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倩盯着手机萤幕,那两条讯息像两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进她的视网膜。
「宝宝今天也辛苦了,记得吃夜宵。」
「我给你转了点夜宵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宝宝」——这个称呼像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抚过她的后颈。
她今年二十四岁,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连前男友都只喊她「婉倩」。而现在,一个纯黑头像、只有一个字母「A」的陌生人,却用这种亲暱到近乎病态的语气,在深夜对她说出这种话。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她今晚加班到十一点。
他知道她连晚饭都没吃。
他甚至知道她现在正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顾婉倩的指尖微微发抖,她迅速点进对方的个人主页——
一片死寂。
纯黑头像,空白朋友圈,隐藏所有资料,连微信步数都关闭得干干净净。这个帐号就像是专门为她而创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她的手机里。
她忽然觉得,整间屋子都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谁……在看我?」
这个念头一浮现,她立刻打了一个寒颤,猛地擡头环顾四周。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贴在她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只是巧合。只是某个无聊的人在恶作剧。
可当她看到转帐金额——整整52元,备注栏干净地写着「夜宵钱」——那种暧昧又精准的数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520的谐音。
他连这种细节都算进去了。
顾婉倩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底却涌起更强烈的恐惧。她迅速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像扔掉一只突然爬上来的蟑螂。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颗昨天买的蛋和半包过期的面条。
胃里的饥饿感让她更烦躁。她最终还是煮了一碗速食面,站在锅前机械地搅拌。蒸汽不断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脑海中那双无形的眼睛。
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看着她?
是不是正透过某个她不知道的管道,看着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站在厨房里煮面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她全身的寒毛瞬间立起。她下意识地拉紧睡裙的领口,转身背对厨房窗户,却又觉得后背更冷。
吃完面,她几乎是逃进卧室的。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后,她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黑、皮肤暗沉、额头冒着小痘。她忽然觉得镜中的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执着地「关心」她?
她拿起手机,正想彻底关机,萤幕却又一次亮了起来。
新的讯息跳出。
【A: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顾婉倩的呼吸瞬间停滞。
明天……她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明天要加班。
连部门群里都还没发通知。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只有漆黑的夜色和对面楼零星的灯光,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潮水一样疯狂涌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某个人的视线里,对方可能正透过手机、透过窗户、甚至透过她不知道的某个监控,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
顾婉倩的手指冰冷发抖,她迅速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狠狠塞进抽屉最深处。
关灯后,她钻进被子,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黑暗中,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今晚,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仿佛不再是她的避风港。
而是一座被无形目光彻底包围的、透明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