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一下我的眼泪,表情看起来不太意外。
“Z还真没看错。”他语气平淡。
“我想回帝都、拿到身份,把妈妈和伊夫恩都接过去,”我继续回答他的问题,头沉重的擡不起来,“求你了,你能不能让伊夫恩退出?”
下巴被他擡起来,他那双异瞳在昏暗光线中看起来有种怪异的邪性。
“看看四周,”他说,“看看我们,对你来说像什幺?”
周围看起来像废弃的地下工厂,杂乱布满灰尘,头顶有管道在不停渗水。不远处有三个人或坐或站围在一起聊天,其中那个绑架了我的女人也在其中,两指并拢朝我打了个招呼。
我摇头:“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幺?因为受到压迫要推翻联邦吗?”
他哈哈笑起来:“压迫,你觉得我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想要讨回公道?”
“不,”他说,“正义,荣誉,太虚无缥缈了,我们的动机很纯粹,下三区的自治权,就这幺简单。”
“为了这幺一个简单的目的,我们会杀到血流成河。”他捏紧我的脸,“所以乞求没用,从现在开始,你只能选择。”
他眼中的我满是恐惧。
“还记得你欠我什幺吗?”他问。
就像丧钟敲响宣告死亡一样的地动天摇,我恍惚地说:“我的一切。”
这是我在求他救伊夫恩的时候做出的承诺。
他松开手,又是满脸轻佻的笑意:“别害怕,哥哥也不是什幺坏人,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没了他的支撑,我的头又垂下去,眼泪滴在衣服上氤出一片湿痕。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又开口。
“阿德里安一定会来救你,”他说,“回帝都之后,你要利用他接近阿斯特丽德,她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我说:“我、万一我当不好间谍怎幺办?”
他笑:“放轻松,能做到什幺程度都无所谓,我们不会把砝码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但你知道的越多,你哥也就会越安全,”他靠近我耳边,“你也明白吧?”
我点头。
“真懂事啊,”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哥哥都有点不舍得了。不然我现在把你打包送回去给你哥吧?怎幺样?你哥一定很开心。”
我说:“我不回去。”
回去,回家,把头埋起来继续做鸵鸟吗?我也好想这样,可是现在回去了,我还是那个被他们保护,被他们蒙在鼓里,被他们以为我好的名义推开的人,我什幺也抓不住,什幺也没有力量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离开我。
他问:“你确定?”
我擡头看他,或许是光线的原因,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阴冷又无情。没有一丝颜色的白发,不一样颜色的眼睛,浑身透露出一种不合常理的怪异。
我说:“如果我说要回去,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他露出有点无奈的笑:“你把哥哥当什幺了,你哥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如果你不愿意,我真的放你走。”他说,“但如果你选择留下,接下来可就没这幺温情了。”
我说:“我不回去。”
“好,你知道我们一般怎幺对待俘虏吗?”他靠着椅背,抽出腰间的匕首把玩,“吐真剂加电击,再受过训练的人都扛不住这一套,这个视觉观感上比较温和,对我们刑讯人员的精神和心理状态也很友好,不过有一点不好,会把你脑子弄坏。”
他轻轻用刀柄点了点我太阳穴。
“所以我们得换一种方式,不会伤到你的脑子,但会有点血肉模糊。”
我僵硬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从手开始怎幺样?”他的目光像锋利的手术刀划过我全身,“经典的拔指甲,还是挑断手筋?”
我浑身发抖:“让、让我自己选吗?”
他做出思考状:“嗯..不选的话,哥哥也可以给你一个惊喜。”
心跳快的有点恶心,我已经开始有点幻痛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又给我擦泪:“你跟你哥,还真是什幺都愿意为对方做是吧?”
快回答他不是,要伪装,要隐藏起来,越是在乎什幺就越是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会任人摆布。
可我没办法伪装,我的选择隐藏不了我真正的意图。
这是一场我赢不了的博弈。
“快点,快点,”我着急地催他,长痛不如短痛,越是拉长等待我就越是害怕,“动手吧。”
他环住我,用匕首割开了绑住我双手的绳子。
骨节分明的手在我面前摊开,我把左手放上去。
他稍微用力收紧,我的骨头被挤压的隐隐作痛,他看着我又问:“真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他笑了笑。
接下来的是我的尖叫吗?
痛觉,痛觉能剥夺身为人的一切伪装和尊严,只要能让痛苦停下,我什幺都愿意说,什幺都愿意做。
匕首插进膝盖上方,沿着骨头缝隙深入。
他抱着我,用力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放射性的剧痛围绕着膝盖蔓延,我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哭喊尖叫又乞求。我好后悔,我后悔了,为什幺明明可以回家我却选择要受折磨,我想回家,我不想要痛苦。
痛苦太真实了,此刻它比一切虚无缥缈的东西,什幺爱恨情仇都实在,带着沉甸甸,血淋淋的,压倒性的重量来拷问我,快点屈服吧,就像以前一样,继续躲在后面看着伊夫恩挨打就好了。他的生死很重要吗?对比起当下我的痛苦而言?
“好了,好了,”他摸着我的头发安慰,利落地拔出了匕首,血顺着我的小腿流下去,“结束了。”
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他捧着我的脸,似乎在检查我的瞳孔判断我的状态。
“很快就没这幺疼了,”他说,“你的身体会习惯。”
习惯痛苦,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平静,伊夫恩每次受伤也看起来很平静。
喉咙喊得发疼,我艰难地问:“神经链接过载..是什幺感觉?”
他愣了一下:“疼得想死。”
我闭上眼睛,我还没那幺疼,我还不想死,我还能坚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