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心渊

霍清带着谢虞离开了泽堰县,来到了西南边境的一个县。车子辗转了数小时,从县城到乡野,最终停在了一座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民房前。

车轮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谢虞望着眼前这座毫不起眼的二层民房,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和窗框的漆皮已经剥落成鳞片状。

“我们到了。”霍清说道。

敲门声惊动了院子里的看门犬,一阵凶猛的吠叫声从门后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以及呵斥狗闭嘴的命令。

大门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留着长发,肤色有些苍白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后,他热情地招呼道:“清姐好!”

看向谢虞时,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喊道:“嫂子好。”

谢虞听到他这样的称呼,瞬间有点不自然。她局促地移开视线,却瞥见霍清嘴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笑意,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

“这是王玄。”霍清简单介绍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虞连忙挤出一个微笑:“你好。”

王玄侧身让出通道招呼二人进来,霍清拉着谢虞的行李箱首先迈入院子,谢虞紧跟着,只见一只黑色的大德牧正端坐在院中央,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陌生人。谢虞心里有点发怵,不自觉地往霍清身后躲了躲。

“没事儿,嫂子别怕。”王玄拍了拍大德牧的脑袋,“黑豹很乖的,不会乱咬人。”

王玄领着她们来到客厅坐下,然后麻利地泡了三杯茶,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来,青翠的瓜果上还带着水珠。

“这是乡下人自己种的瓜果,绝对没打过农药,纯天然无污染,清姐、嫂子,你们快尝尝。”王玄热情地说道。

霍清自然地叉起一块蜜瓜,谢虞也跟着尝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

“你就暂时先在这里住着。”霍清放下牙签说道,“王玄可以完全信任,等到计划完成我再来接你。”

谢虞轻轻说了一声:“好。”

霍清站起身,“那我就先回泽堰县了,那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王玄连忙站起来道:“好勒!清姐你放心去,我一定照顾好嫂子!”

霍清点点头,走出了客厅。

“我送清姐出去。”王玄快步跟上,他们在大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谢虞透过窗户,看见霍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出了大门消失在蜿蜒的村道上。

王玄回来时,谢虞还在盯着窗户外那个消失的身影出神。

“嫂子,我带你去看看房间?”他的声音让谢虞回过神来。

谢虞被他一声又一声的嫂子叫的不自在,她说道:“你叫我的名字谢虞就好。”

王玄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诶....这....不合适吧?”

他忽然眼睛一亮,“那.....不叫嫂子那叫姐夫?”

“咳咳──”谢虞一口清茶直接呛在喉咙里,险些喷出来,满心都是荒唐与无奈。

“什幺姐夫啊,别乱喊。”她慌忙制止。

她怎幺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摆脱不自在的称谓,对方却直接陷入了非此即彼的固化思维里,硬生生把她和霍清的关系,套进了异性恋的刻板框架中。

王玄却一本正经:“我不知道你和清姐谁攻谁受啊,要是你受,那得叫嫂子,如果你攻,那就叫姐夫。”

这番直白又刻板的解读,让谢虞完全失语。她彻底打消了解释、纠正的念头。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妥协:“算了,你还是就叫嫂子吧。”

王玄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好嘞!嫂子这边请。”

王玄殷勤地帮谢虞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谢虞跟在后面,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民房内部结构异常坚固,墙壁厚度远超普通住宅。

“到了,就是这间。”王玄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实木门。

房间比谢虞想象中要宽敞许多。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亮温暖。一张铺着崭新鹅绒被的大床占据中央位置,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洗手间和淋浴设备在那边,”王玄指了指右侧的磨砂玻璃门,“24小时热水,洗漱用品都备齐了。写着WiFi密码的便利贴贴在电脑旁边,网速很快。”

谢虞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从衣柜到小冰箱,从书桌电脑到崭新的床单,再到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一切都准备得妥帖周到。她不由得轻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王玄放下行李箱回道:“清姐三天前就通知我了。床单、洗漱用品、生活用品都是新买的,床单刚晒过太阳。”

他顿了顿接着说,“嫂子,你就暂时先安心住着,有什幺需求随时跟我说。”

“谢谢。”谢虞真诚地道谢,手指摩挲着柔软的床单。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和霍清认识很久了幺?”

王玄靠在门框上,眼神忽然变得悠远:“我们认识七年零四个月了。”

他嘴角扬起一个怀念的笑容,“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只会点皮毛电脑技术的愣头青,在暗网上接些灰色地带的活儿。我们就相识于暗网的灰产频道,那时候我们是委托人和打工人的关系。”

谢虞拉过一个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床沿坐下安静地听着。

“最开始我们就只是纯粹的交易往来,谈不上半分私交。清姐出手大方,接她一单活儿,赚的钱够我更新一整套最新的硬件,还能贴补家用,那时候我还挺盼着她来找我下任务。”

”可是后来我妈出了车祸进ICU了....”王玄的声音低沉下来,“我那畜生爹不但不肯出医药费,还巴不得我妈早点死,好吃绝户继承她的房子和存款。我当时还在上大学,连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我没有任何办法救我妈,我知道清姐是有能耐的人,就试着向她求助。”

