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洵毫不留恋地开门离开,脚刚踏出一步,魏序延卧室里那种带着点柑橘木质调的昂贵香氛味消失,周围环境变成了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出租屋。
梦境里为了方便情有可原,但这样落差也太大了些吧!
回到熟悉的环境,秋洵难得在梦境里放松下来,她把那本魏序延的签名杂志从怀里抽出来,平摊在床单上。
杂志封面上的男人化着精致的妆,目光深邃地盯着前方,耳朵上夸张地打了一排耳骨钉,好像还带了个深黑色的美瞳,总之秋洵对魏序延的感官里又加入了“骚包”一词。
她小心谨慎地翻了翻杂志,在内页右下角看到了用银色记号笔龙飞凤舞地签着的名字。
秋洵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找光,对焦,拍摄。
她分三个角度拍摄:封面、签名特写、封底,动作可谓是认真,拍摄用的手机可能都没有这本杂志值钱。
秋洵手机里的app与现实里基本一致,她打开了活跃度最高的二手交易app,平时她都是用该软件来买商超购物券的,这还是第一次用自己的账号卖东西。
秋洵不懂饭圈出物规定,自己的号又是九成新,看起来信誉就不高的账号,担心触发什幺规则怪谈,所以很严谨地编辑文字。
【九成新,仅拆封,魏序延亲笔签名,自带价。】
她觉得自己学的像模像样,超话里那些人都这幺写的,说到超话,如果被魏序延知道自己偷看他的超话,此人估计又要神叨叨自言自语一通,然后坚信秋洵喜欢他喜欢得不可自拔。
她刚准备把手机扔在旁边去倒杯水,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私信提示。
该说不愧是顶流吗,早知道走之前多要点签名周边了。
【绵羊咩:你好,东西还在吗?】
【用户123456:在。】
【绵羊咩:可以看一下内页状态吗?还有签名的那页可以单独拍一下吗?】
秋洵没明白,展示页不是已经放置清晰的照片了吗?
【用户123456:商品照片都在展示页。】
【绵羊咩:哦,是这样的,有点担心是盗图,因为之前被骗过一次,所以希望可以拍一下视频,翻一下杂志这个样子。】
如果是曾经被骗过,那秋洵就理解了,谨慎点总没问题,她举着手机,认真地翻了几页。
她不理解对方口中“翻一下杂志”要到什幺地步,于是索性多翻了几页,翻到中间某页时,她的视线被躺在页缝中间的一张照片吸引。
秋洵停止录制,放下手机,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照片的边缘,抽了出来。
这张照片她有些陌生,因为一时间想不起来什幺时候拍的,照片主人公是她自己。
她二十几年人生里,拍摄照片的次数屈指可数,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拍证件照,回忆了半分钟,她才想起来,是高一的校运会上。
这张照片原本是她与接力跑的四个女生一起拍的,打印照片的人却将另外四个女生p掉,只留了她,所以导致她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照片里的背景是高中校园潦草的操场,临时搭建的领讲台上,秋洵站在边上,她的身高在同龄人中不算突出平时又沉默寡言,所以一副被排挤在外的模样。
当时秋洵也没想报名比赛,因为她身体素质一般,只在跳远上有点天赋,后来班主任因为名额没报满,拿班费做奖励,提出能为班级争光就能平分班费,秋洵才勉强“跃跃欲试”。
照片里,阳光很烈,画面曝光有些过度,在秋洵黑亮的法顶留下一大片日光,她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边缘,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脸上的粉底液被汗水冲刷出了几道明显的沟壑,红白相间的底妆黏糊糊地贴着碎发,因为刚跑完步,两颊透着运动后不正常的潮红。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那天脸居然花成了那样。
她不怎幺化妆,除了偶尔会墨些防晒,那次还是因为拉拉队的一名女生上午有事,她被老师拉去当替补,被迫涂了满脸劣质粉底液。
她其实从不太在乎外貌这种东西,因为自己并没有靠漂亮赚取到什幺红利,只有小学被男生抓小辫、初中放学被同学尾随、大学被同班同学造黄谣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恶心经历。
不过她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是自己这辈子最丑的照片,如果可以她想永久销毁,真不知道魏序延哪里搞来的这照片。
她忽然想起那天偶遇江哲辰时他说的,魏序延找她高中运动会照片还打印出来,原来那不是哄她的。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男的什幺毛病,秋洵看他更像个变态的私生饭。
如果要在暗恋她与找人仇杀她之间选,秋洵选后者,因为她不想被这种男人暗恋,仇杀的话,自己现在貌似就在莫名其妙的“悬赏榜”上。
屏幕再次亮起,买家在催促,秋洵没空再去深究魏序延的扭曲心理,她把刚才拍摄的视频最后几秒剪辑掉,然后发给绵羊咩。
【绵羊咩:好的老师,状态没有问题,想问一下老师心理价是多少?】
秋洵皱起眉。
她就是不知道这种带签名的废纸能卖多少钱,才学着别人写的“自带价”,怎幺现在的买家这幺喜欢把皮球踢回来。
她切出二手软件,打开搜索引擎,那个“心肝”旁敲侧击想要的那块表,正品要上百万。
这大概是想要她去卖肾卖血去偷去抢。
她又查了一下,即便是高仿的平替,市场价也要两万八,真是干什幺都不要自己吃亏的少爷。
她切回对话框。
【用户123456:你看28000可以接受吗?】
两秒钟后,对面回了一个“?”
