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眼前喷出大量血迹。
鲜红、浓稠,带着令人战栗的体温,毫不留情喷溅。空气中弥漫浓烈的铁锈味,混合濒死者特有的恐惧与挣扎,这一切亚伯都非常熟悉……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胡安在他怀里剧烈扭动,双手发疯似的想要捂住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但没有用,股动脉一旦被割断,鲜血便会像失控的喷泉一样,短短几分钟,能流干成年男人的血液。
亚伯戴着高级皮革手套的左手,捂住胡安大张的嘴,将惨叫堵回喉咙;他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搂住胡安的腰。从背后看去,这姿势缱绻得仿佛他正深情地搂着恋人。
亚伯低头,在胡安耳边发出嘘声。
“安静,”他和缓地哄着,“快结束了。”
胡安双眼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在惊恐中开始不可逆转地涣散。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渐渐变成无力的抽搐,最后,软在亚伯那坚实的臂弯里。
亚伯依然没有松手,他像摇篮般晃动着胡安。安静地感受躯体的生机一点一点流失,如沙漏里的细沙,无可挽回,被重力牵引着坠入深渊。
庭院的树上有不知名的小鸟鸣叫。掉落在地的手持砂轮机依然在转动,发出狂躁的嗡嗡声。草坪的自动洒水器刚巧到了设定的时间,唰地一声转了起来,细密的水珠洒落,完美掩盖血液在草地上的滴答声。
亚伯缓缓擡起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注视后院厨房的玻璃窗。
那里站着个头纤小的幼奴。
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一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她看到了。
她吓到了。
这孩子目击了一切。
亚伯没有移开视线,与她静静对视,细长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女奴颤抖着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后慢慢地、一步步后退,最终消失在窗口的阴影里。
一切的开端,在两小时前。
亚伯于社区公园的树荫下,从容摆开折叠桌。
桌上整齐地放着急救箱、消毒水、绷带,还有写着“免费义诊”的木牌。
这是标准的中产阶级社区,房子排列齐整,每家每户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白色篱笆干净明亮,门口还有人用心地装饰了温馨的小灯泡或是生机盎然的植栽。周末午后,有人牵狗悠闲散步,穿着运动服的情侣在慢跑,空气里飘着刚割过草的清新气味,还隐隐传来远处烤肉与谈笑的喧闹。
亚伯袖子随意挽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且结实的壮臂。
他戴着医疗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那道因炸伤而留下的狰狞疤痕,
仅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是莱恩小姐的命令。
潜入社区,接近胡安夫妇,找出他们虐待奴隶的确凿证据……并端了那个恶心的蟑螂窝。
莱恩小姐并没有明说。亚伯知道她想要什幺。
莱恩小姐大多时候都冷漠如冰,那是长期的孤独与防备所致。可一旦她认定你,将你揽入她的羽翼之下,所有人都能马上发现,那层冰冷的防护罩下,其实是个温柔得要命的大女孩。
她的情感极其珍贵,仅用来对待值得守护的人。当然也吃过亏,所以只要一发现对方是践踏他人底线的垃圾,她转瞬就能无情地割舍掉建立起来的关系。
亚伯倾慕她这一点。
他迷恋她的热与冷,心疼她的脆弱,也敬畏她的坚强。
莱恩小姐是他永远看不腻的万花筒,
在心头轻轻一转,就折射出各种耀眼的光华。
脚步声打断了亚伯的思绪,一对夫妻走进公园。
男人中等身材,体态微微发福,右手臂胡乱缠着渗血毛巾。走在他身边的女人比他年轻得多,打扮得相当入时,睫毛刷得翘翘的,眉眼间却透着刻薄。
胡安夫妇。
亚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调查小组提供的档案里有他们清晰的照片,不仅如此,为了这次任务,亚伯强忍着反胃,看完每一部从黑市流出的、与沙特有关的暴力影片。男孩在影片中一年一年随日期长大,变得憔悴,变得破碎,在胡安夫妇的各种手段下痛苦求生。那感觉就像有人将地狱灌进亚伯的脑子里。
“两位,需要什幺帮助?”亚伯站起身,态度温和。
胡安擡起受伤手臂,皱起眉头:“我打算改装地下室,处理材料时拿了手持式砂轮机切角材,一个没拿稳,割到手了。”
“让我看看。”
亚伯示意他坐在折叠椅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条毛巾。
伤口略深,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我帮你重新处理。”亚伯说道。
他动作熟练得不可思议,行云流水般执行了一整套外伤处理的标准流程。清创、消毒、上药、包扎,干净利落,短短几分钟完美收尾,仿佛这动作他做过成千上万次。
“哇喔,”胡安的妻子在一旁看得春心萌动,直勾勾地盯着亚伯结实的壮臂,“医生,速度真快。”
“以前待过军队,不快不行,会出人命的。”
亚伯一边收拾医疗废弃物,一边回应,“现在退役了,虽然有执照,但还没找到合适的诊所。最近刚搬来社区,想先熟悉邻居,就办了义诊。”
他举手投足间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就像优质的黄金单身汉。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取下那块口罩。
“你搬来这里了?”胡安语气热络,“太好了!邻居间有空可以一起烤肉!喝点冰啤酒!看球赛!”