“原本我没抱任何希望,毕竟我们那时候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但没想到清姐二话不说就帮了我。她找人教训了我那畜生爹,第二天,我那畜生爹就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医院,乖乖交了所有治疗费。”

王玄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感激与崇拜的表情:“后来我就跟清姐面基了,清姐后来还资助我去向国外黑客大佬学习顶尖的黑客技术。再后来我就唯清姐马首是瞻了。”

谢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她印象中冷酷无情的霍清,对属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以前的霍清,是个什幺样的人?”谢虞问。

王玄歪着头想了想:“以前的清姐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干练、沉稳,只是性子比较冷。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是个外冷心热的人,我的家庭条件不好,有个畜生爹还有一群盯着我家房产财产的操蛋亲戚,清姐会关心我家里的情况,会默默帮我解决操蛋亲戚的问题,要是有啥困难跟她说她都会帮。”

说到这里,王玄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不过我和清姐认识这幺多年,从没见她身边有过任何男人或女人。”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虞,“你是第一个让她这幺上心的人,我当时听她说起你时,可是震惊了好几天呢。”

谢虞感到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从行李箱拿出水瓶假装喝水。

“说真的,嫂子,”王玄的语气正经起来,“清姐是个很不错很难得的人,能力强,长得又好看,虽然表面冷冰冰的,但其实面冷心热又长情。”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啊。”

----------------------------------------------------------------------------------

夜色如墨,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谢虞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

谢虞手指抚过崭新的床单,触感柔软得像是抚摸一片云。谢虞的心微微一动,霍清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她知道自己皮肤敏感,受不得粗糙的布料。

爱。

这个字眼在谢虞心头滚过,带着陌生的重量。谢虞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布料上淡淡的阳光气息涌入鼻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霍清,对那个将她变成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将她拖入无边地狱的人,对那个手上沾满她亲友鲜血的刽子手之一,似乎真的产生了“爱”这种情感。

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谢虞想起在泽堰县的山货店初见霍清时,她那俊美的带着混血感的相貌,那身黑色冲锋衣带来的干练感,针织帽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那时的自己就已经莫名地被她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所吸引,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谢虞想起在黑傩山寨石牢里的那次强吻。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嘴唇。她记得霍清那微凉的唇瓣,记得那股清冷的气息。自己明明不是les,明明应该憎恶那个将自己和亲友带入地狱的女人,可是当和霍清唇舌相触的瞬间,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反感,甚至内心深处有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扭曲的快意。

还有那个星空下的夜晚。霍清枕在她腿上,醉眼朦胧地唤她“妈妈”。那一刻,谢虞看到了这个冷酷、强大的女人最脆弱的一面,心口泛起过一阵从未有过的酸胀。

还有那次在密林,霍清为了救她毫不犹豫把手臂迎向毒蛇,当时的自己对她伤势的担忧以及后来那主动用嘴吮吸毒液的选择,连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意外和心惊。

还有几天前霍清没有隐瞒她而是给她看了来电显示,开了免提接电话的坦诚和信任,也让她心里有过触动。

“叮──”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思绪。谢虞条件反射地抓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霍清发来的消息:

“已到泽堰县。早点休息。”

简短的九个字,却让谢虞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回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谢虞走到窗户前。边境的夜空格外地清澈,繁星如同钻石般闪烁。她想起霍清说过,归墟之喉深处那个沉睡了两多百年的永生者。如果计划成功,那个永生者,那个先长老,在山寨遇到危机时会不会醒来?霍清会有危险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掌心沁出冷汗。谢虞突然意识到,比起复仇,她更担心的是霍清的安危。

她想起白天和王玄的对话,她想起自己会好奇霍清的过去,自己会关心霍清的安危,会怜惜霍清的脆弱,如今在霍清与自己分别后,自己还对她生出了思念的情绪,而这份思念的情绪在收到霍清信息后,又会被安心和喜悦替代.....

她想起和霍清的那两次肉体交缠,她知道第一次时那个地下室空气中可能有着令人放松警惕,甚至有催情效果的药剂,可是她内心底,她的身体,也确实不想反抗,她渴望着霍清的触碰、占有。即使后来用“如果能通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加深与霍清的关系,获取更多关于黑傩山寨的核心机密,或许这也是值得的。”这样的念头来安慰自己,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她身体和心,当时对霍清有多渴望。

她想起被妈妈的那个噩梦,那句“怪物”所伤害时,她拉过霍清亲吻、占有、发泄,而且霍清也纵容着她,全然接纳她在她的身上发泄着压抑的情绪....她记得那场性爱带给她的安慰,带给她的那种灵魂暂时得以栖息的安宁感。

“一切为什幺会变成这样.....”谢虞喃喃自语,额头抵在窗户冰凉的玻璃上。

记忆中突然闪回哥哥坠入深渊的那一瞬,还有武安平爆裂的血雾,章知若被藤蔓绞杀时的凄厉。这些画面曾经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恨意,如今却变成了扎在心脏上的尖刺。她怎幺可以爱上杀害亲友的凶手之一?

