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大历三年三月,江南景色渐现,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春风渐暖,道旁泡桐花送香。瘦削的枝头上挂着一轮红日,染醉半边云彩。

趁着天色未黑,清芷携上了近半月绣的花样,到了此前常去的成衣店换了些碎银子揣进了怀里,以此补贴家用。

她与丈夫叶诚于旧年腊月成了婚,生活平淡却别有一番滋味,因着家中并无长辈,她过得清闲,依着一手不错的女工,也能帮衬着丈夫应对家中大小支出。

归家时,清芷念及当下手头宽绰,丈夫又正为官府务着劳,途径菜市顺带提了半尾刚翻肚的草鱼一同带回,预计着添些平日里少见的荤腥,为丈夫补补近日劳役所去的气血。

直至夜色已深,已备好了一荤一素往桌上端去的清芷才待到匆忙回家的叶诚,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招呼那事事认真的丈夫过来吃饭。

油灯上的火焰带着特定的节奏跃着,莫名的满足感从叶诚心口溢出,他进门后先洗了把脸,注意到自家媳妇盛饭,叶诚便在旁摆好筷碟,笑称道,“灯下看阿娇,当真是越看越好看。”

面对着丈夫突如其来的夸赞,清芷羞红了脸,嗔了句油嘴滑舌,轻盈的语调像把小钩子,划破无形的隔阂,夫妻二人开始不时的说笑。

清芷见丈夫扒完一整碗饭食后,桌上那半条鱼未曾动几口,才发现叶诚只食小菜,夹了半边鱼肉过去,感受到面前人炽热的目光,一擡头,见叶诚呆呆望向自己,清芷又红了耳尖,饶是叶诚再厚的脸皮见如此可爱的反应,在此刻也害臊了起来,闷头扒着米饭试图掩盖住自身异常。

见沉闷而焦灼的气氛在二人间再度弥散开来,清芷心乱了片刻,随即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像个妻子般,柔声问道,“多吃点,补补身子。那长吏怎说,还要多久才能收工做自家事?”

听闻坝上的事,叶诚停下手中不断扒拉碗筷,边囫囵的吞下口中饭菜便计算着工量,最后言辞颇显无奈,“坝的高度还不足预期的三分二,官家说今年恐发大水,趁着农闲让大伙将大堤修得比往年高点,工期估摸着要延后了。”

提及水患,叶诚又望向了清芷眼下多了几分青黑,犹豫了一瞬,将心中的忧虑问出,“娘子夜里还在梦大坝决堤吗?”

官府事物在身,近些日子他起得早,却常见妻子被梦魇扰得汗涔涔的,直至他将她唤醒,清芷神色才会 平和些许。

一天早上,她突然提起了近日时常在梦里预见的情节,今年江南会发好大一场水,城外的庄稼地不仅被那大水冲垮,就连城内也会被淹好几户,更别提他们这荒郊地,白白地在水里浸了许多些日子。

清芷嫌那梦不吉利,本不愿多谈,却见丈夫关切的眼神不似作假,迟疑了片刻,还是对叶诚点了点头,“半月多了,反复梦见,扰得人彻夜不得安宁,简直要在梦中怔住了。”

“一点都未曾变化吗?”夫妻俩再度谈论起这个话题,显然比第一次镇定了不少,叶诚在那会工都没来得及上,就大夫请上了门看诊,得到了也不过是些白日受惊,夜间多梦的套话罢了,各种药贴也总是达不成疗效,叶诚也只得认为是清芷是听了些风言风语映射到了梦里,又多煎了些安神的药让妻子服下。

清芷不接话茬权当默认,叶诚也不便多言,晚膳难得的在沉默中结了尾。

夜间无事,油灯费钱,清芷收拾好碗筷,研究了会儿绣样,察觉到困意就上了床。

正欲闭眼,她又不忍同丈夫说起了未完的言语,“不过,昨日我又见了些新东西,疫病在大水后发作了,死的死,病的病,整个江南都衰败得不成样子……还有!水淹家那天,救财时你弄坏了手,你说要带我上京,投奔爹爹口中一个在候府当差的姑妈。”

及此,叶诚面上神色一变,前头的梦他真假不分,些许是应了那大夫的话,妻子白日听了甚给唬魔怔了。可婚前他便与媒人确认过双方已无父母在世,自己更未和她谈论过其他在世的亲戚,这甚未提及的姑妈她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再者,父亲在世时并非没有劝告过自己,走投无路之际,在京城还有个幼时同他交好的姑妈可以求援,愈上那难得一见的水患上京投奔,还真有可能。

