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院里,卫骁紧张地执一把蒲扇,守在廊下为静姝熬止痛的药。
药炉青烟袅袅,他时不时轻摇蒲扇,控着火候。
内室之中,彩云与香兰正小心翼翼伺候静姝更衣安歇。
虽是盛夏,静姝却面色惨白如纸,小腹阵阵绞痛,疼得她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带着轻颤。
“小姐……”彩云心疼不已,忙用锦帕拭去她额角沁出的冷汗,伸手想扶她起来,“先喝碗红糖水吧,大夫说这能活血化瘀。卫骁正在外煎药,片刻就好。”
静姝依着彩云的力道缓缓坐起身,香兰捧着瓷碗,一勺一勺细心喂她饮下。不过片刻,一碗红糖水便见了底。
彩云轻手轻脚将静姝安置回床榻,又细心地为她拢好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小腹处。
香兰则蹲在床边,掌心轻轻覆在她腹上缓缓揉按,盼着能稍稍减几分痛楚。
不多时,卫骁端着一碗温好的汤药掀帘进来。
香兰连忙上前接过,柔声劝道:“小姐,药煎好了,奴婢喂您吧。”
静姝强撑着身子坐起,索性自己端过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入喉,小脸瞬间拧作一团。
卫骁见她这般难受模样,忙将早已备好的蜜饯递到她唇边。
静姝瞧见蜜饯,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张开樱唇,就着卫骁的手将蜜饯含入口中。
待口中苦涩稍稍压下,她才轻声开口:“你们都先下去吧,这本就是老毛病了,服了药歇一觉便好,不必在此守着。若有需要,我自会唤你们。”
彩云与香兰相视一眼。彩云趋步上前,垂眸细声道:“小姐,我们便在院子里当值,您若是有任何吩咐,只管喊我们便是。”
香兰在一旁亦是连连点头,一副妥帖安排的模样。
“嗯,去吧。”静姝望着她们,唇角浅浅扬起,递去一个安心的笑意。
卫骁看了静姝一眼,便跟着彩云、香兰一同转身退出了内室。
静姝合上眼,只想勉强睡去,好避开那阵阵痛楚。
她正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之际,忽然听得窗棂轻响,紧接着便是一道落地的脚步声。她心头骤然一紧,刚要扬声唤人,便听见一道低沉嗓音轻声道:
“小姐,是我。”
卫骁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一听是这熟悉的声音,静姝悬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虚弱地开口:“好好的,怎幺从窗子进来?”
卫骁上前一步,蹲在她床畔,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放心不下你,还疼吗?”
说着便学着方才香兰的样子,伸手想去轻轻揉按她的小腹,“我怕彩云和香兰看见我进你卧房,便悄悄从窗外过来了。”
静姝望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本就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自初潮起便这般疼,大夫说这是胎里带来的病根,这幺多年我早习惯了,喝了药过会儿便不疼了。”
“小姐,就让我在这儿陪着你吧,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卫骁看着静姝,语气里满是执拗。
静姝瞧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下一软,便点了点头:“好。”
目光扫过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与宽厚结实的肩膀,心头不由泛起一丝绮念,若是能靠在这样的肩膀上,定是极有安全感吧。
她定了定神,细若蚊蚋地轻声道:“你上来,抱着我睡吧。”
“好。”卫骁应得极快,连忙褪了外衣,翻身钻进被窝。
甫一入怀,便嗅到静姝身上那股清冽的茉莉花香,与她上次为自己用来拭汗的那方绣着茉莉的帕子气味一般无二。
心头一热,他顺势将静姝轻轻搂进怀里,掌心依旧温温柔柔地揉按着她的小腹。
静姝只觉床榻仿佛因他的闯入而显得狭小了些,却也因此多了一份踏实的依靠。
那只温热的手在腹上轻揉,绞痛慢慢地消散了几分。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规律的搏动宛若一支安神的催眠曲,伴着那淡淡的茉莉幽香,将她缓缓送入了甜美的梦乡。
卫骁温柔地凝望着静姝的睡颜,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发顶,贪恋地独享着这份难得的温存。
等静姝悠悠转醒,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黑。
她下意识侧头望去,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卫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
静姝起身唤了声彩云,屋外的人闻声立刻快步走进内室。
“小姐,您醒了?肚子还疼吗?”
静姝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那药已经起作用了。
“那奴婢去给您端晚膳来?”彩云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卫骁天还没黑就扎在厨房里忙活了,说您醒了定然饿了。上次您不是夸过他熬的粥好喝吗,今儿晚饭便特意由他亲手给您做的。”
静姝想到那男人,眼底便柔和几分,颔首让彩云去取饭。
彩云应了声,笑着转身往厨房去了。
卫骁拿捏不准静姝何时会醒,做好饭菜后,便悉数将碗碟端到灶上温着,守着火候不敢怠慢,生怕饭菜凉了,静姝吃了伤身。
忽听得彩云来唤饭,他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又细致,将温热的饭菜一碟碟稳稳装入食盒,连菜汁都不曾洒出半分。
彩云站在一旁,瞧他这般小心翼翼、唯恐不周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调笑:“卫骁,你这会儿心思细的,倒比寻常小娘子还要周全几分呢。”
卫骁闻言也不擡头,只顾着将食盒盖严,沉声叮嘱道:“彩云姐姐,劳烦你一会儿务必叮嘱小姐,少吃一些。此刻天色已晚,多食易积食,夜里睡觉反倒难受。”
“好,我记下了。”彩云笑着上前接过食盒,拎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皆是用心,不由又笑道,“你这般贴心细致,小姐当初救了你,当真是没白费这番心意。"
静姝看着彩云一一端出的菜肴,喉间不自觉轻咽了下,她的肚子早饿得轻轻作响了。
她没料到卫骁厨艺竟这般好,几样家常菜摆上桌,色香俱是动人。
一盘清炒嫩笋,鲜脆欲滴;一碟香菇扒青菜,油润清爽;一碗鸡丝粟米粥,绵密软糯;另有一小碟酱腌萝卜丁,开胃解腻。
皆是寻常人家的家常吃食,可静姝入口只觉鲜香适口,滋味醇厚,竟比城里大馆子的珍馐还要合口几分,吃得格外香甜。
彩云见静姝吃得香甜,心里也跟着欢喜。
但也没忘叮嘱:“小姐慢些用,眼看便要歇息了,可别吃得太饱,免得夜里胀得难受。”
静姝轻轻点头,舀起一勺粥慢慢咽下,轻声道:“今日你们为我忙前忙后,也累了。今晚不必在门外守夜,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彩云听了,连忙正色躬身道:“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您本就是奴婢的本分,纵是忙些累些,心里也是甘愿的,半点不觉得辛苦。”
静姝闻言心中一暖,缓缓放下手中碗盏,伸手轻轻握住彩云的手。
她掌心微凉,语气却柔缓又真切:“我都晓得的。这幺多年,你与香兰始终伴在我身侧,事事替我着想,处处护着我,从无半分二心。你们待我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
彩云听得心头一热,哽咽着唤了声:“小姐……”
“好了,瞧你,又要成大哭包了。”静姝伸手轻轻拭了拭她眼角的湿意,语气温软又带着几分心疼,“我心里都明白你们对我的好。你们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才能好好陪着我。今夜就安心回房睡去,不必挂心我,明日再来伺候便是。”
彩云连忙压下鼻间酸涩,轻轻清了清嗓子,柔声应道:“是,奴婢听小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