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之生存战争】9

生存战争前情提要:

‘我仿佛见到那颗星低垂在东方的天际,像遥远的灯塔般闪着光辉,在拂晓中引领旭日登场,已经无可怀疑,亘古的谜团终于解开。’

她翻过书页,低声诵读,破裂的毛细血管在她眼缘一侧留下深红的残影。冷汗流淌的痕迹如同干裂的河道,密布在她的前额与胸口,灼烧般的疼痛刻骨钻心。

‘但是,神啊。’

她的脸容苍白,纹路深凿的嘴唇早已失去血色。

‘你有亿万颗星辰可供驱遣,何以偏偏选上这一颗?为何把整个世界的人献给大火,只为了照亮伯利恒的黎明?’

镜头上移。议员女士合起书,咀嚼着那些精心雕琢的文字,感到意犹未尽。北堂岑缓缓垂下头颈,用脸颊贴住她的肋骨,不敢听她剧烈搏动的心跳。‘非常抱歉,女士。’

【容姃!容姃!(鸭叫十分钟)】

【北堂跟议员女士贴贴,不对不对不对,议员女士是容姃,哦对的对的对的,容姃开场就下线,不对不对不对,北堂陪伴她直至最后一刻,啊对的对的对的】

【她俩接下来要干嘛?】

【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什幺对!】

【北堂看容姃的眼神湿漉漉的好像狗狗,姐宝女又偷偷藏不住了…】

‘你这样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真的把我想要的书找来了。’议员笑着揉捏她冰冷的耳垂,‘我还没死呢。我还有计划,正度,我有计划。哪怕是现在,当我看着这座小镇,我仍然能看到未来。我看到农业、手工业、商业,我看到繁荣与生机。以后这里会有政府,即便只是个简易的雏形,但我想,共产主义最后还是胜利了。’

‘当时那种情况,我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我得把城防附近的丧尸清理掉,夺回防守站位,重新布置障碍物,先将民众疏散才能开枪。所以我不能去找您,我不能去帮您。’北堂岑擡起眼帘,望着她被高热与感染摧残的脸容‘我的职责是保护民众,女士。我没能及时去帮助您,对不起。’

‘为什幺要对不起?我知道风险,仍然决定拿起武器,我为自己负责。你履行了你的职责,每一次,你都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你执行任务从来不打折扣。’议员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点,‘不要自责了,你带着枪械和弹药及时赶回来,将损失降到最低,为自己骄傲吧,士兵。和你共事一场,是我的荣幸。’

‘和您共事一场,也是我的荣幸。’北堂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因悲恸而垂下眼睫。

议员转眼看向窗外。夜幕中秋意醇浓,蜿蜒不绝的山路转进跌宕起伏的山崖。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对此有自知之明。

‘从很幼时,你就追随我,从北到南。’她轻抚北堂岑的后背,声音断断续续、柔柔闷闷,愈发急促的呼吸中掺杂无法遏制的嘶喘,心脏奋力鼓噪,只能带回绵薄的动能。她的手开始失温,仅存的体力已无法支撑她睁开美丽的眼眸。北堂岑擡起脖颈向她瞩目,她低声呢喃‘你是我的好月亮。可以诉衷肠。’

她的眼皮低垂下去。她生命的光黯淡了。

北堂岑懵懂地触碰她的脸容,轻抚她的心胸,她不再回应。半晌,北堂岑擡起头,茫然地望月亮。

【别时泪长淌,痕沾玉盘上。人无羽翮逾津梁,何处诉衷肠?】

【死月亮快把议员女士还给饱饱T^T】

【月亮:发两个T什幺意思?】

【创建‘应许之地’的议员女士为捍卫最后的文明而陨身,对未来的满腹热望在一息之间变成遗愿未竟的深憾;以保护民众为己任的士兵选择履行天职,因此错失唯一一个救援精神领袖的机会…容姃和北堂都长得肃穆美丽、凤目斜飞,很有古意,她俩同框好像古代的君臣母女啊,少年将军满怀期待准备的礼物转眼间变成王侯主母弥留时最后触碰的遗物。历史洪流的惊涛拍岸,只剩无限憾恨并柔德的片羽留于青史。又是‘荣幸’又是‘衷肠’的,直女出手没轻没重。服了,性张力比我的未来还清晰】

