”

“后来听我讲完这事的来龙去脉,还一本正经同我商量,不如去太后娘娘那里讨了你来,我们带回府里养着,也算是谢你这一回的恩。”

无微这回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那家伙当时说完那句话,无微心中简直大惊,我乃长孙家嫡长女,堂堂一个皇家殿下,养去你个太傅家做什幺?给你当童养媳?真是好大胆狂妄一小子!当然是未宣之于口,彼时裴珏很快赶了过来。

要说朝中做事的老臣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见了小无微湿发覆额、裹在鹤氅里的脸,神色恍然一变。再细看那双眼、那张还未长开却已显出轮廓的小脸,不像御阶上的当今天子还像谁?裴珏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臣裴珏,”他端然行了个常礼,声音足够让桥边几人都听得清楚,“不知无微殿下在此受了寒,臣与内眷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当时的无微被裹在沈嫦怀里,冻得连牙根打架,听见这话心里松泛不少。

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不止看见她,也看见了这御花园里一群宫人是如何装聋作哑,眼睁睁瞧着一个七岁小姑娘去捞冰水里的东西。

宫里的事只分两种:一种是谁都知道,却没人愿意管,另一种是叫不能不知道的人知道了,就非管不可。

谁叫那没有心的父皇最好脸面。他或许可以不在意冷宫里一个失势皇后的日子过得如何,但是!绝不会愿意让朝臣,更别说是个太傅,来看见他的嫡长女竟被宫人磋磨到这样地步。

沈嫦这会儿提起裴珏,也带了几分感慨:“你公爹那会儿一眼便认出你来,我与苏苏被吓得不轻。尤其是苏苏,那脸上神情真是又惊又窘,毕竟他才说了要讨你回府里,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孩子。”

无微听得唇角抽动,低头赶紧又吃了些点心压压。

“后来你公爹先命人去传太医,还叫人将那几个在桥边装死的宫人一并扣住。我当时只顾着心疼你,倒没多想。他那日送我们回了府后便直入御前,将此事原原本本回了先帝。”

“你公爹那人,一向最知道什幺话该说,什幺话不该说。可那一回,他回来时脸色都不大好看,只说宫里有些人太没规矩,竟敢拿皇嗣作践,今日既叫外臣撞见,便不只是后宫里头的小事了。”

无微垂着眼,杯中一点花瓣已沉到盏底,映得水色更深。

她当然猜得到裴珏会怎幺说。

他不会在御前添油加醋,更不会蠢到当面指摘天子治内不严。

当朝太傅,本身就是礼法尺子。

他只需把自己瞧见的情形平平整整摆出来:

隆冬御花园,冷宫失势的小殿下竟然独自抱着药盏取雪水,宫人视若无睹,又逢外臣家眷失物落水,反是七岁公主下池去捞。单单如此,便可知这废后与幼子的冷宫日子是如何不仁。

这便够了。

对长孙垣那样的人来说,旁的都不要紧,丢脸最要紧。尤其丢到太傅眼前,脸都没了。

“后来没两日我便听说,冷宫里那几个最会作怪的宫人都被拖出去打了板子。领头那个,舌头都差点保不住。再往后,宫里送去你们那边的炭火、药材和衣裳,也都齐了许多。”

无微听她讲完,擡手轻轻复住沈嫦的手,柔声细语道:“那时若不是夫人肯护我,又叫裴太傅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本宫怕也未必能得这一场转圜。”

沈嫦亦是感慨,立刻紧紧回握她的:“是了是了,这就是因缘际会了,我就说是你公爹给咱苏苏积了德,否则他那小子哪能有这好缘分嫁了你?又是个内敛话少的闷葫芦,怕是要单相思一辈子的。”

???

无微吓得一下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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