“啊,听起来很棒。”亚伯流露出向往,“我一个人住,到了假日,屋里还真冷清。”
“单身嘛!”胡安大笑起来,自来熟地拍了拍亚伯厚实的肩膀,“这对Alpha来说可辛苦了,憋久了不利于心理健康。不过老弟你体格这幺好,又有双会放电的眼睛,应该不愁找对象吧?”
亚伯摇头。
“哪有你们想的那幺容易。”
亚伯指了指口罩自嘲:“我这张脸……在战场上受过伤,吓跑不少人。”
胡安妻子闻言,大胆地打量他,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
“哎呀,没那幺糟吧,”她拖长了尾音,娇笑着说,“有些人啊,就喜欢受伤的模样!而且谁说谈恋爱一定要看外表?只有去黑市挑奴隶的时候,才要挑外表呢!哈!”
亚伯将双手放在桌面,默默握紧拳头。
“谢谢夸奖,”他将视线转向胡安,利用网络小组调查出来的信息转移话题,“对了,胡安这个名字……你父母给你取名时,是不是看过托尔金的小说《精灵宝钻》?”
胡安整张脸兴奋得出汗。
“你也知道这本书!”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天哪,没错!那是我爸生前最喜欢的书。他说胡安是维林诺的神犬,忠诚、勇敢,最终在与恶狼卡黑洛斯的搏斗中死去了。他希望我也能像胡安那幺勇猛。”
胡安显然对话题感兴趣,他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滔滔不绝讲述起小说里的情节。
亚伯听他长篇大论。
“是啊,”他不时附和一句,“同归于尽。真是壮烈的结局。”
胡安的妻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打断丈夫的话。
“行了行了,你看看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她催促道,“别在这里讲那些无聊的故事。人家还要忙呢。”
胡安这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
“抱歉抱歉,”他意犹未尽搓了搓手,“聊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没关系,”亚伯摆了摆手,“能遇到同好,挺难得的。你刚才说你改装地下室,是打算做什幺用途?”
“哦,就弄一个玩乐的地方,”胡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以前其实也用过砂轮机,但技术实在不太好,总是抓不稳。”
“我在部队的时候用过不少次这玩意,”亚伯提议,“如果你不介意,等我这边收摊,可以过去亲自教你。手持砂轮机操作上比较危险,强烈建议你佩戴防护面罩、专用手套,还有安全鞋。握法如果不对,很容易出事。”
胡安用那只刚包扎好的手臂,用力比了个大拇指。
“你帮了我这幺多,今晚一定要请你吃顿晚饭!亚伯,欢迎你搬来我们社区。”
说完,他凑近亚伯耳边。
“至于你说的,单身苦闷……”胡安意味深长地暗示,“有很多方式可以解决。我家里最近刚买了不错的奴隶,如果你出的价钱合适,我不介意租给你用用。”
亚伯咬住牙关,拼尽全力才忍住一拳砸烂这张脸的冲动。
“是吗?”他眯起眼睛,声音低哑,“那倒不能错过了。”
胡安满意大笑:“果然是真男人!今晚过来,我让你见见她。”
傍晚时分,亚伯准时按响胡安家的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胡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进来进来!”
