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本宫洗

天色渐暗,宫人们送来晚膳。

青铜台凤凰上的灯一盏盏被点起,火光在鎏金灯罩间轻轻摇晃,映得殿内的漆木梁柱如笼暖黄软纱之中。菜肴一碟碟被放上长案,青瓷、白玉、鎏银器皿层层铺陈。

宫人们布置停当后鱼贯而出,留在案旁的,是长公主府的掌事女官,常梨花,年逾四十,眉眼清利。

她向来不多话,这会儿的视线扫过桌上的饭菜。鹿脯稍重,往后挪了一寸,莲子羹放到近处。鲈鱼羹的汤盏略偏,素手将其轻轻转了转。

做完这一切,常梨花才退回原处,袖手而立,屏息等待。片刻之后,殿门果然被推开。

缓步而入的女子此刻未着朝服,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衫,外罩鸦青色鲛纱。衣料轻薄,却在行走间自带一种稳重的垂坠感。长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几缕碎发游离在颊侧,衬得矜贵眉眼愈发清冷慵懒。

女子貌美非常,却让人生不出狭昵之心。

只是她此刻神情淡淡,像刚从某场令人厌倦的争执中抽身出来。

“今日晚了些。”她随口说。

常梨花行了一礼:“长公主殿下鞠躬尽瘁,是我大戚之福。”

长孙无微睨向她,笑称:“梨花大人今日好恭维。”

常梨花阖首向前服侍她入座用餐。

殿中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常梨花站在她侧后方。

每当长孙无微视线略微停在某道菜上,她便会把那道菜轻轻往前挪半寸。

长孙无微十二岁那年,生母病逝。那之后,她身边的宫人换过许多,只有常梨花一直在她身旁。

从最初的侍膳宫人,到后来掌事女官,整座长公主府的内务,如今都在她手中。

“今日你倒格外仔细。”

吃到一半,无微忽然开口。

常梨花神情不变:“殿下今日劳神,臣更需尽心侍奉。”

无微闻言放下了银筷,确实,今日朝堂上,裴长苏又进了一步。

上午御前议政,户部的军饷案忽然被翻出。有人指控西北粮道亏空。原本只是普通清查,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牵出三名长公主旧部。

她还记得那厮站在殿中央:“既然牵涉皇室旧臣,不如请长公主暂避此案。”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还敢对她含情脉脉,笑意温和。

满朝文武无人出声。

长孙无微此刻越想越烦,裴长苏这人,近几个月动作越来越多。

封锁兵部调令。

清查户部账册。

甚至在宫禁里调换了几批禁军统领。

步步越界,步步逼近。

尽管他终究还没做出真正触碰皇权底线的事,长孙无微可不敢赌,那厮手段决绝,她亦不知这颠覆全局的最后一手,他裴长苏是否早已成竹在胸。

无微沉吟半晌,也没了胃口。

宫人们重新入殿,有人收拾餐具,有人摆好香炉。

长孙无微每日睡前都要念一卷佛经,今日心烦意乱,怕是要念一整晚了。

一名小宫女跪在榻边铺软垫,铺好垫子后,她又低头整理经卷,手指微微发抖。

长孙无微更衣完毕,站在屏风旁:“你叫什幺?”

那宫女一愣,抖抖索索回道:“回……回殿下,奴婢阿甜。”

长孙无微柔柔笑起来:“手抖什幺。”

阿甜脸色一白,本能想解释,可话还没出口。

“拖出去。”

两名内侍闻令立刻上前,阿甜被捂住嘴拖走。

殿门很快合上。

长孙无微站在灯影里,手指拨弄着佛经卷,长长一叹,他裴长苏竟这般等不住了。

这小宫女本就是裴长苏安插进来的,长孙无微一直将她留到最后,直到今日这些鬼鬼祟祟的动作被她发现。

她不知道那小宫女具体干了什幺腌臜勾当。但时至今日,另错杀不放过总是保险的。

呵,好一个裴相,好一个长公主驸马爷。

佛经念到一半,屁用没有,无微一把抓起经卷狠狠掷了出去。

“备汤。”

宫人们立刻应声。

……

长公主府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泉。

当年建府时,整片山石都被凿开,修成一座半露天的汤池。

白玉铺地,水汽长年氤氲。池边没有点灯,几十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嵌在石壁上,散发出幽微而暧昧的光晕。

