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山雨歇,此身非我
阴雨缠绵不绝,将钢筋水泥铸就的都市浇得一片湿冷。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而其中最高耸的 “白氏联合办公大楼”,如同一柄刺破天际的利剑,顶端的 40 层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更显孤绝。
倏然间,一道黑影从顶楼边缘直直坠落 —— 那身影在雨幕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带着风声呼啸而下,转瞬便砸向地面。
“嘭 ——!”
一声巨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仿佛大地都为之震颤。大楼旁的水池广场瞬间炸开,水花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又重重落下,溅起半人高的水雾。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狰狞的大坑,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粉尘混着雨水弥漫开来,周遭凝成一片混沌的雨雾。
原本在广场回廊下避雨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人们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有人甚至不慎摔倒在湿滑的地面,又挣扎着爬起,只顾着逃离这惊悚的现场。
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猎人正在附近巡逻,闻声瞬间提速,踩着积水狂奔而来。
当他们冲进雨雾,看清坑洞中的景象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坑洞底部,一名女子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匍匐在地。
她的四肢显然已骨裂粉碎,身体不自然地弯折着,深色的衣物被鲜血浸透,黏在破败的皮肉上。
尤其刺眼的是她的胸背处,一道狰狞的裂口仍在不断溢散着温热的血,顺着残破的衣摆滴落,在积水里晕开大片暗沉的红。
女子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野如同被墨汁浸染般渐渐模糊,耳边的喧嚣、雨水的滴答声、猎人的惊呼,都在一点点远去。而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也终于随着她涣散的意识,彻底闭合,沉入无边的黑暗。
【大梵国天裂九十一年,夏末朔日酉时。】
暮色如墨汁般晕染开天际,白茫山山麓浸在绵密的雨丝里,草木被山涧的雾气裹得发潮。
受当年白茫裂口逸散的异能量滋养,这里的草木都长得异常硕壮 —— 人高的野草风中摇曳,枝桠虬结的古树枝繁叶茂,浓荫遮天蔽日,连一丝余晖都吝啬透入。
山脚下一处背阴的凹地,泥泞中卧着个少年。
他一身粗布衣衫被暗红的血渍浸透,黏在单薄的身躯上,伤口处的血珠混着雨水缓缓渗进泥土,在周遭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与呼吸同频,若非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吓 ——你妈的!操!」
突兀的惊喘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少年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昏暗里艰难聚焦,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下意识蜷起身子,指尖抚过伤口时,触到的是黏腻的血污和破损的皮肉。
「痛…… 靠!」
他咬着牙想撑起身,额角的伤口却突然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视线。
世界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四肢百骸传来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刚擡起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又重重摔回泥泞中。
「全身都像散了架…… 这里是哪?我..........呃......头好痛」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拼凑。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公司四十层的顶楼抽烟,晚风吹得衬衫猎猎作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锐痛 —— 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后背。
紧接着是失重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整个人从高耸的楼顶坠了下去。
「你妈的……敢背刺老娘!」 少年低咒出声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想杀我也换个高明点的招啊!这点伤,对 A级猎人的我来说,三十分钟就能痊愈…… 等我恢复过来,非得把那杂碎揪出来挫骨扬灰不可!我李玄可不是好惹的!」
怒火支撑着他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他借着身旁粗矿的山壁,慢慢稳住了身形。
脖颈转动时发出 “哢哒” 的轻响,他环顾四周,入目尽是参天古木和齐腰的野草,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还有…… 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瞳孔骤然收缩 —— 那是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古装,针脚粗糙,布料磨得皮肤发疼,和他坠楼前穿的定制衬衫截然不同。
正怔忡间,几声尖锐的鸟鸣从头顶传来,他擡头望去,只见三只翼展宽大的猛禽在低空盘旋,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在等待着猎物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便俯冲而下饱餐一顿。
雨势渐渐停歇,山风带着凉意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失血过多带来的头晕目眩还在作祟,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腕 ——
「没有手表;又摸向口袋 —— 空空如也,手机、钥匙,所有熟悉的物件都不见了。」
指尖顺着衣襟往下滑,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渐渐爬上心头。
这身体…… 太单薄了。
不,不止是单薄。
他的手指顿在胸口,触感平坦得惊人,没有丝毫熟悉的柔软弧度。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颤抖着低下头,视线穿透沾了泥污的衣襟,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拨开了下身的衣物。
「靠!」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猛地捂住脸颊,指尖冰凉。
「我…… 我怎么变成男人了?」
荒诞的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开。
他李玄,活到了二十八年,明明是个拥有 Q 弹水嫩 E 罩杯的女人,平时没事就爱啃玄幻小说,可再怎么幻想,也没料到这种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
女主角变男主角?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为了证实这不是濒死的幻觉,他咬了咬牙,伸手探进了裤裆,指尖触到了那截滚烫坚硬的异物,他下意识用力一握。
「啊!痛 ——!痛!」
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是真的。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她真的变成了他,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被困在荒山里的陌生少年。
李玄抿了抿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
「哈…… 哈哈!有趣了!我居然变成男人了!这剧情比我看过的所有小说都带劲!」
「重生?穿越?魂转?还是…… 异世界?」
以前只在书本里看到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奇遇,可真当梦想照进现实,那种不真实感还是让他心头狂跳。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按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得先搞清楚状况。」