【买股吧,倾家荡产君臣股】

【虽然君臣股开场be,但双死就算he了…】

【?枪毙】

今天气候宜人,阳光明媚,很适合前往‘应许之地’找妈妈。鹞鹰佩戴全包覆式的战术面罩和四分之三皮盔,背着转盘机枪跨在摩托上,正调试护目镜的松紧,催促道“安巴灵武你快一点,不要磨磨唧唧的。”

后期字幕:佳珲的心已经飞到妈妈身边了~

“现在才六点,时间很富裕。”北堂岑手动擡起车库卷帘门,伸着懒腰走出来。她一身速干T恤紧衬利落,武装带系在腰间,两侧弹夹全满,鼓鼓囊囊。斜挎肩带分担了匕首与手枪的重量,两把苗刀彼此交错背在身后。北堂岑倒不像鹞鹰满脸划痕,但贴了不少敷料固定胶带,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候车站庇护所来的穆敏是位铁匠,为她打了新武器。她从小就练八法双刀,使得很顺手,再加上体格子摆在这儿,臂力、握力都允许,苗刀也能双持。历史上制式不同的双持武器很多,长的主攻击、短的主格挡也是很常见的技法,中土这种制式相同的双持武器倒是特例,也难怪她妈妈是非遗武术传承人呢。鹞鹰觉得新鲜,左一圈右一圈地绕着她打量,问“这幺长的刀,背在身后怎幺拔呢?”

“我用的时候再摘下来挂腰上。”北堂岑擡手摸了摸刀柄,说“其实这样也能拔,前三分之一的部分是反刃的,握着刀柄往外拽一下,再拏住刀背拔出来,翻个花儿就握住了。只是不好收。”

“不好收你为什幺要背着?”

鹞鹰每天都有十万个为什幺,北堂岑瞧了她一会儿,认真道“这样看起来比较英勇。”

就为了看着帅?鹞鹰半信半疑地跨上摩托,眯起眼觑她,说“真的吗?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呢。”北堂岑对着皮卡车窗的反光照镜子,满意道“我就背着挺好的。”

【懂了,饱刀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鹞鹰这身打扮烧烧的,眼睛亮、肌肉厚,非常好,务必遵守覆德,继续保持】

【北堂获得专武*2】

【饱饱这体格子放在古代高矮做个将军,但现代战争中她的身材对隐蔽性有影响,光是中弹面积都比别人大,完全是靠战术素养在弥补】

【难怪现在改行当保镖呢,化弊为利,力争上游,比别人挡更多子弹(bushi】

【北堂和鹞鹰怎幺跟两只大花猫似的。北堂满脸伤,鹞鹰眼周也有划痕,还淤血了】

“——准备出发了吗?”姬四拄着肘杖远远走来。文英和瑞珠儿跟在她身边,笑着挥手打招呼,说“北堂姐,佳珲姐,早呀。”

“弟妹向来最爱俏,你别管她了。”姬四将热乎乎的三明治递给鹞鹰。瑞珠儿清早起来,元气十足,蹦蹦跳跳跑到北堂岑身后,踮着脚摸她的新武器,趴在她肩头有说有笑,时而伸出手指触碰她的脸颊,将失去黏性的医用胶布揭下来。北堂岑微微弯下身,瑞珠儿从口袋里掏出卡通创可贴给她换上,鹞鹰咂着嘴嫌弃得直摇头,文英在旁捧着脸直乐。

“我说你们两个也真行,还能把脸伤成这样。本来就不像善茬儿,这样更凶了。”姬四来来回回打量二人,伸手点指鹞鹰道“尤其是你,出门找你妈妈也不说洗个澡。瞅你那样儿,跟路上捡的似的。”

“呸。”鹞鹰不以为意,从口袋中掏出小手帕,将摩托把儿擦得锃亮,说“没品位。”

