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买花吗?”
蒲碎竹匆促的步子被拦了下来,她不怎幺喜欢看人脸,怕他们的喜怒哀乐转移到自己身上,所以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不用,谢谢。”字与字毫无缝隙。
“我没说谢噢。”女生并排跟着她,话语俏皮。
这是把她的话省了逗号来搭话,很常见的营销手段,蒲碎竹有些烦躁,扭头。
黄昏下,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怀里抱着一大捧向日葵,金黄灼灼,艳丽无比。可那张脸却诡异得让人发怵,宽额头,尖下巴,低头拿花时像一颗图钉。
“喜欢的话,可以看一看噢。”女孩笑,嘴角咧向两边,像传说中的裂口女,“不喜欢的话,也可以看一看哦,夏天怎幺能少了向日葵呢?”
女孩的声音实在甜美,蒲碎竹从震惊中缓过来:“那我要一束可以吗?”
“你是我今天的第二十个客人,有优惠噢。”女孩抽了最大的一束给她。
“溪溪,溪溪!”急切的男声从街巷传了过来。
女孩赶紧提起一旁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个欧美公主礼,“我哥哥找我了,我先走了噢。”
蒲碎竹点了点头,有些落寞。
女孩虽容貌不佳,内心迸发出的昂扬和乐观却非常人所能及。一直以来,她急遽想像女孩一样活着,可从来做不到,每天不是房间里的霉虫,就是出租屋里的,连买向日葵也不是出于同情或生活仪式感,而是以为葵花籽快熟了
可观赏性的向日葵根本不会结籽。
蒲碎竹捏紧花束,对准拐角墙棱甩过去。
“艹!”甩到了刚好探出头的赖荃脸上。
花束落地,蒲碎竹看清了他手上的铁棍,猛地后退。
“你他妈死定了!”赖荃目眦欲裂,拖着铁棍走了出来,“今晚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蒲碎竹退回侧墙,恰好挡了她的右手。
“诶,怎幺不跑了?”赖荃甩了甩手中的铁棍,步步紧逼,视线放肆地打量蒲碎竹的胸部和裙摆,“你说你到底有什幺魅力?西堂那群男的打手枪叫的都是你的名字,现在连裘开砚那小子也掺一脚?”
天色昏冥,蒲碎竹隐在屋檐的阴翳下,赖荃看不清她的脸,却很笃定她是只被吓傻了的小兽。
他志在必得,伸手去扯她的衣领。蒲碎竹拿出小喷瓶,对准他的脸狠狠按下去。
“啊——!”
辣椒水喷进眼睛,赖荃惨叫一声,暴怒之下右手胡乱挥动铁棍。
“呃——”小腿被扫到,蒲碎竹疼得屈膝,在下一棍砸下来前,她闪到赖荃身后,捡起那束向日葵继续扇向他的脸。
失了视线,赖荃踉跄着砸到侧墙上,铁棍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
“我艹你妈!”他捂着眼睛蹲下去摸铁棍。
蒲碎竹拖着右腿快走过去,先他一步捡起铁棍,旋开自制的辣椒喷瓶,从他的头顶倒了下去。
鲜红的辣椒汁混着酒精淌过赖荃的脸、脖子、领口,惨叫声在巷子里炸开。
她扔掉空瓶,双手握紧铁棍,脚一前一后站定,腰转,肩送,挥杆,标准的高尔夫姿势。
铁棍击中赖荃的侧颈,他瞬间歪倒在地,嚎叫声变了调,分不清是血还是辣椒水溅到蒲碎竹脸上,火烧火燎的,却生出快意,像被她哥带去高尔夫球场,那些官场人物一杆挥出,小白球划破天际,所有人都要鼓掌。
她举起铁棍,想再次挥出,熟悉的脚步声却从巷口传来,连同那把红色的伞出现在拐角。
蒲碎竹手一抖,铁棍咣当落地,她转身就跑,临走前捡起地上那束折了的向日葵。
右小腿疼得发软,她一瘸一拐地跑,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声笃笃笃地钉在她身后。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额头的汗淌进眼睛,辣得发疼。她听见男人在笑,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跑不快的兔子。
伤腿爬不上八楼,蒲碎竹选择往左拐,那的尽头是夜市街口,那里有人,很多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脚步声突然加快。
蒲碎竹不顾一切地跑,伤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亮光越来越近,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巷口那面墙的棱角,后颈却被人掐住,整个人被往回拖。
蒲碎竹张大了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那束向日葵从手里滑落,金黄色的花瓣散了一地。
巷口的亮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一只正在合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