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吧

一个吻却是落在了她被举起来的指尖。

他的唇从她指尖移到指节,停一停,又落到手背。

火星落在纸上,明明不见明火,却一路烧到她的心。

无微刚想说什幺,却是突然尖叫:“啊——!”

有什幺东西猝然贯穿她心口,又顺着血脉狠狠撕向四肢。她整个人猛地蜷下去,冷汗瞬间从额角沁出。

裴长苏脸色骤变。

“殿下!”

他再顾不上分寸,伸手将她揽住。无微却疼得根本坐不稳,肩背撞进他怀里,唇色一瞬白透。那痛来得太突兀,仿佛有人拿一枚锋利钩子生生绞住她的心脏。

裴长苏扶着她肩,颤抖的声音失了平稳:“哪里疼?”

无微说不出话。

她一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手攥住他袖口。她想压住声音,可下一瞬,又是一阵更尖锐的痛意沿着胸腔炸开,逼得她闷哼一声,额头抵在裴长苏胸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疯子!

无微咬紧牙关,额角冷汗直下。

裴长苏扣住她腕脉,她脉象乱得厉害,快慢不一,像被外力骤然搅翻。可她身上没有新伤,呼吸却疼得支离破碎。

裴长苏眼神沉下去,又是他,就跟那晚一模一样!

无微察觉裴长苏的僵直,便知他也了然着状况,她擡手抵住他胸口,借力坐起身。她不想在裴长苏怀里缓过这阵痛,更不想让他以这种方式窥见她眼下最狼狈、最受制于人的一面。

可她刚撑起身,心口又是一阵余痛,指尖一软,险些再次栽回去。

裴长苏没有给她逞强的机会,直接扶住她。

“别动!”

无微疼得听不清他声音。她伏在裴长苏怀里,死死按着心口。

他握紧了身前的单薄肩膀,替无微拂开额角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神色温和得近乎寻常:“殿下放心,臣记得的。”

他只是心里已经将无微寝殿内外过了一遍。

哪些人能进,哪些人该换,哪些东西从今往后都不该再出现在霍辙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人想要的就是惊动不是幺,见不得受人冷落、上蹿下跳着偏要人注目。

裴长苏太清楚这种恶意,只垂眼看着无微,喉咙正因忍耐怒火而变得紧涩疼痛,无微突然攥住他衣襟。

无微脸色白得厉害,额角尽是冷汗,眼底却一点点亮起来。

她咬着牙:“亲我。”

裴长苏一怔。

无微从他怀中艰难擡起头来,寻到他的眼。

冷汗与痛意催生的红晕,将她眉目熏得惊艳绝伦,她却定定望着人。

“裴长苏。”

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疼痛里剜出来。

“亲我!”

裴长苏擡手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到近乎缓慢。

无微急促喘息着,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一分。

“快!”

裴长苏俯身没有迟疑地吻住她。

可这吻太轻,无微不许他这样。

她疼得肩背还在发抖,偏偏仰头追上去,带着一点狠劲咬住他的唇。裴长苏呼吸骤沉,扣在她肩后的手终于收紧。

这个吻一下子深下去。

无微被他从书案抱上床榻,背脊陷入软枕,衣襟渐散。裴长苏护在她脑后,更揽在她腰侧,既不让她挣着疼,又不让她有半分滑开。

无微眼底残存的痛意被这吻一点点逼散。心口仍疼,像细钩尚未完全退出,可另一种热意从唇齿间烧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从那阵冰冷的痛里挣出一线生机。

她抓住裴长苏的袖口,仍在止不住颤抖。

裴长苏察觉了,吻势稍缓,唇贴着她唇角,唤她:“无微,还好吗?”

她不应,只擡手勾住他颈侧,将他重新拉下来。

这一回是她主动吻他。

不温柔也不缠绵。

是反击、是报复。

她隔着这一场吻,狠狠向寝殿里那条看不见的蛊线宣告,他霍辙算什幺东西!

裴长苏呼吸却开始凌乱。他顺势低下头,吻过她唇角、吻到她颊侧、又落在她耳边。无微因为疼痛和情热混在一起,眼睫湿得厉害。这样一只被困在冰水里的雀,终于被人从水底托了出来,浑身尚在发抖,却拼命攥住最后一口热气。

裴长苏原本还在克制,可她这样仰着脸、这样咬住他的唇,是疼极了,也恨极了,眼底又俏生生一股残忍的明亮,逼得他所有理智都在寸寸后退。

他卷住她的舌尖深吻,闭眼进入这场没有名义的沉沦。无微开始喘息,双腿也娇缠上他。

无微寝殿内室的灯火一晃,室中男人佝偻。

“长孙无微。”

咬牙切齿,又轻到像情人低唤。

“你找死。”

已经见血的薄刃被重新捅进心口,鲜血再次染开他胸口的雪白布料,霍辙察觉不到疼似的,仍旧维持着唇角一点笑。魔心蛊受血气一激,往二人心脉深处缩紧。

无微整个人猛地僵住。

这次竟是连动弹也不得。

裴长苏立刻停下:“殿下?”

无微脸色在瞬间灰白,她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没能立刻发出来,直到下一息,那痛意顺着脊骨炸开,她才猝然弓起身,痛声尖叫。

“呃啊——!!”

裴长苏一把将她抱住。

另一端的霍辙仿若真的听见了她的痛呼一般,眼底浮现近乎餍足的笑。心口血顺着指缝落在地上,一滴,两滴。

他低头看着,像看什幺新鲜玩物。可那点餍足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的阴郁吞没。

无微疼得开始疯狂摇头,莫名又笑出声来,她擡眼看向裴长苏,眼中泪光与冷汗混在一起,竟显出一种惨烈的艳色。

“他想让我疼。”

“呃啊·····他算什幺东西,想让本宫疼?”

无微捧住裴长苏已经苍白的脸,“那就让他搞清楚。”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被痛意磨得支离破碎,却仍旧清清楚楚,“本宫越疼,越不会如他的愿。”

裴长苏眸色一沉:“殿下别做傻事!”

可是她又能做什幺傻事,能和那个疯子比?

她攥着裴长苏的手往自己身前带。衣襟已在方才的混乱中散开不少,露出冷汗浸湿的一片雪白肌理。

她胸口还在起伏,心脉下那点痛意一阵阵牵扯着她,叫她连呼吸都不稳。可她偏偏擡起下巴,仿佛在朝远处那个看不见的人扬起刀。

“我们,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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