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折叠刀落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屑。
沈泽宇揪着宋焉衣领的手缓缓松开,指节一根一根地失去力道。
宋焉跌坐回角落,震的她肩膀处的伤口生疼。
沈泽宇站在原地,肩膀开始抖。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曾那幺渴望被看见。
于是用这双手拼命考出最好的成绩,在商场上杀出一条自己的路。
可还是有人说:比不上沈妄。
比不上沈妄。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了他整整半辈子。
也是这双手,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攥紧拳头,直到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现在,有人却对他说——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而对他说这句话的人,是他仇视了半辈子的沈妄的妻子。
沈泽宇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在笑。
“活成我自己?”
他边笑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快要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我早就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
他笑得蹲了下去,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砰——!
沉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踹开,带起漫天的铁锈灰尘。
沈妄站在门口,黑色真丝衬衫勾勒出紧悍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得像一潭死水。
沈泽宇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弯腰,迅速捡起地上那把折叠刀,反手抵住宋焉的咽喉。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沈妄径直走过来,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沈泽宇还没来得及用力,沈妄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直接用手掌生生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顺着沈妄的指缝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他像感受不到疼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另一只手扣住沈泽宇的手腕,猛地一折。
“啊——!”
沈泽宇还没惨叫完,就响起刀刃刺入皮肉的噗呲声。
“唔……”
沈妄那阴沉的黑眸,盯着沈泽宇痛苦的表情,手里的折叠刀发狂似的捅进他体内。
噗呲!噗呲!噗呲!
第五刀,第七刀……
鲜血从沈泽宇身上多个伤口同时涌出来,溅在沈妄的衬衫上,也溅在沈泽宇自己的脸上。
沈泽宇开始站不稳了,双腿发软往下滑,沈妄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继续捅。
第九刀,第十一刀……噗呲!噗呲!
每一刀都避开要害,每一刀都足够深。
沈妄的眼睛开始泛红,眼底是癫狂的赤色。
沈泽宇已经发不出完整的惨叫了,嘴里涌出血沫,瞳孔涣散地瞪大。
“沈妄……你这个……疯子……”
宋焉扶着墙,踉跄的站了起来,见沈妄真的要把沈泽宇捅死,她连忙扑过去,抱住他那只占满鲜血的手臂。
“沈妄!够了!他快死了!”
听到宋焉的声音,沈妄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只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中,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一寸一寸地看向宋焉。
看见她嘴角的青紫。
看见她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又深深地捅了沈泽宇一刀。
噗呲——
沈泽宇闷哼一声,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往下滑。
沈妄丢掉折叠刀,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五指张开,慢慢收紧,死死掐住了沈泽宇的脖子。
沈泽宇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妄赤红着眼,声音沙哑得恐怖:“我说过,动了她,就得死。”
宋焉:“沈妄——!!”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妄带来的人倏地一个个站在门口,阿川打头,身后跟着五六个保镖,个个面色煞白,脚像钉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沈妄现在的样子,谁都不敢靠近。
宋焉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那群人僵在门口不敢动的样子,气得眉心一拧,皱着眉大声喊道:“愣着干什幺!给他扒开!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阿川猛地回过神,咬了咬牙,带着几个人冲了上去。
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合力才扣住沈妄的肩膀。
沈妄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掐着沈泽宇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听不见周遭的声音,赤红的眼底只有将猎物彻底撕碎的本能。
“滚开!”
沈妄反手一肘狠狠击在一名保镖的肋骨上,那狠劲像是要连同自己的手下一起绞杀。
“啧!
宋焉顾不得肩膀上的锐痛,她挤进他与沈泽宇中间的缝隙里。
“沈妄!你看着我!”
她沾血的双手死死捧住沈妄那张暴怒的脸,强迫他那双毫无理智的黑眸对准自己。
“沈妄,你说要带我回家的!”
宋焉声音有些发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她并不怕沈妄,却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这样。
在那声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嗓音里,沈妄混沌的意识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盯着宋焉,看着她眼底映出的那个血肉模糊的自己。
“……焉焉。”
沈妄的手猛地一松。
沈泽宇像一摊烂肉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生死不知。
阿川立刻带人上前,将沈泽宇拖了出去,准备叫救护车。
沈妄那双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宋焉受伤的肩膀,却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他那斯文败类的矜贵皮囊早已粉碎,黑衬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紧绷的胸膛上。
他看着宋焉,眼底原本癫狂的赤色逐渐被深不见底的后怕所取代。
“他说……他要毁了你。”沈妄低声呢喃,“他说我只会按沈家的规矩活……他凭什幺那样说……”
“他不重要了,沈妄,一点都不重要了。”
宋焉失笑,身体因为虚弱微微摇晃了下。
沈妄见状,顾不得手上的血污,长臂一捞,狠狠将她揉进怀里。
宋焉被他勒得骨头生疼,却只顺从地靠在他肩膀处。
她贴在沈妄耳畔,轻轻的吻了下他的脸庞:“沈妄,带我回家,好吗?”
沈妄浑身的肌肉在那个吻落下的瞬间崩到了极点,随即,他满腔的戾气在宋焉温柔的呢喃中猝然瓦解。
他猛地扣住宋焉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技巧,他疯狂纠缠着她的唇舌。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扣在她的脊背上,将那件米白色的长裙染得一片狼藉,仿佛要用自己的血把她彻底浸透,打上永生永世无法抹去的烙印。
宋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部的空气被掠夺殆尽,肩膀处的伤口因为他的推挤传来阵阵扎心的痛。
但她没有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了他颤抖的脖颈,指尖抚过他颈间那道她留下的勒痕。
吻毕。
“好,带你回家。”
沈妄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不再是杀欲,而是浓稠到令人窒息的依恋。
他将宋焉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出那间血腥弥漫的废弃监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