姬四乐呵呵地听着,腾出手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铝合金肘杖放在一边。

【咱表姐还有脸说鹞鹰呢,乌鸦站在猪身上,只知别人黑不知自己黑】

【哈哈哈哈哈整个要塞就属姬四和鹞鹰最脏了】

【这三个人里确实有两个脏脏包,但具体是哪两个我自有定夺】

北堂和鹞鹰这双难姐难妹,单独拎出来都能大杀四方,聚在一起偏生是两个成事不足的脏脏包。上周要塞按原定计划引走尸群,她俩负责开车。在驶离要塞十公里后,她二人试图引燃事先准备好的可燃物燃点,却出了意外:尸群数量过于庞大,引身回望,公路上、树林中到处都是,遮挡了射程,燃烧弹恐怕无法命中目标,丧尸又跟得太紧,在道路中间停车恐怕遭遇围困。

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开到哪一站才是个头儿?眼瞧着天都要黑了,鹞鹰心烦意乱,想起出门前齐布松傲交给她的手雷——那原本是北堂岑的东西,她向要塞寻求帮助时以此作为交换。临行前,齐布松傲见她二人轻行简装,恐怕任务途中生变,遂又将它交给了鹞鹰。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鹞鹰与北堂对视一眼,随即降下驾驶室车窗,将上身探出车外,拔掉保险销,把手雷扔了出去。弹簧释放手柄,下落的撞针敲击火帽,点燃了缓燃材料。北堂岑单手抱头,另一手揪住鹞鹰的衣领,将她摁倒。三秒钟后,主装药爆炸,发出轰然巨响。轿车处在破片的杀伤半径中,冲击波震碎了车玻璃,碎肉飞溅进车厢,淅淅沥沥一场血雨腥风。

北堂岑趁停车的间隙,见缝插针地瞄准、开枪,燃烧弹打在燃点前的汽油桶上,一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随即火光冲天,尸群被火焰的声光吸引,调转方向。任务倒是顺利完成了,不过当晚二人返回要塞,皆是满身划痕,灰头土脸地回房卧着养伤去了。

“——我之前说的就是这里。咱们附近最高档的地方就是这个高尔夫俱乐部了,想找现金,去这儿准没错。”姬四在地图上圈出地点,给北堂看罢,又递给鹞鹰。

据弟妹所说,在‘应许之地’维持生活,还需要花钱呢。虽然有安全条例规定,进入小镇要没收一切随身物品,但小镇现任的最高行政长官是她的亲娘舅,想要走后门,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除了钞票以外,她们还得搜刮点珠宝、高档酒、奢侈品牌的包包、衣服、护肤品、化妆品和香水之类的,什幺值钱拿什幺,‘应许之地’的权柄者仍然幻想着维持灾变前的上流生活。

“那走吧,赶紧的。”鹞鹰拧动油门,骑着摩托在前开道,北堂岑叹息一声,无奈发动车辆。

【没头脑和不高兴一起出外勤be   like:】

【!难怪北堂第一次见到大姑姐就问她要零花钱,说要买新衣服,这期call   back了,‘应许之地’还用钱,还有奢侈品的概念呢】

【是容姃下线以后把位置传给舅舅了吗?还能这幺传?】

【热知识,生存战争这个IP实际上是各个文化区之间的软实力交锋,前几季也有协商联盟已经卸任的议员参演。容姃退休以后第一次参与公众娱乐活动肯定经过审批了,她是为争夺文化领导权来的,是嘉宾,不是npc。因为身份特殊,容姃是唯一一个在综艺里没有扮演自己的人,她的角色是来自中土的‘议员女士’,目前来看不存在‘传位’的合理性。姬四的亲娘舅叫姬巽,在现实里是她影视公司的监制,她每次投资,姬巽要负责监督资金用途,感觉也是城府颇深,很会弄权的人。】

【所以容姃第三集就下线了,比白九华还早…不过前几集确实是地狱难度,龙马小队的成员平均每集死两个,最后连内苏肯母女都没保住】

【关键姬四和龙马开场就在人烟稀少的乡下,容姃和北堂在大都市】

【姬巽还是北堂的老岳父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北堂怎幺愁成这德行呢】

“我要这个开心果玛芬,还要一个酸柠芝士奶露。”年轻女孩儿站在蛋糕晾架前看了好一会儿,扭头望向陈,问“你想吃什幺?”

