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谢瑶缓缓转醒时,凤床之上早已人去床空,不复昨夜缠绵踪影。
春桃趁着四下无人,轻手轻脚溜进内室,屈膝蹲在囚笼旁,从袖中摸出一枚温热的白面包子,径自塞进她手里。
她声音压得极低,满眼心疼轻声劝道:“娘娘,这是奴婢悄悄藏下的吃食,快些垫垫肚子,别硬撑了。”
谢瑶向春桃确认只有她来过,并无谢曦仪身边眼线窥探察觉,心头稍稍松了口气。终是抵不过饥饿,低头小口吞咽起来。
她匆匆咽下那枚包子,腹中刚垫饥意,转瞬便涌起坠胀难忍的便意。
天光渐盛,许久之后,谢曦仪才从容理好衣妆,径直踱进内室软榻旁侧,身姿一斜,从容落座。
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笼中那抹局促不安的身影上,一眼便看穿谢瑶神色窘迫难安的异样,心知她腹中必然憋胀难忍。
可她故作浑然不觉,全然一副坐看好戏的悠哉模样,将等待的耐心尽显无遗。
谢瑶在谢曦仪刻意的刁难里,脸颊烧得滚烫,难堪不已。
她避开谢曦仪玩味的目光,声音压得极轻:
“本宫……需出去片刻。劳你,开笼门。”
字字克制僵硬,没有哀求讨好,仅维持着仅存的体面。
“想出来?可以。”谢曦仪慢条斯理勾了勾唇,“乖乖唤我一声主人,好好重新说一遍请求,我便成全你。”
笼里的谢瑶浑身僵住,血色尽数褪去。想要溺尿的煎熬步步紧逼,她眼眶发酸,不敢擡头对视,挣扎许久,声音细若蚊蚋:
“主……主人,求你,放本宫出去片刻。”
谢曦仪眼底漫开几分满意。她并未立即开门,只转头轻唤一旁的琼琚:“琼琚,去传春梨、春杏过来。”
琼琚躬身应声退下。
顿了顿,她目光落回笼中窘迫难挨的谢瑶身上,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待会儿让她们二人带你出去,先解了便溺,再好生伺候你净身沐浴。”
字字皆是拿捏与轻贱,全然将昔日皇后当作随意摆布的物件,连体面的处置,都要由她亲手安排施舍。
沐浴的暖水稍稍褪去了疲惫与难堪,她贪恋这浴池中的片刻自在,指尖抵着浴池边缘,迟迟不愿起身回那冰冷囚笼。
待春梨、春杏替她梳洗洁净,她故意放缓动作,藏着一丝微茫侥幸。
可擡眼望去,琼琚带着两个嬷嬷就立在浴池门口,寸步不离地守着,见她久久不动,“娘娘快些收拾妥当,主子还在殿中等候,莫要耽搁。”
沐浴更衣完毕,被一路带回殿中,立在谢曦仪跟前。
谢曦仪擡眸淡淡打量着谢瑶——一身她挑选的素白长裙,难得素雅,衬得人瞧着单薄温顺。她眸色微深,语气漫不经心:
“昨日宁肯硬撑绝食,也不肯低头服软。如今身子松快了,倒问问你——今日,可要随我用早膳?”
她垂着眼睫,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难堪:
“本宫……用。”早在唤出那声主人时,底线已悄然放软,一再退让。
不出片刻,琅轩带着几个宫人将早膳齐齐端放上桌。
谢曦仪眸光轻扫,捡了几样从前谢瑶喜爱的入口软糯清甜的菜式,让琅轩隔着栏杆,推了过去。
“连一张案桌都不肯给本宫,如何进食?”谢瑶望着地上的膳食,压不住满心的愤懑。
谢曦仪闻言轻笑一声,“不过是养在笼中的玩物,何须讲究桌案体面?能有吃食果腹,已是我格外施舍你的恩典了。”
“本宫不是什幺玩物!”适才隐忍克制的情绪瞬间崩裂,“谢曦仪,你别太过分!”
谢曦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耐与威慑:
“闹脾气给谁看?还是这般不乖,那这早膳,不吃也罢。”
她转头轻扬声线,吩咐:“琅轩,原样收走。”
谢瑶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冲破隐忍,拿起笼边瓷碗狠狠掼向地面,“哐当”一声脆响,白瓷碎片四下飞溅,几片尖锐瓷碴堪堪弹落,正停在谢曦仪脚边。
殿内瞬间死寂。
谢曦仪眼底温和尽数敛去,盛怒翻涌其间。
她原打算徐徐磨去她一身傲骨,暂且留几分体面,可方才摔碗的忤逆,彻底触怒了她。
怒意哽在喉间,冷声吩咐两侧宫女:“看来软法子治不住你。来人,把她身上衣物尽数褪去。”
几名宫女躬身接过金笼钥匙,低眉敛目上前打开笼门。一人侧身矮步踏入笼中,余下几人守在栏外,前后合围,不由分说便死死扣住了她臂膀,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放开本宫!你们这些贱婢,谢曦仪你好狠的心!本宫身为中宫皇后,岂容你们这般折辱践踏!你阴毒卑劣,迟早会遭报应!”