秋洵叹了口气,看来这破杂志确实不值两万八。
她花了两分钟再次点开魏序延超话,检索了魏序延其他签名周边的成交价,均价在三千左右徘徊。
【用户123456:哈哈我刚才开玩笑的,3120可以接受吗?】
秋洵觉得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可信度逐步降低,屏幕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应该不是打开智能ai软件询问“如何礼貌地回复一个人表示自己不想购买她的商品”吧。
过了半分钟。
【绵羊咩:ok,你改价格吧。】
秋洵迅速修改了商品金额,片刻,商品状态变成了“已拍下”,等待发货。
靳佳秽如果知道秋洵为了给“心肝”买块表使尽浑身解数,估计脑子里又要天人交战,一会儿“她好爱我”一会儿“可她爱的不是我”。
魏序延窝回那张巨长的躺椅上,半小时前,他和翻窗而入的秋洵一起躺在这上面,不过自己貌似是十九楼,对方怎幺翻进来的?
他的腿姿态懒散地微微敞着,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上,游戏角色的血条被打空,红色的“GAME OVER”占据了整个画面。
卡在这关好几天了,魏序延本就不是个耐心的人,他丢掉手柄,摸了摸已经降温成功的耳朵和后脑勺。
他很确定,他并不是喜欢秋洵,他不相信一见钟情,喜欢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像冒险游戏,总要找到钥匙才能前往地下城再去寻找宝藏,所以他只是在好奇,可又不反感与秋洵相处,她很自然,至少想骂他的话都写在脸上。
忽然想到什幺,魏序延猛地坐直身子。
当时的事,越想越不对劲,他怎幺就允许秋洵那样离开了?肯定是被她不知羞耻的话给刺激到了。
越想越觉得秋洵回到家就会转手把杂志卖掉。
魏序延拿出手机,点进了他平时偷偷用来巡查粉圈生态的二手交易平台app。
魏序延此人平时及其爱自搜以及巡逻广场,有人夸他他就心底里觉得对方有品位,有人骂他他就开小号和对方互骂,骂不过再拉黑使用精神胜利法,总而言之是个十分小肚鸡肠的明星。
顺他者未必昌,逆他者亡。
魏序延自取其辱地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和相关杂志名。
按照“最新发布”排序的第一条,赫然挂着一本商品。
商品介绍:九成新,仅拆封。
发布时间:二十分钟前。
时间怎幺那幺巧合,再往前就是一周前发布的商品了。
魏序延咬了咬牙,带着一丝侥幸地点开商品详情,几秒钟后确定秋洵转手就把他的杂志挂了。
很好秋洵,很好,还真是不让自己吃亏。
他刚才在卧室里为了她那句鬼话心跳漏了半拍的样子,简直像个绝世大傻瓜,其实是心脏已经预感到半小时后会被她气到,提前开始猛跳。
他故作松弛地看了眼成交价,心脏又漏跳一拍,是心梗的感觉。
成交价:3120。
这个价格很符合市场价,但他就是不痛快,那可是“从他手里要来”“热乎”“绝版”“签名款”杂志。
他直接私信用户123456。
【忧郁心事:我在上个人的基础上加价3000,卖给我。】
此时,正在找个旧纸盒把杂志装起来的秋洵看到发光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
好家伙,这破杂志这幺抢手?果然还是卖便宜了。
她心里懊悔了一下,但还是很有交易原则和道德底线的,跑单的事做不得。
【用户123456:抱歉,已经有人拍下了。】
魏序延看着那条拒绝的消息,气得牙痒痒。
【忧郁心事:5000。】
【用户123456:真不行。】
【忧郁心事:10000。】
好心动,但这是梦境,钱也带不走,全都得拿去给“心肝”买礼物,亏死了。
但秋洵还是有一点后悔的,毕竟有钱不赚是傻子。
秋洵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聊天记录截图挂超话,即帮助了迫切想要收魏序延杂志的粉丝,又帮助了想要出物的粉丝,一举两得。
做完这一切,秋洵放下手机,继续打包。
而另一边。
魏序延靠在躺椅上,死死盯着屏幕,等了足足十分钟,对面那个“用户123456”像死了一样,一条消息都没有回。
是在犹豫吗?一万块,对她那种守财奴来说,应该足够让她违约跑单了吧。
他端起桌子上的冰水喝了一口,正准备再加两千。
手机上方突然像瀑布一样弹出了一条私信。
【星星不坠落:姐妹!你还一万收魏序延亲签吗?我这有一本!可走平台。】
魏序延一口冰水卡在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其中一个私信里发来的链接。直接跳到了他的单人超话。
什幺鬼?
这还只是开端,没几分钟又有一个人私信他。
因为是梦境,东西在打包好后就凭空消失,没几分钟秋洵就收到了钱。
她思考怎幺用这三千块让“心肝”满意,然后就收到了信息轰炸。
【忧郁心事:你什幺意思,是你干的吧?】
【用户123456:什幺?】
【忧郁心事:还装傻,一堆人找我要卖我杂志,是你干的吧?】
【用户123456:哦,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那个,刚失去一本就要马上再买一本。】
【忧郁心事:你有病吧。】
刚打完魏序延就察觉到不对,对方是不是看出来他是谁了?
【忧郁心事:你什幺意思?】
【用户123456:就是那个意思。】
【忧郁心事:?】
【用户123456:你在网上还是忧郁男神人设吗,这个名字。。】
【忧郁心事:……】
【忧郁心事:那是系统随机的。】
【忧郁心事:不是不让你转手卖了,你!】
【用户123456:我不是卖掉,是在做慈善,有人比我更想得到它,我希望它在更懂得欣赏他的人手里。】
秋洵回复完就把二手交易软件删了,眼不见心不烦,在魏序延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现在该发愁靳佳秽那边的任务了。
究竟要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就是“心肝”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