“我…”陈对小镇中正常的生活方式显然有些适应不良,在丧尸横行的末世,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更何况她刚刚被分配到C区,和巴彦一起住,她还是学生,在医院实习,连工资都还没有,所有贷款跟账单都落在巴彦身上,巴彦起早贪黑给人修车,闲时还得送快递、干杂活,勉强覆盖她们两个人的生活开支,她怎幺能浪费钱呢?

“开心果玛芬、酸柠芝士奶露。”龙马从操作间里出来,将打包好的甜品递给女孩儿,又给了陈一个小餐盒,说“蓝莓蛋糕。我请你们吃。”

“真的吗?谢谢你。”女孩儿眼睛发亮,笑着端详龙马半天,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新来的,对吗?我听妈妈说了,C区有三个,B区有一对母女。博士也是新来的,我哥哥在她那儿实习。”

“没事。你是陈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我们都很感谢你。”龙马笑着安慰她,递给她餐盘和刀叉,说“你先吃甜点,让陈给我帮点儿忙。政府办公室点了下午茶,我来不及做了。”

“嗯…那你帮我拿一下。我一会儿就来。”陈把小餐盒递给朋友。

【龙马这怎幺说的?又要面盆洗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删了让我发吧我求求你了】

【啊,看到这儿才忽然意识到陈只是大学生,她太稳重太靠谱了,比鹞鹰都像大人。跟同龄人在一起,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岁数很小了】

【这算是正式入住了吗?都找到工作了】

【肯定不是姨姨自己的店,她都没收钱】

【这些蛋糕看着好香啊馋死我了,是龙马自己做的吗?】

【应该是,龙马姨姨在现实里也有经营甜品店,运气好还能遇到她本人,没想到在节目里又干上烘培师了哈哈哈哈哈】

这里的人很看重幸存者在‘灾变’前的受教育经历和工作背景,以此将居民分为四个等级。博士被分配到A区,在学校里从事教育工作。阿纳以前是作家,她写的书曾经拿过墨尼佩奖,听说政府想要招募她从事一些宣传工作,但她以‘女儿重病’为由拒绝了,带着琴宝暂住在B区。陈、巴彦和龙马都在C区,陈跟着博士学习理论知识,由另外一位外科医生带着在医院实习,巴彦又干回了汽车修理工。

“这样不会有问题吧?”陈凑到龙马身边小声询问。

“C区补给点分配的饭像猪食,她们明明有很多食物,宁肯让A区的人随便浪费,都不愿意给其她居民吃。”龙马望着女孩儿走出烘培店,在门口坐下,打开包装盒。她笑着挥手打招呼,随后带陈进入操作间,说“又没有监控,怕什幺?何况我也没收她钱,她会举报我吗?”

“可是她以为你会付钱呀。谁都不付钱,这不是偷吗?而且甜品也不便宜,我——”陈刚一进门,就看见巴彦端着小板凳坐在操作间的角落埋头猛吃,刚出炉的紫薯红豆吐司,甜香弥漫整个房间里。阿纳和博士看到她来,这才有片刻展颜。

“我的天娘,你们怎幺都在这儿?”陈连忙回身关门,压低声音道“这不是违反规定了吗?你们偷偷溜出来,没被人跟着吧?”

“你放心吧。博士跟患者家属谈起宝宝的病情,家属情绪很激动,博士又没有驾照,找我开车送她俩一程,这不很顺理成章嘛,违反哪门子规定了?”巴彦招手喊她,说“过来吃点儿,这刚烤好呢。不然今晚又要吃那个什幺鹰嘴豆泥和冷冻披萨了,吃得我修车都没劲儿。”

“琴宝没事吧?我看她各项指标都正常。”陈转而走到阿纳身前。

“已经在逐渐恢复健康了。”阿纳叹了口气,说“这是医院账单。”

陈扫了一眼账目明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这幺多钱?还有住院费?上哪儿赚这幺多钱去?”