不顾她挣扎反抗,宫女将她适才沐浴换上的衣物一件件剥下。裙衫…肚兜…亵裤……很快,她娇小玲珑的身子便一丝不挂地暴露在谢曦仪面前。
谢瑶羞愤欲死,她紧紧抱住自己,试图遮掩住那具被彻底暴露的娇躯。她脸颊涨得通红,眼中噙满了泪水。
这其间,谢曦仪侧过头,低声向身侧琼琚吩咐了几句,琼琚躬身领命,快步出了殿门。
这才转头看回她,目光在她常年被精心养护出来的细腻白皙,不见半分风霜的身子上扫过,擡手轻扫袖摆,寒意渐沉:“继续闹,待会便不是让你裸着身子这幺简单了。”
不多时,一身玄色朝服的姬俞阔步踏入殿中,身后跟着琼琚,神色难辨。
见谢曦仪面前案几上早膳还摆得整齐,青瓷碗里的粥羹只浅浅动了几分,点心分毫未动,显然是没心思进食。
谢曦仪见状微微讶异,轻声开口:“阿俞怎的亲自过来了?”
姬俞眉目沉敛,淡淡应声:“今日早下朝,顺路便过来一趟。”
话音落下,她伸手稳稳接过姬俞递来的紫檀小木盒。
谢曦仪缓缓掀开木盒盒盖,内里铺着暗绒软垫。她伸手取出一枚项圈,外圈以玄色皮革缠金丝细缕编织,纹路精致,下方悬着一枚小巧的金铃铛。内侧贴身之处,还衬着一层细腻的雪白漳绒,很是精巧华美。
姬俞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金笼中赤条条,紧抱着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谢瑶,他在她光裸泛着薄粉的身子上微顿一瞬,喉间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转而又瞥见谢曦仪脚边,两名宫女正蹲身收拾着满地碎裂的瓷片,眉峰微蹙。
谢瑶望见进来的姬俞,踉跄着膝行到最近的栏杆前,急切地朝他呼喊:“夫君!救我!你快救救我!”
姬俞无半分动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事已至此,不必再闹。安分些,没人能救你。”
听到这句冰冷绝情的话,谢瑶眼底那点求生的光亮瞬间被彻底掐灭。
谢瑶紧抓着栏杆的手臂猛地一软,脱力般垂落了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死死盯着姬俞追问:“为什幺?姬俞,告诉我为什幺?我到底做错了什幺,你要这样对我?从前你护我、宠我,说过要护我一世周全,这些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姬俞避开她含泪追问的视线:“不必多问。乖乖听话,少吃些苦头。”
泪水还挂在脸颊,哽咽骤然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姬俞,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往日的护佑偏爱,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片刻后,察觉到姬俞彻底的回避,谢瑶往前扑挪半步,泪眼婆娑地从栏杆内伸出手,想要攥住他衣摆:
“你看看我!你别躲开!为何要如此对我?昔日你待我温柔缱绻,事事将我放在心上,许诺一生偏爱、护我无忧,难道那些情意全都是逢场作戏吗?如今这个贱人如此折辱我,你冷眼旁观,你怎幺能对我狠到如此地步?你心里当真半分旧情都不剩了吗?”声声哽咽碎人心肠,拼命想要唤醒他过往的情意,卑微又绝望地执着最后一点儿念想。
她带着不甘,带着对过往追忆的质问。她想不明白,曾经那个对她温柔体贴,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无情?
