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越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景曜心下隐忧。晨起之时,她尚偎在他怀中,掌心贴着他胸口,安安静静,如一只熟睡小兽。他见她难得睡得安稳,便未忍唤醒。然自晨至昏,直至日影西沉,她始终未醒。他渐觉不妥,几番摇唤之下,她仍毫无回应。
昨夜她尚为白鞭所抚,余欢未散,入眠时并无半点异状;不过一夕之间,她何以形体焦灼至此?
她似陷于深重梦魇,神情惊惶,不知梦中所见何物,竟浑身大汗淋漓,泪流满面。他欲拥她入怀使其稍得安抚,却觉她寝衣尽被乳水浸湿,轻颤不止。
梦中她双手紧握成拳,他费了些气力方将她身上湿冷衣物褪去。未及片刻,她忽又攀住他颈项,环抱甚紧,久不肯松。
景曜无奈,只得抱她同卧榻上,默默守候。
今日本应是述川接受“审判”之日……
他轻拍着怀中人的背,思绪却渐渐飘远。
当年他被发往南疆,初因身世所累。他降生之际,景朔已被立为太子,正值盛年。皇室子嗣稀少,只景朔景璇两人而已。景璇与东梁早有和亲之约,景朔德才兼备,群臣本无异议。然景朔对旧贵族始终存疑,两方未能尽合。及至景曜出世,朝中渐有风向变动,有心之人借势推崇景曜,隐有改立之意,景曜之存在,遂渐成太子之患。
彼时他尚在襁褓,昭宁帝恐朝局生变,乃为其改名薛子柴,寄养于霜临军统领薛宏府中,称其为远亲之子;对外则言三皇子资质平庸,远赴边关历练。此举原因有三:
其一,霜临军掌都城防务,势力独立于旧贵族,少有利益牵扯;其二,薛宏武艺高强,旁人不敢轻举妄动;其三,借远离京城之名,使其不入权争漩涡,亦是保命之策。
然好景未久,一场大火焚毁宣文院,恐身份败露,他终不得不离去。
昭宁帝年事已高,产子之后更添虚弱,于诸般纷争已力有未逮。临别之际,她执他之手,叮嘱南疆行事务须谨慎。
“母皇,我的父亲……真如世人所言那般卑贱幺。”他立于榻前,目中满是不甘与疑惑。
朝中流言他并非不知。自降生之日起,便背负污名:世人皆言圣上年老失德,与内侍私通,方有此子。
“曜儿。”昭宁帝望他,神情温和但略显疲惫,“旁人如何轻贱于你,不足为意。最要紧者,是你不可自轻。”
她语声缓慢而坚定:“母皇予你此身,不过予你一条来路;此后之途,须由你自行开辟。”
当时的他尚难尽解其意。及至后来,方知其中苦心。
她久困于深宫,心向广阔天地,只盼他不重蹈自身旧路,行走世间,自由自在。
可如今,他终究还是回到了此地。是因势所迫,也因心有所系。
他沉思良久,竟未觉怀中人已醒。待他察觉,她已支起身子,擡首贴向他的唇。
“唔……夫君……”
她神思似乎尚未全清,眼睫半开,目光浑浊。
“越儿……还未尽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