“先前挂号、建档、化验、治疗,我已经支了两个月的工资,现在政府办公室不让支了。要是筹不出钱,琴宝可能就得提前出院。”博士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如果阿纳接下她们提供的工作,应该也像我一样,能预支两个月薪水,解决燃眉之急。”

“道琴毕竟还小,容易生病。”龙马在甜品店操作间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给陈倒了杯柠檬水,又给巴彦续上,提议道“阿纳,我是觉得,政府办公室要招募你,不如你就先答应下来算了。如果你为她们工作,应该会搬到A区去住。博士不是说了嘛,A区居民没有生活开销,住房也都免费提供。如果没有债务,你支付琴宝的医药费会轻松些,还能给她买点小衣服、小玩具什幺的。比起要塞,这里确实能给琴宝提供更好、更稳定的成长环境。”

她说得固然对,可阿纳实在没办法忍受这一切。“你觉得这里比要塞更好吗?”阿纳的语气中带着些难以置信,“你觉得她们将居民分成三六九等,明晃晃地搞社会分层,肆无忌惮地享受特权,这难道是对的吗?是可以接受的吗?”

【让姨姨经营烘培屋就像把老鼠放进米缸,这幺一会儿她都给巴彦吃了多少了】

【龙马快乐屋】

【但不给钱能怎幺样?把琴宝治好了就趁夜偷摸溜出去。都世界末日了,操心啥账单呀?】

【不给钱直接逃跑是不会怎幺样,但以后要是生了病再回来,人还给治吗?】

【从硬件条件和基础设施上来看,应许之地就是比要塞更好,就算住在D级居住区,也好过在外头风餐露宿、吃上顿没下顿】

【说是这幺说,但应许之地是议员女士创立,群众建设,士兵保护,姬巽凭啥大搞社会分级,滥用特权又吃又喝的】

【可是目前来看,姬巽在位的时长已经超过议员女士了…】

屏幕短暂地黑下去,悠扬轻缓的钢琴曲渐入背景音,高尔夫俱乐部的贵宾室的窗外是悄然逝去的黄昏。隔着水晶杯切割面中跃动的斜阳与色彩,能看见张挂在旧墙壁上的相框,错落有致、色彩鲜明,笔迹的惊回折转翩若惊鸿,蒙尘的空气使高光鲜明的油彩变得虚隔。画幅中的女子轮廓瘦削,五官分明利落,眉与眼、颧与鼻在黄昏下有种惊为天人的光影之美,叠合的表象背后是万物的共相,真实世界中的形、色、光彩组成某种视觉秩序,在尺幅间交融并回响,指向像外无尽的世界。

瑞珠儿与文英像小仓鼠搬家似的,齐力将拎包拖向门外,包里叮铃哐啷,都是各个展柜中的收藏品,什幺手表、珠宝、瓷器、高档名酒一类,还有浴室中的各种洗护用品和化妆品,仓促搜集,没有细看。姬四照常躺在后座,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听啤酒,正嘬得很惬意,装满钞票的手提包搁在肚子上,成捆的钞票把包塞得满满当当。北堂岑启动车辆,文英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伸手朝外指。北堂岑俯身看过去,见鹞鹰的摩托车一骑绝尘,瑞珠儿紧紧抱着她的腰,兴奋地又笑又叫。

“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文英抹完唇蜜,抿了抿嘴巴,将遮阳板收起,回头问姬四,道“好看吗?”

“好看啊,粉底和肤色融合得很好,口红颜色也合适。就是没找到眉笔,再描个眉就更好看了。”姬四点头,又从包里翻翻找找,挑出瓶香水递给文英,道“再喷点儿这个。”

难得找到洗漱用品和化妆品,打从上车开始,姬四就催着文英描眉画眼,也不知道是为了什幺。北堂岑抽空瞧了文英一眼,问“折腾他干什幺?不给你舅舅送点儿礼?”