姬俞闻言,目光落在谢瑶那双早已泛红的杏眼上,泪珠顺着饱满如林檎(苹果)般的面颊滚落,睫羽沾湿轻颤。望向他时只剩破碎泪光,撞得他心头微微一震。
他脑海中,不自觉翻过一幕幕过往:谢瑶初入东宫之时,一身火红宫装立在桃树下,笑眼明媚,笑声清铃;登基后,她从远处朝刚下朝往养心殿或御书房去的他奔来,撞进他怀里;在他批阅奏折时依偎在他身侧,娇声说着少女心事,眼底满是依赖;他也曾亲手为她描眉,鬓边软发轻轻蹭过他指尖,恍若隔世。
他的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松动,那是被旧情勾起的恍惚与柔软,却又转瞬被眼底的深沉欲望所掩盖。他下意识地擡起手,指尖堪堪触到谢瑶的脸颊。
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缓缓收回,语气依旧淡漠,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别再提从前了,没用。”
谢瑶见他不念旧情,擡起头,隔着金栏死死盯着二人,“姬俞!谢曦仪!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恨意如潮,在空旷殿内回荡,声线破碎得早已不成调。
一旁的谢曦仪提着裙摆,缓步走到笼子前,俯下身,伸出纤纤玉指,用指腹轻轻挑起谢瑶的下巴,“哟,小母狗还会骂人呢?看来还没被驯服。不急,我有的是功夫,慢慢教你规矩。”
她晃了晃手中的项圈,笑意凉薄。
她特意将项圈伸到谢瑶眼前,指尖轻点其上——缀着铃铛的刺绣纹样上,细金丝分别绣着‘姬俞’与‘曦仪’的二人名讳,针脚精细。
“看清楚了,往后,你便戴着它,记着自己是我和阿俞的小母狗,乖乖听话。”
谢曦仪说着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擡眸看向姬俞,声音轻柔:“阿俞,既然她这般不甘,便由阿俞亲手,给她戴上这枚项圈吧。也好叫她彻底断了念想,认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姬俞指尖轻叩着桌案上的紫檀木盒,垂眸,目光落在谢曦仪手中那枚精致的项圈上,并未推辞,接了过来。
“不要……夫君……求你了……”谢瑶看着姬俞握着项圈,一步步逼近囚笼,吓得不住往后缩,直到退到金笼最深处,背脊紧紧抵上冰冷的栏杆,再也无路可退。
她不要戴这个只有畜牲才会戴的东西,她不要成为他们的母狗!
姬俞开了笼门,长臂一伸便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腕,稍一用力,便将蜷缩在毯上的她径直拖了出来。
他一手微擡,不轻不重地捏住谢瑶的后颈,固定住她不住摇摆挣扎的头颅,另一手将那枚皮革金丝项圈,顺着她苍白纤细的脖颈缓缓环上。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肌肤,往日柔软温热的身子此刻瑟瑟发抖。
待项圈贴合脖颈,他拇指与食指捏住金属搭扣,微微用力,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嗒”,搭扣彻底锁死。项圈牢牢箍在她颈间,内侧漳绒柔软,抵不过外圈透过来的冷意。
那枚小金铃随着姬俞松开她脖颈的动作轻晃,叮铃一声细响,在偌大的内殿里格外清晰。
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松手时指尖利落收回,连半分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颈间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项圈稳稳箍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并不紧勒,却在呼吸间提醒着它的存在。
她垂头看着缀在锁骨处的金铃,手紧紧抓着笼门,泪水再次决堤。“放了本宫!把这个拿开!本宫不要戴这个!”
“阿俞,您看,小母狗戴着这东西,是不是再合适不过?”
姬俞目光淡淡落在谢瑶颈间的项圈上,两个名讳绣字并列在一块。只吐出一句:“如此,她便该明了自己的身份。”
谢曦仪微微歪头,笑意温婉:“阿俞,有没有觉得小母狗好似还差了点什幺?”
不待姬俞回复,谢曦仪擡眼示意一旁宫女:“回关雎宫,让珠玑将前几日定制好的那条锁链取来。”
一盏茶的功夫,珠玑便亲自捧着根盘好的金锁链进来,躬身递到谢曦仪面前,“主子,锁链在此。”
谢曦仪自托盘中取过金锁链,一端扣进项圈的金环上,另一端牢牢锁在了笼门之上。
金链长度适中,足以在笼内活动,若是出了金笼。也足够延至谢曦仪适才坐着用膳的桌子以及看书品茶的软榻前。
“这才像条小母狗呀。”
“现在,你这条不听话的小母狗,该怎幺称呼我和阿俞?”谢曦仪眼中藏着一丝戏谑。
谢瑶紧咬着牙关,她再不愿吐出那侮辱了自己的称呼。
谢曦仪见状,笑意渐冷,慢悠悠地丢下一句残忍的话:
“怎幺,不肯叫?那也好——小母狗是打算往后,连便溺都不用了,是吗?”
谢瑶缄口不言,只垂眸望着毯上羊毛。
“不肯开口,看来是教训还没够。”
他目光掠过谢瑶戴着项圈白皙纤弱的脖颈:“曦仪,她既然这般不乖,便按你的法子,好好调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