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雨后,景曜所见之景,久不能忘。
他将商越送回房中,复归己室,方觉胯下已然鼓胀,形势骇人。
那是他生平头一回知晓何为女子。
是夜如何入眠他已记不真切。只记得辗转至更深,反侧不宁,终惹同舍低声斥他扰梦。
翌日再见商越,二人仍复旧日拌嘴之态。然言语虽如常,目光相触之际,却各自微滞,似有一线难明之意潜伏其间。
不久,他便接得薛宏之令。
“义父早命我往南疆,我却执意不从。”景曜嗓音低沉,似压久郁之悔意,“未料我来不及辞别,宣文院又生出那般变故……”
商越方才在他身上磨蹭着泄过一回,此刻软伏于他胸前,气息尚乱,意识半昏半醒。
他收紧臂弯,将她扣在怀中。
“……是我对不住你。”他声线愈沉,“祸由我起,我却先行抽身。”
他心底始终存着疑影,隐约觉此祸事,或与自身身世脱不开干系。
她轻声应之,喃喃道:“怎能怪你。”
宣文院旧址狭隘,屋舍陈旧,又临花圃。商知远平素栽植繁多,器具堆叠。彼时天燥风紧,一火既起,遂成燎原。
那场火几乎吞尽一切。
商越曾日日以泪洗面。既自责一念疏忽,亦怨天命不公:何以独独留下她一人。
其后时日渐久,她终是将此事压入心底。将全部心力投于课务之中,借以自持。朝廷数度遣人善后,勘验亦称并无人为之迹。岁月推移,此灾遂渐沉入旧忆一隅,模糊难辨。
她未曾料到他竟尚在人世,亦未料到她所写诸信,竟一封不落皆为他所得。
“我隔些时日便往旧址投书。”她声线低低,“我想有朝一日也许你会回来,可你……始终无讯。”
她以为他已命丧黄泉。她从未奢想那些字句当真可达彼端。
景曜微侧身,将她拥得更近。
“我身在军中,行止多限。离京之事又极仓促,未得一别。皇兄恐我孤寂,命人往旧址寻看。那些信,便是陆续所得。”
他俯首,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力道极柔,似敛尽锋芒,却又隐隐带着迟来的缱绻与怜惜。
“越儿,多亏了你。”
他望着她,眸色深处暗潮汹涌,似有千般万般情话要与她说。
“……我才能撑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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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柴启
见字如晤。宣文院既焚,往日书声人影皆入尘烟。余独立其间,风卷残灰,恍若旧事未远。子柴今在何处?行止可安?
此书置于故地,任其随风。若得见,速回。
惟愿尔远行无虞,自得其安。
商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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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柴启
见字如晤。近来多雨。夜半风入窗牖,时疑为旧日行步之声。起视庭中,唯余空影。
午夜梦回之时,不知所待为何。
商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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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柴启
今日整理旧册,得汝手录之残卷,墨痕犹新。
此书置于故地,任其随风。若得见,速回。
商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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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柴启
近日事务渐繁,白日尚可自持,入夜则心绪难安。
人若不前,必为旧事所困。
商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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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柴
宣文院渐复其旧,新生喧然,较昔更甚。
余偶念及汝,想必不耐其聒。
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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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柴
近有议婚之事,余本欲辞,未果。
世途所迫,不得久留一隅。临决之际,忽念若汝在,当作何言。
想来仍当与余争辩不休。
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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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柴亲启
余婚期已定。
其人温良,无可指摘。众皆称善,余亦从之。
然夜深独处,犹忆雨中执伞之人。
子柴,归来可乎?
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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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柴启
礼成。
一切如常。
勿念。
商教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