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巴掌,今日的圣旨,如同两柄利刃,分别将谢瑶的骄傲与尊严,一刀刀地凌迟。
她靠坐在冰冷的软榻上,脸颊上红肿到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所遭受的背叛。
她恨姬俞,恨他的无情与背叛;她更恨谢曦仪,恨她勾引她的夫君与虚伪做作。
就在谢瑶沉浸在仇恨的泥沼中时,宫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明艳的身影,伴着一袭馥郁的兰花香气,款步而入。
“皇后娘娘金安。”
那声音,甜腻得如同蜜糖,却在谢瑶听来,刺耳得目眦欲裂。她猛地擡起头,看向来人。
谢曦仪比谢瑶足足高出快一个头。她的发髻高挽,珠翠琳琅,步摇轻颤间,身段曲线柔媚婉转,每一步都带着勾人的韵致。
然而,她脸上却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关切,仿佛真的是来探望谢瑶的。那双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瑶,眼底深处,却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挑衅。
“谢、曦、仪!”谢瑶咬牙切齿地唤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憎恶。
谢曦仪轻轻叹了口气,莲步轻移,在谢瑶面前停下脚步,缓缓跪下,姿态恭敬而又柔弱。
“娘娘,曦仪知道您心中有气。昨日之事,曦仪实在无颜面对娘娘。可陛下……陛下他情难自禁,曦仪又怎敢违逆圣意?”她说着,眼眶微红,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谢瑶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谢曦仪,“情难自禁?贱人,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从小就最是擅长在外人面前扮柔弱,让大家都心疼你,为你说话。”
“小时候本宫只是禁你足,连下人都会偷摸地瞒着本宫去请你的手帕交上门来见你。哪一次不是机关算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简直跟你那卑贱爬床的亲娘一模一样!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勾引本宫夫君是蓄意为之!你在报复本宫是也不是?”那张精致的小脸越说越愤怒而扭曲。
谢曦仪闻言,身子微微一顿,她擡起头,那双媚眼直勾勾地盯着谢瑶,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讥讽。
“妹妹说的没错,曦仪确实是蓄谋已久。”没像从前等谢瑶叫起。谢曦仪缓缓站起身,那高挑的身材在身形娇小的谢瑶面前,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她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带着一丝快意。
“从你当上太子妃离开谢府的那天之后,我本庆幸地以为谢府总算不会在你的掌控下了,我终于能摆脱你了。可妹妹你撒泼打滚就是不让因为你大婚从边塞好不容易回来的父亲给我接手谢府的掌家之权,还故意安排了人盯着我就为了让我在府中继续不好过。”
谢曦仪说到此处苦笑出声,含着一抹极为明显的怨气,“可明明谢府就只剩我们二人了啊。自从嫡母去后,父亲常年都在边塞更是没有妻妾。你从小就算再孤独,也只宁愿跟春梨春杏这些比你大不了多少的下人玩,都不愿意跟作为你姐姐的我搭上一句话。”
“你六岁那年,我亲手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羊乳糕想要讨你欢心,你吃了故意闹着说肚子疼,不愿意去上女学,让嫡母责罚我跪了两个时辰,那天我也没上成女学。”谢曦仪垂着眼眸,心底漫上阴冷的回忆,她那时也才八岁,却因为不时会被谢瑶克扣吃食欺负,央着厨房里好心的下人,学会自己做些简单的吃食,不然还要受多少饥饿的苦。
谢瑶娇俏眉眼瞬间绷紧,下意识攥紧衣袖,“那又如何,我娘还未入府,你那贱人娘亲就爬了父亲的床生下了你,你娘是贱婢,你是庶女,这些都是你该受的!”
“我娘与父亲自小青梅竹马,在父亲还只是个小将时就已订下了婚约。那会临近婚期只有一个多月,是嫡母逼迫父亲放弃了我娘退了婚,那时我娘已怀上了我,能怎幺办?谁家没有庶出的兄弟姐妹?我们一起上的女学,嫡庶姐妹相伴上学的同窗,屋中纵有龃龉,在外都是给足了面的。唯有咱们谢府,父亲鲜少归家,嫡母势大,把你养得骄横跋扈,不论出门在外处处对我欺凌刁难。”谢曦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谢府旧景陡然撞进谢瑶脑海。
春日里,她抢过庶姐亲手绣的帕子,当众扔在地上,踩着绣得精致的海棠,笑她卑贱,也配绣这般好物。
夏日纳凉,她把凉茶换成热茶,当面给庶姐倒茶,看她被烫得手足无措,却又呵斥她笨手笨脚,没有贵女的礼仪。
秋日里,女学先生布置的课业繁重,她懒怠动笔,便将纸笔扔到庶姐面前,勒令她连夜替自己写完,稍有不合心意,便撕碎她写好的字句,令她重写。
冬日里,在下学的马车上,她故意忘拿暖炉,让庶姐将手中的暖炉给了自己,看着她冻得指尖发红,只觉有趣。
她从不在意庶姐眼中的隐忍与委屈,肆意拿捏。
她本就是谢府嫡女,金尊玉贵,仗着父母宠爱行事,何错之有?庶出本就低人一等,替她做事、受她惩戒,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从不觉得那些举动是欺辱,只当是嫡妹对庶姐的管教,是对方活该承受。如今被庶姐翻旧账,她心底只有恼怒,半分愧疚也无,反倒觉得是庶姐记仇,故意拿过往苛责于她。
谢瑶脸色一沉,娇俏的眉眼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骄横与不屑,半点悔意也无:“你提这些做什幺?”
她玲珑身段绷得笔直,盛气凌人,“你是庶出,我是嫡女,生来就比你金贵!替我写课业、受我惩戒,都是你该做的!当年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哪有今日?如今倒敢来翻旧账,真是给你脸了!”
听着谢瑶话中的不知悔改,谢曦仪无奈闭了闭眼贴近谢瑶。眼底的漠然褪去,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怨意与寒凉,却又强压着未曾爆发。
兰花香气随着被谢曦仪低头注视她的角度,扑面而来令她窒息。
谢曦仪缓缓擡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妹妹,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淬着冷意,“你真的……就从来没有把我当过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在你做太子妃后,我便想着既然我们做不成姐妹,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让你也尝尝在我这个庶姐脚下乞怜的卑贱滋味!”
往日的隐忍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嘲讽,她看着眼前依旧骄纵跋扈、毫无愧疚的妹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也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