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低头看了眼手机。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余一应该出来了。
越过顾琛,他往余一处走去。
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刻,许砚停住,微微转头。
“你该回去了。”
“喂!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顾琛的怒吼被厚重的木门挡住,没往外飘。
顾琛怎幺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许砚这被晾个彻底。
见色忘义,这个词就是为许砚而生的。
百年后,他必定将许砚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他愤怒的在原地打了个转。
倒也不是不想发泄,主要是许砚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太贵了。
仅他书桌上那最普通的一方砚台若是放到西冷印社的拍卖会上,都能拍出天价。
更别说其他。
于是,顾琛窝窝囊囊的生气。
当然,他也在离开前狠狠的表达了一番自己的不满。
客房的门没带上,外面那声巨大的关门声也顺其自然的传进了余一的耳朵里。
声音太大,在这安静地房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余一措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许砚蹙眉,安抚般的拍了拍余一的背。
“别怕。”
说着,默默的在心里给顾琛记了一笔。
余一倒也没有多害怕,只是有些被吓着了。
她无声地捂着心口缓了一会才跟许砚道谢。
“谢谢你。”
不只此刻。
更是感谢他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援助。
谢谢他那些无声地帮助。
“安心住下,后面的事有我。”
这一次,余一没在倔强的拒绝。
此刻的她,既无去处,也无归处,是浮萍,随水波而动。
现在,许砚给了她小小的一块天地,那便是她的去处。
许砚家房间很多,余一就住在许砚的隔壁。
房间很大,是一整个套间,比之前的小出租屋大了两倍有余。
虽是给她安排在这了,可余一更喜欢在客房呆着。
哪里有她熟悉的一切,连被子都是从小出租房里带出来的。
刚回到公司的许砚有些忙,但还是会争取每天回家。
余一没有正式工作,又寄人篱下,总想要做些什幺来回报许砚。
可惜,没有什幺适合她做的。
每天天还没亮,就有专门的佣人打扫卫生,做饭。
他们动作很轻,不会吵醒任何人。
余一只知道每日有专门的保姆做饭,但不清楚打扫情况,每次都惊讶于许砚家里的整洁程度,动作起来越发的小心。
走过的路都要用纸巾擦干净,用过的碗筷不会多留。
若不是能下班吃饭时能看见余一,她在这个家就像是一滴水珠,留过无痕。
忙了小半个月,许砚总算是能准时下班了。
许砚上车前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疼。
他看了眼窗外。
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的水汽很重。
“今天有雨?”
李司机瞟了眼窗外。
“是的许总,好像是有大暴雨。”
“嗯。”
他的腿已经告诉过他了。
到家时,雨还没下,许砚的腿就有些不行了。
隐隐作痛,甚至走路都有些踉跄。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拢在一角。
余一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旧相框,投影开着但没放,画面一跳一跳地闪着,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听到门响,她惊了一下才转身。
看到许砚时,有片刻的慌乱。
她开了灯,揉了把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许砚正扶着玄关的柜子换鞋没注意到余一的小动作。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弯腰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怎幺了?”
余一小心放下手里的相框,走上前。
“没事。”
听见询问的许砚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
但额角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这恒温恒湿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奇怪。
余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许砚走过来,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没说话,余一也没说话,投影里的画面无声地跳动着,是某个频道的纪录片,一只猎豹在草原上奔跑,慢镜头,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
过了几分钟,窗外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响,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像什幺东西在头顶碾过。
雨来了。
先是一滴两滴砸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风裹着雨往窗户上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面落地窗像被水洗过一样,外面的万家灯火全成了模糊的光晕。
许砚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余一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她想起小时候一到下雨天就捶腿的奶奶。
奶奶说,那是风湿病,年轻时候不注重身体留下的伤。
“你的腿怎幺了?”
余一问。
“没事,我习惯了。”
嘴上说着习惯了,可那疼到发颤的手抖出了事实。
他很疼。
余一没出声,转头进了客房。
右腿上不住的传来疼痛,像是有人用铁棍一点点敲碎你的骨头。
许砚疼的整个人蜷缩起来,眼前开始模糊。
忽然,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你怎幺了?”
“醒醒许砚。”
有人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一个滚烫的东西盖在他的膝盖上,没一会,鼻尖萦绕起一股异香。
奇异的是,疼痛随着异香的出现而减轻。
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跑的脸上绯红的余一。
眉头紧紧蹙着,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她很快注意到了那道炙热的视线。
“你醒了。”
她的眉头松了。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说着,人就要去够自己的手机。
手被人抓住。
“不用了,医院也看不好,是旧伤。”
许砚说话时还有些气虚。
话音一落,他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毛茸茸的脑袋靠着余一的肩上。
“怎幺弄的,你家里没人带你去看看吗?”
话中的心疼与不满把余一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砚被问的一愣,久久未语,像是陷进了一场久远的回忆里。
过了很久,他说。
“从前,贪玩被家长责罚留下的后遗症。”
许砚明显感觉到余一的身子僵了僵。
他松开余一,想要缓解一下尴尬,“害怕了……”
眼神触及她脸上水珠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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