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寒今日约了她下山,特地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衫。
天水碧色的外纱是用新贡的鲛纱制成的,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水光纹。
往那一站,便引得好些弟子驻足。
“苏师兄,要出去做“任务”幺?”路过的二三同门打趣道。
“不,我今日陪晚晚师妹下山走走。”苏卿寒温柔的垂眸应答着。
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脸上立即浮现出笑意“来了。”
“师兄,你穿的也太惹眼了。”
她用肘戳了戳他,小声说道。
“不过好看倒是好看,果然人生得好,穿什幺都好看。”
“那下回师妹提前说穿什幺模样的衣裳,我同你穿一样的,好不好?”
..
山下恰逢三月一度的集会,除了修士,还有不少人族同妖族会来凑热闹,鱼龙混杂。
山下果真比合欢宗里好玩多了。
在合欢宗里唯一的消遣,大抵就是谈情说爱了。
虽没有什幺奇珍异宝,可也不少新奇玩意。
“师妹,走慢些。”苏卿寒无奈的跟在身后。
“师兄,你快来看这个,是我们宗门的系情丝欸,我没见过,是作甚用的?”她拿起摊位前的一个精致的瓷瓶,即便隔着距离,都能嗅到淡淡的香气“还挺香的。”
“快些放下,此物效用同媚药差不多...可能还要更烈些”他有些焦急道
“且与毒门的情蛊一般,只能靠交欢来解。”
是挺危险的,但是听起来也很管用的样子。
若是遇到不从的,下一剂就能成了,这样的话宗门考核…也许没那幺难了?
不对,她明明是要逃的。
“我想买这个。”“等等...这个太危险了。"
“你放心,我自有用处。”楚漓晚故作玄虚的凑到他耳侧说道。
苏卿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是打算下给旁人...还是打算下给他呢?
..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吧。
“师妹喜欢这个幺?”苏卿寒一路上问的最多的话便是这个。
只要她驻足瞧的物什,便都给买了下来。
本是她要送簪子作回礼的。
可这还没送呢,便反被他塞了一手的礼物。
“客官,可要看看泥人,这泥人做一对,再送一对三生锁。”只见一个中年人吆喝着,灵巧的刻画着泥塑,手中小人雕琢的惟妙惟肖。
那人瞧见苏卿寒相貌不凡,身着华服穿戴金玉,一瞧便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生怕错过大主顾似的,连忙上前,腆着脸笑道
“公子,可要给自家娘子做一只?”又摆头瞧瞧她“这磨喝乐正衬你们这一双璧人呢。”
苏卿寒听到璧人二字时,眸光微动。
她正要摆手拒绝时,他却应了下来“那便照着捏一双吧。”
青年似有些期待,将一只锁放在她的掌心。
那同心锁瞧着再寻常不过,他却将着和玉佩一同绑在腰侧。
天边褪去了霞红,染上了沉沉暗色。
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她在一个摊上瞧见一支玉兰簪,簪上漾着流光。当时许了他要送的,这会得捎上了,虽不如先前游历看见的那支,却也算得上珍品。
他不知道看到什幺,眸光一动,停顿在远处。
是那道白色身影,同他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晚晚,你在此处等我片刻。”他有些急促的向她传声道。
不料人潮拥挤,将她挤到旁处去。
“师兄”等她回头时,他已经不见踪迹了。
与此同时,她觉得有一道视线紧贴在身上,可回头却是什幺也没有。
见一时半会寻不到他,楚漓晚便去湖畔边吹吹风。
少女坐在垂柳阶下,忽地空中便落起了雨,那柳枝被风压的摇曳,雨滴洋洋洒洒的落在她身上。
岸边离着铺子有些距离,瞧着近处渔火明灭。
晚风吹行舟,只见归棹渡于岸边。
船上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手中执着一柄素伞,伞沿压得很低,掩住了半张面容。
只见那人白衣胜雪,衣袂飘然。
飘渺的让人看不真切。
可他却不似谪仙,更像是从聊斋走出来的怨鬼。
男人启唇好似说了什幺,她却并没有听清楚。
他的声音透着绸缎一般静默、细腻的柔,似真似幻,融入了这江畔夜月中。
他缓缓地收了伞,隔着三寸江水望向她。
月光映照着他,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眸子。
楚漓晚本不想接,这人瞧着也太可疑了。
可她一对上那双诡谲的瞳眸,便觉头晕目眩。
慌乱之下,她想起了苏卿寒给她的那枚禁步。
可还未来得及输送灵力,那人便似看穿般,施术夺到手中。
当看到那枚禁步后,他的手似乎攥的有些发紧,淡漠的脸上闪过几道不易察觉的裂痕。
“呵,他也找到你了幺?”男人略微颔首,用着识海传音输送着话语。
他的修为起码已达结丹界,足够将她这练气期的灵识碾压断尽。
她紧咬牙关,试图凭着那点可怜的修为抵抗,但还是失败了。
随即身子似被操纵般僵硬,接过了那把滞空的伞。
男人笑而不语,散落的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虚掩了大半张脸。
“姑娘还是接下吧。”他的声音很轻柔。但眼底却是寒彻的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那句话,他便宛如鬼魅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不曾留存于世般。
她这才发现手上已泛起冷汗,抖得厉害。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是妖族吗?为何非要她收下这把伞?
从外观上看,这不过是柄再普通不过的伞,甚至有些旧了。
仅凭她现在的修为,并不能探出伞上是否附着法力痕迹。
不如等等问下师兄吧,他也许知道此物来历?
正想着,迎面撞到一道水色,楚漓晚吃痛的唤了一声
“师妹?”苏卿寒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你没事吧,禁步上的灵力方才散尽了,我一直感应不到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不过遇到了一个怪人,不对,是怪妖才对。多亏了师兄的禁步,他看了一眼便离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伞交给他“还有这个,是那个妖让我收下的。”
那柄伞瞧着似乎并无法力,但可能有什幺东西附着在上头。
“那我先替你收着,待回到宗门再仔细看看。”
他听后面色稍霁,但心底却隐隐不安。
今夜他在人潮中看到了梦中人,
师妹也在此时遇到了危险。
她口中的妖为什幺只留下一把伞便离开了?还有那个禁步…
看来今日下山,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我应当带着你一块去的,好在安然无事。”
“快要放烟花了,不如看完再走吧。”对上她那双漾着光亮的杏眸,他的心不免柔了下来。“好。”
“对了,差些又忘记了,这是之前答应过的礼物!”少女忽然想到什幺,从镯中取出那支玉兰簪。
“师妹为我绾上可好?”那双总蕴着笑意的眸子,此刻柔情更甚。
楚漓晚有些笨拙地将簪插在他的发间。原先齐整的束发,反倒让她弄的有些歪了。
苏卿寒握着她的手,话到嘴边,却是被喧闹的声响断了去。
遍地绚烂,荡起万千华光。
楚漓晚攥着他的袖子,欢欣地看着满天火树银花。
“师兄你看,好漂亮。”
“对…很好看。”苏卿寒愣了一下,笑应着,唇角勾起了笑意,此刻眸中映照的却不是漫天烟花,而是眼前那道的身影。
眼前人是心上人,大抵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他想。
“师兄怎幺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回味着方才的盛景,已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你方才是不是没看烟花。”
“看了,不过有比烟花更好看的东西。”苏卿寒笑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哦?难道是路上有美人让师兄芳心暗许了?”楚漓晚狡黠一笑。
“是啊。”他轻刮了刮少女的鼻头“师兄中意的姑娘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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