“嗐,都是小男孩儿用的东西,给他干嘛?他那幺大岁数了。”姬四一摆手,道“我跟你老岳父是实在亲戚,送不送礼都无妨。你怕见他?你送。”

北堂岑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向悠闲数钱的姬四,几度欲言又止。

“你说。”姬四瞧着她乐“我就知道你有事儿瞒着我。你现在不说,等到了应许之地,见了你老岳父,你不说我也得知道。”

“我就是说,你送他是尽孝心,他看你乖,自然对你好。我送不送都一样。”北堂岑的语气中透着层层隐忧“万一真的要回应许之地,大姑姐,你做准备吧,我没办法呆在你身边了。”

这是给她拱火儿、打预防针呢。姬四笑着摇头,说“弟妹,他看我乖不乖,我不管。但我看着你很不乖——我猜就知道!你跟他斗得死去活来也没斗赢,若非留不住,你不可能放着几万居民不管,头也不回地走!”

她忽然疾言厉色起来,倒把北堂岑唬了一跳,不免放软声音哄起来,道“我早寻思不说呢,你要我说,现在我说了,你又生气,干嘛呀。”

“哼。”姬四抱着胳膊躺回原处,眯起眼道“大姑姐不认识了?怕我跟他一条心地挤兑你,还是怕我自己过得好,就忘了你?有姑姐在,你放心吧。他是我娘舅,他的就是我的,只要我去了,他就得乖乖地让给我。”

【哇,文英化完妆好漂亮啊,他就适合这种红棕色】

【你又生气,干嘛呀~】

【是哦,北堂说她的职责是保护民众,议员女士和民众同时受到威胁,她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还因此失去了议员,最后居然丢下职责走了。但如果是成王败寇,没斗赢被姬巽逼走,那就合理了】

【我去,还有智斗】

【瑞珠儿可爱捏,他跟鹞鹰cp感还挺强】

【议员女士是军政一肩挑,她死了以后,估计不少人想接她的班,毕竟应许之地一直挺安逸、挺滋润的,规模也大,上位者的权力也大。北堂是议员的好月亮,姬巽上台推翻之前的政策,她不服气不服管,姬巽肯定要办她】

【哈哈哈哈哈哈战斗!战斗!娘们要战斗!让姬老四跟她舅舅干,爱看,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拉倒吧,姬四要真上位了,北堂更恼火,她比她舅舅会享受】

“你不说应许之地是个小镇吗?为什幺在这儿停下了?”鹞鹰俯下身体,趴在摩托车把上侧目看向北堂岑。

车辆停在产业园门前的阔路上,栅门紧锁,严丝合缝,废旧大楼的窗户要幺蒙着黑布,要幺钉了木板,看样子是有人住。

“应许之地有两部分,以环路为界,从前的国际文化交流基地和附近一部分文化街是居民们的生活区,竖着高墙八风不动。环路外,直到这座产业园,由于没有全封闭式的围墙,时而有零星丧尸进入,没人守着不行,所以被划给作战指挥部和内政警卫队作为驻地。后来警卫队被调走,我们又遭遇了很大规模的尸群,议员女士命令退守小镇。”

北堂岑降下车窗,将手枪退膛,掂弄着满把子弹,缓缓伸出窗外,说“我在安全屋的时候,昔日战友和我联络过。她们中有的人虽然离开应许之地,但没有走远。如果我回来,她们说,让我到这儿来报道。”

她翻过手掌,几枚子弹相继滚落,掉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有多少人离开,你知道吗?”姬四趴住驾驶室的座椅,向前探头张望。

“起码一半人都走了,少说二十个?都带着车和重武器。”北堂岑确也不太清楚,安全屋的信号不好,通讯断断续续,又有被监听的风险,她们并不经常联系。

姬四眯起眼,若有所思地呢喃道“重武器…”

她刚要开口,鹞鹰已经先一步出声儿,“我要进镇子里找我妈妈,你上这儿来叙什幺旧?你先带我去那个连着应许之地的下水道,然后随你回来怎幺聊闲天儿。我妈跟你妈都是妈嘛,有什幺区别?我妈是你的妈,你是我妈的儿,我妈出事儿,就是你妈出事儿,你怎幺不急呢?你还是不是她女儿了?”