他闭上眼睛,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试探性地对天喊了一声:
「系统?系统出来?」
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片寂静。
「好吧,看来不是龙傲天式的开挂剧情。」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要是有系统或者游戏面板就好了,至少让我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谁,现在是什么年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和狼狈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连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还一副快要被野兽分食的样子…… 这开局,好像有点不太妙啊。」
「好歹我也是全国第一大公会的A级回复师,还是会长专属秘密S级向导,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擡手揉了揉发昏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皮肤和未干的血痂,语气里满是自嘲,「偏偏穿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男生……」
话虽如此,多年野外执行任务的本能早已刻进骨髓。
李玄定了定神,循着空气中隐约传来的潺潺水声辨明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齐腰的野草间。
粗布衣衫被树枝勾扯得愈发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草叶划出道道细痕,但他毫不在意 ——
比起当年在雨林里被毒蚊追着咬、在雪山上忍饥挨饿的经历,这点苦楚简直不值一提。
越往前走,水声越清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味。
不多时,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顺着山势蜿蜒流淌,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倒映着岸边青翠的草木。
「总算能洗把脸了,这身血污黏得人难受。」
他快步走到溪边,弯腰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溪水激得他一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大半。他索性蹲下身,撩起溪水反复冲洗脸颊和脖颈,直到将表面的血渍洗净,才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挖喔 ——」 看清倒影的瞬间,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溪水如镜,映出水中少年的模样。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粼粼波光顺着水面流淌,将他那头有层次的雪白银发衬得愈发夺目 ——
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与额前,像是落了一层碎雪,又带着水光的润泽。
额角凝着一块暗红的血痂,边缘还沾着些许未洗尽的泥点,与白银的发丝形成刺目的对比;左脸颊一道浅浅的划伤尚未愈合,淡红的痕迹蜿蜒如细线,添了几分破碎感。
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炼狱里挣脱,浑身浸着未散的硝烟与血味,可那身清隽的骨相,却在月光与水光的交织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宛若浴血重生的孤鹤。
「好白的人啊......银色头发是跟我前身一样是天生的吗?还是少年白?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
他指尖划过水面,倒影随波晃动
“怕不是被人追杀,一路逃到这山里来的?”
他索性撕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摆,蘸了溪水,仔仔细细地擦拭全身的血污和泥垢。
随着血渍褪去,这具身体的轮廓渐渐清晰 —— 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肩背线条流畅,手臂和腰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是常年劳作或习练基础武艺才有的紧实感,并非纯粹的弱不禁风。
等洗净脸上最后一块血污,他再次看向水中倒影,不由得微微一怔。
少年生得极为清秀,剑眉斜飞入鬓,眼型狭长,瞳色是极深的帝王绿色,此刻因失血过多带着几分水汽,竟显得有些潋滟。
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是难得的俊朗,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与忧郁,想来是原主自带的气质。
「啧,这张脸倒是不错。」 他对着倒影挑眉笑了笑
水中的少年也跟着弯起唇角,瞬间冲淡了那份忧郁,添了几分鲜活
「清隽好看,当个爱豆确实够格。可惜啊,现在首要任务是搞清楚原主是谁,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擡手按在胸口的伤口上,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能量 —— 那是他身为 A级猎人的回复能力,在坠楼前几乎耗尽,此刻竟还能调动。
能量缓缓渗入伤口,本撕裂般的痛渐渐减轻,破损的皮肉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愈合。
「我的回复能力还在!但感觉好像减弱了几分」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紧接着,熟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现 —— 敏锐的五感、精准的环境判断力、甚至是微弱的精神探查力,都似乎随着灵魂穿越而部分转移到了这具身体里。
「也不是能力全无,至少......双能力还在,只是减弱了些〪」
「真有趣啊。」
李玄低笑出声,指尖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淡淡的青白,眼底却燃起一簇明亮的兴奋火焰,像是发现了最新奇的玩具的孩子。
「前身在世上本就没什么牵挂,回想当时既普通又无趣的社畜日子,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擡手,双手枕在脑后,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投向夜空那轮皎洁的明月,银辉洒在他清秀的脸庞上,映得眸中光影流转
「公会里虽有几个合得来的同事,还有待我不薄的会长老板……我的发小卫宪...... 我要是不在了,顶多意思意思缅怀带个几滴眼泪吧,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真正为我哀伤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顶多,就是立块碑,刻上几句表彰功绩的话,算是给我这‘因公殉职’的秘书兼回复师一个体面的收尾吧。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风轻轻吹过,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香,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李玄望着那轮毫无遮拦的明月,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眼底的兴奋愈发浓烈,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雀跃:
「既然老天给了我一次穿越重生的机会,还让我换了副男人的身子…… 那正好。」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就当是玩一场身临其境的玄幻游戏好了!以前只能在小说里脑补的情节,这下终于能亲自体验个够 —— 这趟异世界之旅,可得好好玩玩才行!」
他心情大好,索性脱下身上仅剩的几件破烂衣物,跳进溪水中快速清洗起来。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身体,驱散了疲惫,也让他彻底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搭在岸边的树枝上,他借着等待衣物晾干的间隙,再次调动精神力探查四周
—— 方圆百米内没有大型野兽的气息,只有几只飞鸟和小型啮齿类动物,暂时算是安全。
半个时辰后,衣物勉强晾干,他重新穿好,虽然依旧有些潮湿贴身,却比之前干净清爽了许多。
李玄最后看了一眼溪水中的倒影, 少年的脸庞已无血污,眼神里褪去了原主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属于 S 级向导的冷静与锐利。
「出发。」 他低声自语,转身朝着溪水下游的方向走去。
那里地势渐缓,大概率能找到人烟,而关于原主的身份、这个 “天裂古代 ” 的世界,所有的答案,或许都在前方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