叶诚的脑袋也被这没有来的梦搅成了浆糊,原是那不信鬼神之说此刻也信了八九分,或许只需再向妻子确认姑妈姓氏,便能证实是否是那老天发了恩,

没料及丈夫无厘头的发问姑母姓氏,清芷愣住了神,再试图回忆起梦中细节,却发现晚上清晰得如现实一般的梦境,到了白天却只能想起个大概,最后只得摇了摇头,倒是容她再想想。

几经思忖,叶诚还是向妻子作了过几日休沐时,一同前往郊外的崇明寺求签问卜的提议。

丈夫变化的神情,让清芷心下也有了些许猜测,也未曾拒绝,应声邀约。

三月初十,清芷与叶诚来到崇明寺祈福,寻求完寺中师父求解后,却只得了随心所欲这样一句令人一知半解的言语,夫妻俩只得遗憾辞去。

出寺庙时,她恍惚间听到有人唤了声陆家娘子,声音清脆,现世似与梦境相重,清芷兀地想起了那姑母的姓氏,告知丈夫让其归家后,她又在匆匆人流中寻起了梦中人。

清芷寺前徘徊了几许,却怎地也找不到与先前那声陆家娘子相似的嗓音了,正失魂落魄之际,却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小名,一回头,原是在柳府当差婆子。

清芷原仍在柳府时,与这位亲善的妇人有过几分交情,顺势亲昵地回了句李妈,拉住了她的手,同她攀谈了起来。

柳家是江南小有名气的富商,现任老爷心思活络,近些年混了个官商的名头,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

她年幼时因灾荒被父母卖进了柳府,管家见她与嫡小姐年岁相仿,便被派到了小姐身边打杂,出府时已升至二等丫鬟。

清芷本是签的死契,只是她心中仍对成家有所渴望,府中又并无心悦的男儿,便向小姐求了恩典,销了籍,从管家那得知她寻不见父母,柳夫人在她走前还赏了她笔额外的银子作嫁妆。

期间种种使得清芷对柳府很是感激,即使离了柳府也不时关注其动向。

问及李妈前来庙中所为何事时,李妈笑盈盈地贴耳回复清芷道,“夫人正为为小姐祈福呢。”话毕,又望了眼天上,给足了暗示。

清芷对此了然于心,早在她出府前就曾听闻圣上选妃不限其出身一事。

当今陛下上位两年有余,孝期将至,已到了开枝散叶的时候,柳家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有此意向,家中亦有适龄小姐,塞些银子自是能上京搏一搏的,依照商人的角度看,这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能进宫那便是众望所归,就算打道回府也于江南显足了气派。

联系到近些日子继续延伸的梦境,清芷心思微动,他俩来京路上旅途不顺,混着流民的队伍艰难向北,走走停停竟是拖到了来年秋日,雪上加霜的是那位姑妈正巧碰事,随着主子与丈夫南下了,他们碰了场空,财物剩的也已不多,只得在京郊苟活着。

途中她产下一女,却因饥饿与寒冷将那小小一团埋在了上京路上,光是失去爱女的痛苦在这几日就让她半夜惊醒数次,更别提道上人心险恶,变故横生。

清芷合计着若那梦真切,趁大水前就上京避难倒也不错,若能随着小姐进京更是个安全又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攀了几句家常,正巧柳府有主子叫唤,清芷别了李妈家去了。

叶诚听到陆叶氏三字后便对这预知梦深信不疑,睡前统一了战线的夫妻俩小声商议了番对策。

得知柳家小姐即将进京的消息,叶诚自是不尽欢喜,路途有了保障,他担忧妻子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待到屋外传开打更声,二人终是决定好了清芷先随柳府的人北上,而叶诚暂先留在江南,务完工,卖完地,打点完事物再向京城赶去,若是及时,这个家能得以最大的保全。

……

次日,清芷梳妆打扮了番,前去柳府求了求原本相熟的女管家,顺路的事,又是熟人,底细清楚,人家很快便应承了下来。

叶诚获悉柳家允了清芷一同北上的请求后,便提了昨日刚买回的两根猪肋骨,敲响了那个有小儿读书备考的邻家的门,向其借了纸笔。

他读过几年私塾,肚里也算有些墨水,为妻子写了封告书不在话下,再京寻人时也算来者有名,仍担心不够周全,叶诚又找了件信物嘱咐清芷一同放入行囊,以向那位早年进京的姑妈自证身份。

三月十四,在柳家选定的黄道吉日里,清芷因着半月里荒诞的梦境,随着柳家小姐由水路踏上上京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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