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叶绯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惊得瞠目结舌,急急想要辩白,慌乱之下一把站起身,手肘却不慎碰到了案几上的茶盏。
“当啷”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终于让叶绯找回了一丝理智,也惊动了外面的下人。就在门外响起脚步声时,慕长风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肆意,充满了得逞的愉悦。他迅速后退一步,赶在下人进来前,一边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片,一边扬声对外喊道:
“无妨,是我唐突拂落茶盏,惊扰少夫人了。”
他三言两语便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同时挥退了闻声而来的下人。他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一片一片地将碎瓷捡起,动作细心得仿佛在处理什幺珍贵的药材,那副模样,分明是担心她会被碎片误伤。
叶绯看着他体贴周到的举动,心里那股被捉弄的恼怒还没升起,就被一种更复杂的不知所措所取代。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像个无赖般用言语设下陷阱,下一刻却又体贴得无可挑剔。
慕长风将所有碎片都收拢在一块帕子里,这才回过头,对她露齿一笑,那双异色的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玩笑而已,是我唐突。我们向来热爱玩笑,少夫人别放心上。”
他嘴上说着是玩笑,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掩饰里面满溢的、灼热的爱慕。那眼神,仿佛已经将她从头到脚都烙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叶绯如今也算经历过几个男人了,哪里还能看不懂他眼神里的心思。真是又羞又恼!她索性扭过头,走到一旁的角落坐下,摆出一副不愿再理睬他的姿态。
慕长风对此毫不在意,他好整以暇地坐回原位,铺开纸笔,开始为她书写病案,嘴里却不闲着,问的问题一会儿正经,一会儿又不正经。
“少夫人体弱,需多吃进补,我待会儿会吩咐厨房备好适合您的药膳。”
这是正经的。
“少夫人可喜欢我配制的身体膏?少夫人肤白皓雪,合该用最好的东西,况且那味道与少夫人极为相契呢。”
这是不正经的。
叶绯被他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逗弄着,一会儿羞得面红耳赤,一会儿又气得银牙暗咬,不知不觉间,竟连大家闺秀的矜持都忘了。也不知是他说到了哪一句不正经的话,她终于忍无可忍,霍地起身,嗔怒着便要伸手去打他。
然后……
就在她扬起手的那一刻,慕长风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她顺势一带,揽入了怀中。叶绯一个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被他牢牢禁锢。
“少夫人要打我?我可是随便打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满脸错愕的“猎物”,那双异色的眼眸比草原上最矫健的鹰隼还要明亮,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呼出的、带着淡淡药草与阳光混合的温热气息。叶绯满腔的怒火刚要化作一句斥骂,却在对上他笑容的瞬间,被那双奇异的眼眸彻底俘获了。
在这个呼吸可闻的距离下,这位异域美人的五官被无限放大。他的面部轮廓锋利而深邃,高耸的鼻梁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而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薄唇,此刻看来却有一种无辜的可爱。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一只碧绿如湖,一只深褐如夜,仿佛蕴藏着整个西凉草原的星空,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长长的睫毛下,清晰地只倒映着她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影子。
他看着她,薄唇轻启,用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西凉语言,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低沉而缱绻,像是在呢喃什幺爱语。叶绯听不懂,但身体的本能让她感到了危险,她象征性地蹬了蹬腿,却发现自己被他铁臂般的胳膊牢牢禁锢着,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见她挣扎,他笑着又重复了一句那句西凉话。
叶绯又羞又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又是什幺坏话!”
出乎意料,这一次,慕长风没有再笑。他收敛了所有痞气和戏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凝视着她,那眼神庄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是‘我的眼睛’的意思。在我们那儿,我们把自己一生的伴侣,视为和自己的眼睛一样。我们同生共死,一起只看见对方。”
叶绯彻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他那双深情得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羞恼、所有的防备,都在这句郑重其事的告白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慕长风已经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低下头,准确地攫住了她微张的、想要说些什幺的双唇。
那是一个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带着西凉草原的烈日与风沙,带着海东青的霸道与执着,蛮横地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再次呢喃。
“我的眼睛。”
那一吻结束时,叶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慕长风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几步便走入内室,将她轻柔地放在了那张铺着锦被的柔软床榻上。
叶绯的心乱成一团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既然已经是“内院”的陪侍,既然反抗无用,那便只能逆来顺受了。她已经做好了被粗暴对待的准备,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到来。她只等到一个又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鬓角、脸颊,最后流连在她微微颤抖的唇边和敏感的耳垂。慕长风似乎格外痴迷于亲吻她,他将她圈在怀里,像是在品尝什幺绝世佳肴,细细地、耐心地吻遍每一寸肌肤。他只觉得怀里这只被自己捕获的小猎物,哪里都是软软的、甜甜的,让他爱不释手。
胡茬轻轻擦过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叶绯忍不住扭了扭头,声音娇娇软软。
“好痒的…!”
慕长风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带着磁性的震颤。他稍稍退开一些,又变得认真起来,那双异色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叫什幺名字。”
叶绯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鬼使神差般,小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当说到“绯”字时,为了让她明白是哪个字,慕长风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捉住她纤细的手指,让她在自己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绯”字。
“是红色的意思。”他看着掌心那个无形的字,点了点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落霞的颜色。以后我看到落霞,就会想起我的眼睛。”
叶绯的脸颊“腾”地一下,比天边最绚烂的晚霞还要红。
慕长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中的爱意与欲望交织得更加浓烈。他略略松开了自己束在腰间的衣带,外袍松散开来,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他再次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沙哑而充满蛊惑。
“我的眼睛,要我吗?”
他热切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强迫,只有最赤诚的询问与奉献。
“要我,我就永远是你的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叶绯心中最后一道门。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热切与深情,看着他坦诚地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来。她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那份挣扎与为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终于,她缓缓地、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他敞开的衣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