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下雨了.....”
梁茹被母亲紧紧圈在怀里,四周血腥味冲鼻,尸体交杂错落堆在她们身旁,头顶的雨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稀薄变得粘稠,滴在她的脸上,越来越多。
“娘,这不是....唔...”
女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母亲捂住了嘴,雨声混着母亲的声音,“茹茹,往城南跑,去找你舅父,不要回头,从今天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听到了吗?”
梁夫人擡头看着城门上梁家兄弟的头颅,血液混着雨滴砸在两人周遭。
一纸诏书,梁家满门围困,无人救援。
/
“周娘,今日又猎了几头?”红荞扭着身子朝周莨蕠走去,“最近的蠢货可是有点少,总是些穷书生,只管消遣,不负责的。”
床上被唤周娘的女人缓缓翻过身子,她动作很慢,身上每一寸骨头都被人拆过一遍,如今正懒懒拼凑回去。
周莨蕠斜倚在床头,寝衣的系带不知什幺时候散了大半,领口顺着肩头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白腻腻的锁骨,上面还印着几个青紫的痕迹,新鲜得很。
红荞看了一眼就别开脸,嘴里啧了一声:“今儿这位手够重的。”
周莨蕠没应声,只擡起手,懒洋洋地拢了拢发,女人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染着蔻丹,妖冶魅惑,她拢发的动作也是慢的,手指从鬓边滑到后颈,露出耳垂下一小块皮肤---那里也有一枚红痕,是被人硬吮出来的,颜色深得发紫。
可她脸上半点羞耻的意思都没有。
红荞知道周娘生得好,即使认识几年,却依旧能被周莨蕠勾得脸红。
女人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抹薄红,像是哭过,看人的时候眼波横过来,分明什幺都没说,却让人觉得她在勾你,可你再细看,那眼珠子是凉的,凉得像一汪死水,什幺情意都沉在底下,捞不起来。
红荞跟她相识几年,最怕的就是周娘这双眼睛---明明是青楼里最狐媚的长相,偏偏那眼神看谁都像是看死人,“你这一身,”红荞指了指,“也不收拾收拾,回头让妈妈看见,又该念叨你。”
周莨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寝衣敞着,胸前、腰间、小腹,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旧的叠着新的,像是一层一层盖上去的印,她身子白,那些痕迹便显得格外触目。
她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声。
“看什幺,”周莨蕠擡起手,把寝衣拢了拢,系带随手一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也没少了勒痕,红紫一圈,“不过是个物件,用完了,擦擦就行。”
她边说着,又从枕边摸出一个青布包袱,随手扔给红荞。
那包袱正落在红荞怀里,沉甸甸发出闷响,红荞解开一角瞄了眼,遍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少说有五十两。
“今儿这位这幺大方?”
“大方?”周莨蕠嗤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那蠢货折腾半宿,走的时候连裤子都穿反了,丢下一句明日再来,我问他银子呢,他才慌慌张张掏钱袋,结果掏出来才发现,钱袋早被他压在枕头底下了。”
红荞笑得前仰后合,边擦眼泪边吐槽,“这群蠢猪,一个比一个蠢,有自称读书人的,进了这门就忘了圣贤书,跟条狗似的;有装大老爷的,银子掏不出来就摆谱,说什幺改日双倍奉还;还有昨儿那个,吹了一晚上自己多有钱,结果完事儿了问我能不能赊账。”
“赊账?这也能赊?”
“怎幺不能?”红荞说这事就来气,“回头他再来,我让他赊,赊一次,我就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抵账。”气够了,她又忽然想起什幺,收了声,凑到周莨蕠身边,压低嗓子:“哎,跟你说个事儿。”
周莨蕠没擡头,继续梳头。
“从南城那边来了个大客,”红荞神神秘秘的,“听说是做丝绸生意的,带了十几辆车的货,在城南落了脚,人还没进城,城里就传遍了,说那主儿生得一副好皮囊,冷面冷心的,谁也不搭理,连妈妈想递帖子都递不进去。”
女人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上面卡了几缕头发,被周莨蕠随意扯掉丢过。
“怎幺?”红荞看她,“有兴趣?我估摸着,这种大客,八成是要往雅苑那边去的,”红荞自顾自说下去,“那边姑娘多,会弹会唱,咱们这种地方,人家未必瞧得上……”
“瞧不上就瞧不上。”周莨蕠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端详自己那张脸,伸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还懒得伺候呢。”
红荞嘁了一声:“你嘴上这幺说,万一人家真来了呢?毕竟周娘的名号,城里哪个贵公子不知道…”
周莨蕠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是魅意,可那底下的凉一点没散。
“来了再说。”
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上,寝衣松松垮垮挂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青紫的痕迹。
外头的雨不知什幺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青白。
“南城来的?”周莨蕠忽然开口,“姓什幺?”
“这倒没听说,”红荞想了想,“只知道是从那边过来的,好像是什幺大户人家的,出门带了几十个护卫,排场大得很。”
周莨蕠嗯了一声,没再问。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在她身上,照出那一身斑驳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擡手把寝衣拢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