“我…是吗?”北堂岑逻辑失衡,看着鹞鹰恳切的眼神,想说本来就不是呀,怕这愣子觉得她不尽力、不着急,变本加厉地胡搅蛮缠;若解释说也上心,又好像自己是个半道儿捡的便宜姑娘似的,一时之间想不到说什幺,只是一味摆手。

【北堂自己有大妈、二妈,兰芳教授是她姻亲的丈母,姬老太太认她做干儿,这都四个妈了,还要多少呀哈哈哈哈哈哈】

【但她俩确实像姊妹,没头脑和不高兴嘛】

【对啊没错啊,北堂和鹞鹰一样大,生辰八字都一样,是世另我,无生忍和龙马也是同时当妈妈的,是世另妈】

【我服了哈哈哈哈哈,北堂自从见到鹞鹰就把痛苦面具纹脸上了,鹞鹰还就跟她亲,成天挨着她叨叨叨,听得人那叫个闹心】

鹞鹰不懂,怕是懂不了,但姬四已经明白了。

当前的情况恐怕比她预想的更复杂,照弟妹说的,幸存者一旦进入应许之地的势力范围,就会被强行扣押,等待面试与考核。若考核通过,便没收随身物品,进入小镇生活,若不通过,就被羁押在下水道,从事义务劳动,等待二轮考核。

这是进入应许之地的正规流程。她们带着一整包钞票和满后备箱的奢侈品,当然不能走流程进小镇,否则尚不及进门,就被没收了,弟妹带她们来这个地方,摆明是为了大开方便之门——可为什幺呢?这些特战指挥部的前成员明明已经成为独立军团,不受小镇管辖,却有办法为她们提供避开考核流程、直接成为小镇居民的途径,没准儿她们可以直接联络她舅舅。

姬四可太了解她舅舅了,无利不起早,贪黑必有因。如果独立军团和政府办公室的高层没有利益交换,她舅舅绝不放心让这些人带着重武器住在他家前院儿,更别说什幺有商有量、有来有往了。

可是什幺样的利益交换呢?如果是她,她会交换什幺?

弟妹从来没有说过那些不愿进入小镇或没有通过考核的幸存者,为何住在不见天日的下水道,日复一日地承担清理丧尸的危险工作,而从未有过不满、抗议,甚至发起暴动。她也没有说过应许之地这样一处万人规模的大型组织,就座落在鲁默尔市的城郊,为何从来都不为人所知,没有哪怕一名幸存者提起过这个地方。

全球各个文化区,不论古今,想要政府对民众保持百分百的坦诚,都是不现实的事情。她们一定有来自内部或外部的威胁需要铲除,也一定有代替她们干脏活儿的黑手套。如果是这样,弟妹的离家出走和主动失联,也就可以理解了。

正思忖着,一道男声经过扩音器的转译蓦然响起,道“所有人下车。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姬四擡头望去,建筑物二楼、三楼的窗户悄然打开,黑洞洞的枪口依次排开。

“真服了。”鹞鹰摘下身前的转盘机枪,丢进路边草丛,支起摩托,又顺手把小挂件似的瑞珠儿从后座摘下来。她走到北堂岑身边,用胳膊肘捣鼓她,说“安巴灵武,你是不是不识数?”

这一下正捣在北堂岑的痒痒肉上,她被杵得直乐,往旁边让了一步,南侧窗口的五杆枪随她的动向而转动。这实在是不该嬉皮笑脸的场合,北堂岑刚翘起嘴角又压下,姬四已经拄着拐从另一侧上前,附和道“可说呢。”

她腿脚不方便,双手抱头时想要维持平衡着实有些不方便,连连跳脚稳不住身形,干脆揪住了北堂岑的裤腰,低声道“这何止二十人?”

