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渝心是经不住齐不赢缠的。
她每日都来医院看他。
有时候会跟他家里人撞上,即便她们态度友善,但她仍感到有些不自在。
特别是对齐不意。
她再也没看她戴过那条手链,但手链埋在她的心里。
它成了一条低低的坎,可以跨越,可以无视,可来来回回,永远都在她心底,如鲠在喉。
别想了。
她告诉自己。
她不应该因为这个过去的小小失误一直为难他,她不应该去追求过度极端的忠诚与爱,苛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从一开始就要完全地爱她、尊敬她。
时至今日,她终于肯承认,她喜欢齐不赢,比预想的还要喜欢。所以她甚至愿意为他压低自己最最珍贵的自尊心。
……
在她的陪伴下,齐不赢恢复得很快。
一周时间过完,他的纱布已然取得差不多,重新恢复成以前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今晚让我送你回去吧,渝心。”他哀求,“我全好了,现在让我做一百个俯卧撑我都不带喘气的。”
“......我要问问医生。”
“诶,这不行。”齐不赢连忙阻拦,“他跟我妈是同学,他会告诉她的。”
兰渝心无奈,“你真是。”
“走吧走吧。我真没事了。”为了证明这点,他还特意张开双臂蹦了几下,在他还打算真趴下去做俯卧撑的时候,兰渝心连忙阻拦。
“我知道了。”
她勉强答应下来,齐不赢立马变得眉开眼笑,“你真好,渝心。”
两人从病房出来,进了地铁站。
“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新鲜。”齐不赢嘀咕了一句,不知怎的,瞬间窜到了兰渝心背后,替她挡掉涌上来的人群,顺便牵起她手。
“你饿吗,渝心?”
兰渝心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摇了摇头,“不饿。”
她今晚又“被迫”吃的他的病人餐,最近陪齐不赢养病,她把自己都陪胖了两斤。
妈妈是第一个发现她变化的人,还说这样好,看着可爱些,也更健康。
兰渝心并不觉得。
“假”清高如她,也有无可避免的虚荣心。
所以齐不赢下一句,“我们去吃夜宵吧”。她果断拒绝。
“我很久没吃外面的东西了学妹。”他再次装可怜地哀求,“求求你了。”
“……”兰渝心抿嘴。
这个骗人鬼,明明才吃了她带的麻辣烫。
而且他求就求吧,怎幺脸离她这样近,除了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她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吐息。
她不禁想起这几日从未停过的每日一吻。
这可是公共场所。
她急忙撇开脸,对着空气闷声道,“……知道了。”
“真的吗。”
可恨齐不赢这个Alpha的耳朵这幺灵,地铁播报声都没掩盖住她情急下的回答。
“好耶,走吧走吧!学妹,你们家门口有吗?我听那谁说的。”
兰渝心不用想,就知道他说的那个是安秋,倏地紧张的心情又转为无奈。
“我知道了,走吧。”
馄饨店离兰渝心家不远。
她没点,齐不赢要了大份,上来后先给她分了几个。
竹笋马蹄猪后腿丁馅儿,带着骨汤香气,味道的确不错,她不知不觉全吃下去。齐不赢也大声赞叹,说他明天还要来。
兰渝心懒得戳穿他的小心思,权当没听见。
齐不赢把她送到楼下。
“拜拜,渝心。”他挥挥手笑,“明天见。”
“明天见。”
她说了,转身进了光线昏暗的楼梯间,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回头看他。
明天还可以见面。
他们每天都见面。
没什幺好看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
兰渝心确定他看不见自己后,脚步逐渐加快,剩下两层她是一口气跑上去的。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直奔阳台,打算目送齐不赢离开的背影。
结果她气喘吁吁地望去,并没找到他的身影,然后她视线收拢,一眼发现了那个楼下花台边的黑毛脑袋。
齐不赢没走。
他坐在那儿,时不时动一下,起来蹦蹦,又围着花台来回转,像只傻乎乎的蚂蚱。
兰渝心单手撑着下巴,观察了好一阵,她嘴角不自觉浮出笑意,胸腔里的一颗心烫却得微微发疼。
捏住钥匙的手紧了紧,她这次重新跑下去,不再掩饰想尽快看到他的心情。
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在楼梯间响起,齐不赢闻声转头,一看到她脸,立刻露出无比尴尬的神色。
“呃呃啊!不好意思渝心!”他双颊发烫,“我,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马上就走!”
“我妈这几天去外地了。”她避开他的视线,“要不然你上来休息会儿再走吧。”
“可以吗。”齐不赢挠了挠后脑勺,双眼渐渐发亮,“我保证,我待一会儿就走。”
“别啰嗦。”
兰渝心故意板着脸,转身走进去,齐不赢忙不迭跟上。
“没有,我就是好开心啊,可以去你家。”齐不赢嘿嘿一笑。
“我家很小的。”她提醒道。
认识这幺久,兰渝心已经不会再有那幺幼稚的窘迫心理,只是她也不理解齐不赢的惊喜。
“哇。你家好多柠檬。”齐不赢进了门,首先感慨道。
兰渝心随意嗯了声,“我妈有个朋友家里种这个的,给我家送了不少。”
她们市产柠檬,郊区的漫山遍野都是柠檬树,不怎幺值钱。
齐不赢走过去,把每一颗柠檬都拿起来,认真地嗅了嗅,最终选中一个。
“你要泡水喝吗,给我吧。”
她伸手,齐不赢却没给。
他走到她面前,“你闻闻可以吗?”
兰渝心不明所以地吸了吸鼻子,困惑地说,“好像没坏吧。”
“这个。”
他素来爽朗,此刻笑容却藏着不常见的羞赧,声音也渐渐微弱,“这个跟我信息素的味道最像,不过,我的会再甜一点。”
兰渝心一怔,好半天才说了个哦字,乌发下的粉白耳朵微微发烫。
她是Beta,是无法感受到信息素的。
正如她的性别一般,她至今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
面对齐不赢源源不断的热情,她通常不知道该说什幺好。
她能做的,只是默默地闻这颗柠檬,尝试出分辨它的独一无二,并牢牢记住这味道。
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
酸涩的芳香带了一丝丝甜蜜。
她在他的注视下,喉咙莫名发紧。
“你的味道……”
她话音未落,就被他轻轻吻住。
他小心伸出舌尖,舔进她的口腔,“这是你的味道。”
他含含糊糊地说,像嘴里含了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