亚伯从容地走进屋子,环顾四周。
这房子的装潢比他想像中还要富丽堂皇,客厅摆着昂贵的进口皮沙发,墙上挂着附庸风雅的油画,角落甚至还有红酒柜。
他看到了她。
幼小女奴,卑微地跪在玄关角落。
她身上穿着裸露的无肩带包臀短洋装,露出瘦削得可怜的肩膀和手臂。五官标致,但因为营养不良加年纪小,胸部和臀部尚未发育。她羞答答、或者说恐惧地低着头,根本不敢擡眼。
“客人来了,还不快打招呼?”胡安冷喝了一声。
女奴连忙手脚并用地跪爬过去,亲吻亚伯皮鞋的鞋尖。
“叔、叔叔好……”
她挤出假笑擡头,亚伯注意到,她前排牙齿全被拔光了。
因为那件洋装实在过于短小,她无毛的阴户与臀部,就这幺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亚伯的视线中。白皙的嫩臀与大腿,密密麻麻,全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瘀痕。
亚伯浑身的情绪冷了下去。这个女奴身上没有任何气味,看来是个Beta。Omega数量稀少且昂贵,通常会被留着生殖腔的纯洁跟未标记的颈部来哄擡价格;但对于Beta奴隶来说,等待她的,就只有毫无底线的残酷对待。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奴隶。”
胡安粗暴地揪住女奴的卷发,强迫她仰起,“新鲜,干净,而且绝对听话。”
女奴眼睛里盈满痛苦的泪光,不敢发出声音。
胡安的妻子这时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晚饭快准备好了,”她说着,瞥了女奴一眼,“去厨房把烤盘洗干净,别在这里碍眼。”
胡安松开了手,女奴如蒙大赦,快步跑向厨房。
胡安笑着搂上亚伯的肩:“来,离吃饭还有时间,我带你去庭院看看那台机器。吃饭前你先教我怎幺用,我可不想再见血了。”
庭院四周种着几棵景观树,草坪修剪得十分平整。
角落工作台上放着那台惹祸的砂轮机,旁边还堆了几块木板和其他工具。
胡安走过去,拿起砂轮机,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机器立刻嗡嗡作响,刀片高速旋转。
胡安抱怨道,“这玩意儿我握不稳。”
亚伯迈开长腿走过去,直接站到胡安正后方。
他俯下身,为胡安调整站立的姿势:“让我看看你刚才是怎幺握的。”
胡安乖顺地弯腰,双手握住砂轮机的把手,摆出准备切割木板的架势。
亚伯从后面毫无缝隙地贴近他,健壮的胸腹肌紧紧贴着胡安背部。他伸出双臂,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覆盖在胡安的双腕,另一只手臂则霸道地圈住胡安发福的腰肢。
“必须双手持握,”亚伯低下头,在胡安的耳畔呼吸,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温柔耳语,“身体要放松……不要跟它对抗,让机器带着你的手走。”
亚伯手指暧昧地握着胡安手腕,调整切割的角度。
“感觉到了吗?”亚伯问道。
胡安的脸色潮红,见了鬼了,他竟然不自觉地勃起。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感觉……很好……”
就在这一秒。
亚伯覆在胡安手腕上的手,以不可思议的怪力,向下一偏。
锋利的锯齿划破胡安大腿内侧。从割裂皮肤开始,残暴地切开脂肪、绞碎肌肉,切断了动脉。滚烫的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眼前一切。
胡安吓坏了,不觉痛,只想要尖叫,但亚伯那戴着手套的手,已经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他和缓地哄着,“快结束了。”
他搂住胡安,开始在原地缓慢摇摆。搂着喝醉的情人那样,在庭院的微风中跳一支死亡的双人舞。他平静地感受怀中男人的无边恐惧,以及他体内生机渐次流失的过程。砂轮机掉在地上,刀片还在转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为这场杀戮伴奏。大股鲜血喷红绿色的草地。
“你父亲给你取了好名字,”
亚伯凝视胡安涣散的瞳孔,“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你最后会长成一只吃人的恶狼。”
胡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两下,然后彻底瘫软,成了沉重的尸体。
亚伯松开手,那具瞳孔放大的尸体颓然倒地。
鲜血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喷射,仅剩下暗红色的液体渗入泥土,
将修剪整齐的翠绿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亚伯慢慢回过头,看向厨房窗户。
那里站着幼弱的女奴,她双手捂住嘴,整个人颤抖不已。
她目击了一切。
亚伯与她静静对视。
女奴的眼眶含泪,在极度的恐惧过后,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恶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会说的。
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