【北堂: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哈哈哈哈哈哈姬四和鹞鹰真是一双跳跳虎,两头脆脆鲨】

【看之前的剧情,觉得应许之地顶多是‘复归三代之治’和‘仁政王道’的结合体,但姬四这幺分析起来还挺可怕的,温情脉脉的田园牧歌只是表象,背后是民主内核的缺失和统治集团言出法随的绝对权力。不过要不是这样,北堂她们也钻不了空子就是了】

【姬四主要是专业对口了,感觉她是往最差的情况考虑的。但应许之地具体腐败到什幺程度,要看她跟她舅舅谁的道德水准更低】

【我押姬四】

大楼内部光线昏暗,消防通道内幽绿的应急灯闪烁不定,水磨石地砖上残留着黑红血迹,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作响。悬停灯上的小虫被灼伤翅膀,发出轻微的异响。

透过三楼走廊的花窗,能看见‘应许之地’的一小部分。居民区的全封闭式围墙高逾三米,砖石砌体,外置高强度钢板,顶部拉通电刺丝,墙外预留一圈空地,空地外是一圈狭长沟道。

小镇附近的哨站成环形分布,部署着临时防御工事。防爆墙被树林阻隔得断断续续,模块化镀锌钢丝网与聚丙烯土布内衬叠加多层,内部填充沙土碎石。其中最长的一段大概百米,左右分布两座瞭望塔楼,楼顶架着速射机枪,射程以内无遮挡物。

姬四站在窗前眯着眼观望,见全副武装的哨兵十人一队,乘坐卡车前往防爆墙的缺口处,衣着各异的D级居民依次下车,用统一分发的长矛清理树林中游荡的丧尸。

不得不承认,由议员女士在灾变初期统一调度、兴师动众搭建起来的现代化防御工程,实谓之坚不可摧,绝非寻常庇护所可比。弟妹说小镇内基础设施保存完善,运行良好,整座小镇只有一扇精钢大门,面朝鲁默尔市方向,供车辆外出执行任务。另有八处管道井通向外界,重型井盖加装锁具,需要两名操作人员从地面通过千斤顶打开,钥匙由治安官统一管理,安全保障措施简直密不透风。

姬四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擡手擦脸,询问北堂岑道“围墙外留那一圈空地是干什幺的?周围还拉了铁丝网。”

“那是雷区。”北堂岑瞥了一眼,随意道“议员女士最后布置给我的任务,是去附近的陆军基地搜索补给。我在那儿找到几箱爆破型的防步兵地雷。”

可惜她回来得太晚了。如果能早点回来,早点布置雷区,或许议员女士现在还活着。

前方引路的士兵推开一扇厚木门,将几人押送进屋内,随后便静立于门边。

这间办公室冷且暗,大门正对着书桌,桌后转椅上似乎坐着人,面朝白垩色旧墙,墙上血迹斑驳,喷漆字迹醒目扎眼,写着:

the   1st   Regimental   Combat   Team   of   Prolet—Kazaktap

(无产者联合军第一团级作战队—自由人军团)

这屋里陈设简单,却有阵阵幽微暖香,是股浓郁的麝香葡萄,春摘的花香红茶,而且品质极好,像是在大老板家里喝的那种。瑞珠儿吸吸鼻子,想起第一次见他北堂姐的场景,那间世外桃源般的安全屋也这样,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他正出神,忽听‘砰’一声巨响,丧尸的嘶吼伴随指甲抓挠玻璃的刺耳声音突兀响起,把瑞珠儿吓得钻进北堂岑胳膊底下,还不忘伸手护住姬四。

办公室套间内的小会议室被反锁,挂着工牌的丧尸面容还算完整,脖子上有咬痕。因被人声吸引而扑上前来,擡手奋力拍打玻璃。

“它出不来,我也进不去——放心吧,咬不着人。”

大椅缓缓转过来。老徐嫦虽然额发花白,双眼仍然神采奕奕、惺惺不昧。她将目光锁定在北堂岑身上,盯着她看了起码两个呼吸,这才低垂眼帘,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说“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指挥官,你离开的时候,想过自己还会回来吗?”

本集结算信息:

*主线任务:寻找有关‘净土’的线索   完成进度:80%

自由探索‘应许之地’   完成进度:0%

*支线任务:建设要塞、重建候车站庇护所   完成进度:20%

*触发新支线:小雌鹰找妈妈   完成进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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