长孙无微屏退了所有宫女,解开繁复的衣袍,独自踏入温热的池水中。水波漫过她白皙的锁骨,将她连日来的疲惫稍稍熨帖。

她靠在池壁上,合上眼。

在这片静谧得只剩下水声的雾气中,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汉白玉池畔。

贺辜臣半跪在池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象征着皇家暗卫最高级别的玄色夜行衣。

水汽沾湿了他的黑发,顺着他苍白而冷峻的脸颊滑落。那双如同孤狼般阴鸷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雾中那具若隐若现、毫无防备的躯体。

只要他现在拔出靴筒里的那把淬毒短刃,只需要一息的时间,他就能轻易割断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的咽喉。

长孙无微没有睁眼,懒洋洋地从水面上擡起了一只手。

“阿鸩,”口吻暧昧,娇软。

他滚了滚喉结,眼底的杀意不期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屈辱。

他极其顺从地膝行向前,从一旁拿起干燥的温锦,裹住她湿漉漉的手臂,想要替她轻轻擦拭。

无微手一挥,躲开了他的碰触。

温水溅上男人的鼻尖,贺辜臣有些心神不宁。

今天...为什幺不让他碰。

无微怪他呆蠢,说:“阿鸩,下来。”

贺辜臣猛地擡起头,原本沉寂如井水的瞳孔倏然收紧。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瞬,没有任何犹疑。修长而粗粝的手指落在腰间暗扣上,动作干净利落地解开了那身压抑的玄色夜行衣。

布料滑落的一刻,一具遍布旧创,潜藏着惊人力量的精悍身躯暴露在夜明珠幽冷的光泽下。

伤痕纵横交错中,是刀锋留下的裂口,也有鞭索撕开的旧痕,而最刺目的,是他手腕与脚踝处那几道深刻而陈旧的断筋疤痕。

出自长孙无微之手…..

他赤足踏入白玉池中,温热泉水立刻漫上他的腰际,在两人之间缓缓荡开一圈圈不安分的涟漪。

贺辜臣在水中屈膝,以近乎绝对的臣服姿态跪在长孙无微面前。水面刚好淹至他的胸口。

他微微擡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子,水汽缭绕间,她的轮廓像被蒸腾成一块温润的白玉,氤氲之间,一片红唇,黑发与乌睫。

“替本宫洗。”长孙无微仰起修长的颈项,倚在池壁上。

贺辜臣的喉结重重滚动,仿佛吞下了一把灼热的碎砂在胸膛。

他伸出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掌心布满厚茧的手,捧起一掬温水,小心地淋在她柔润单薄的肩头。

水珠顺着她细滑如瓷的肌理缓缓流下。贺辜臣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住,牢牢追随着那滴水珠的轨迹。

他的指腹沾上皂角,缓慢而谨慎地滑过她的锁骨。粗粝的触感与柔软细腻的肌肤相触,让长孙无微身上掠过一阵轻微的颤意,也使贺辜臣眼底的阴影愈发深沉。

他太了解这具身体了。

真好,这种感觉真好。

他知道她怕痒的地方在哪里,记得她左胸下缘处那颗极细小的红痣,还有更多更多。

这样的熟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隐秘而扭曲的愉悦。

裴长苏,那个满口仁义的伪君子,纵然占着驸马的名分,又真正了解她多少?

他见过她最血腥残酷的一面吗?

见过她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样子吗?

没有。

只有他贺辜臣。

指尖沿着她纤细的脊线缓缓向下,他的呼吸渐渐变得低沉失序。

视线落在她脆弱的后颈,那里有细微的脉搏轻轻跳动。只需两指微微用力,咔嚓,这个把他拖入深渊的女人便会彻底死去。

杀了她。

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可就在此时,他手腕上那道被她亲手挑断的疤痕,无意间擦过她温热的脊背。他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气力。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烧成灰烬的强烈渴望。

把她锁起来也是好的啊,用纯金铸成一座只属于他的牢笼,把她囚在幽暗的地宫。

打断她的腿,割断她的手筋,就像她当年对他做的那样…..

让她永远只能依赖他,看着他,   爱上他。

他想把她身上可能残留的,属于那个夫君的气息一点点洗去,哪怕将这层完美的皮肉擦得血痕斑驳也不在乎。

“阿鸩……”

长孙无微被他逐渐加重的力道弄得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一丝慵倦的沙哑。

他猛地收回手,如同从梦魇中惊醒。

甚至不敢再看她,只低头盯着水面上两人交叠的倒影。

“属下在。”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几乎压不住的颤抖。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什幺贺家遗孤,什幺天下第一高手,什幺大任。他不过是她长孙无微脚边一条得了失心疯的狗。

只要她勾勾手指,他就会摇着尾巴,心甘情愿地替她咬断所有人的喉咙,哪怕最后,连同他自己一起被撕碎在她那片温柔的毒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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