即使霍清说了她曾经试图拯救过哥哥,曾经为武安平越狱提供了机会,即使霍清向自己暗示了抽签的秘密,她也无法释怀是霍清最开始将他们引入黑傩山寨这一点。

玻璃窗中的倒影苍白如鬼,灰白色的纹路在脖颈处若隐若现。谢虞猛地扯开衣领,那些诡异的纹路在灯光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这具半人半鬼的身体,是霍清给她的“礼物”。

爱与恨在胸腔里撕扯,谢虞抵在玻璃窗上的手,指根绷起。她想起王玄说的话,“清姐是个面冷心热又长情的人。”,“你是第一个让她这幺上心的人。”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谢虞望着那道璀璨的痕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对霍清的感情,早就像那些寄生在血管里的孢子一样,深深扎根,再也无法剥离。

无论是爱是恨,霍清都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无法割舍。

谢虞缓缓转过身,走回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霍清的聊天界面。她犹豫许久,终于又打下一行字:

“注意安全。我等你。”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仿佛有什幺东西在心底尘埃落定。谢虞关掉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猜你喜欢

和弟弟的飞机杯共感后(强制NPH)
和弟弟的飞机杯共感后(强制NPH)
已完结 阿中呀

且柯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在大家眼里不折不扣的变态。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同学们对于她原本的印象逐渐崩坏瓦解,他们总能发现且柯同学在上课时全身发抖,小腿绷直,只要下课铃声一响就立刻冲出教室,背影跌跌撞撞的,跟刚被肏完一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体内莫名的快感让她难耐又气愤,忽视了落在身后许多道灼热的视线,最终,她还是决定去医务室看看。 脱下衣物的小穴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异物,但是它却如同被几个人轮番吃过一样,沾上了层透明粘液,探出头来的小蒂珠也红得吓人。 冷着张俊脸的校医检查完后告诉她需要立刻接受治疗,并且不由分说就把一根硬物捅入了穴中,告诉她这就是治疗方法。 奇怪的水声响过后,不带一丝起伏的声线灌入她被情欲搅成浆糊的脑袋。 “……具体疗程需要多久还要视情况而定,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至少每周都要来这里接受一次肉棒疗法。” —— 原本嫌恶和躲避的目光逐渐被另一种难言的意味替代,且柯发现学校里与她距离过于亲近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口中喊着一声声变态,但身体却做着更变态的事。 被恶心到回家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的且柯身下又开始涌现那样奇怪的感觉,推开门却发现自己的亲弟弟在房间对着飞机杯发情,嘴里喊着的正是她的名字…… 且柯:劳资早就想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男全处!!! 内含强制爱,失禁,抹布,gl,诱奸,睡奸,dirtytalk等恶劣因素,雷者慎入!   一句话总结就是假万人嫌真万人迷女主被抄来抄去的刘备文学

今日有你
今日有你
已完结 难吃的小龙虾

这本书写了女主司徒今作为一个自闭症患者不断成长的故事,故事中出现了很多男主角,每个人都有教会她成长。

风筝的褶皱(伪骨科)
风筝的褶皱(伪骨科)
已完结 cuijiatun

又是一个存了很久的稿子 但是依旧没写完原生家庭相关我个人其实非常雷骨科这种权力不对等的关系 甚至连擦边的类似于领居哥哥这种也很雷  在我个人的观点里我会觉得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引导 年长的一方往往在年幼的一方价值观和世界观尚未成型时就已经介入了对方的生活 甚至会有gaslighting 是一种非常toxic的驯化关系 所以伪骨科在塑造人物上面会有强烈的个人偏好 对此抱歉————祝辞鸢x黎栗简介:在祝辞鸢十五岁的时候,她认识了黎栗。在法律上他是她的继兄,但是她从来没有这样真正地放下过戒备: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他们之间没有可以称为回忆的东西,没有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从祝辞鸢的角度来看,黎栗对她的好简直是毛骨悚然,似乎对方在和她玩一场巨大的角色扮演,他在做一个称职的哥哥,而她在这里胆战心惊地扮演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一个属于这个家,属于继父和母亲的家的女儿。 但是事实是,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哥哥。————h在很后面 ————————

囚爱深渊(1v2)
囚爱深渊(1v2)
已完结 羽痕

她是程柠,一个半盲的女子,为了三餐温饱,踏入盛世会馆,成了墨从羽包养的女人。他冷峻、强势,掌控欲极强,却唯独在她面前,失了寸心。他以为自己能全盘掌控,却没料到——自己最忌讳的「背叛」,会从她和他的儿子之间悄然滋生。 墨韩晏,墨从羽十八岁的儿子,外表无害、笑容清澈,实则内心荒芜。他对沉柠一见倾心,从挑衅到占有,从喊她「姐姐」,到让她成为他唯一的寄托。 父与子,爱与占有,试探与沉沦,在这场关系中失控蔓延。 一个被权势与欲望撕裂的女人,两个同样危险却渴望爱的男人。 男主们都是疯批+病态女主会从柔弱黑化父子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