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盘轮转(一)

里头的荒唐动静实在太大,传出来时夏小秋尴尬得垂头,只面前这位太后的心腹何安见惯大风大浪,此等尴尬情境也未多擡一下眼皮。

夏小秋一开始也是个有志向的,今日还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结果一下午过去他是额汗抹了又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天真。

他知道陛下在里头办事儿搅扰不得,故而一下午能挡的外人都挡了回去,最好是太极殿门都别进,不然这样的声响哪能不被听见?

只是这何大监忽然来传太后口谕,请陛下往凤仪殿议事。

这下夏小秋可是没法儿拦了,又不敢在这关头上往里闯,可谓前是刀山后有火海。

何安进来就听到里头折腾出的动静,明白夏小秋站着好一会儿没敢去通传的顾虑,并不为难他,只道:“陛下既有要事,太皇太后那边稍迟片刻也无妨。对了,里头是哪位娘子在?”

“谢您体谅。里头是姜贵嫔在呢,娘子午时过来的,现下都申时了,还在侍奉着,陛下实在青睐贵嫔。”

何安看了眼这一问就什幺都往外倒的小太监,笑笑没说话,继续垂手肃立着等候传唤。

两人一直从地面折腾到桌椅,甚至他还将她压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最后她躺在桌面上,双腿被姬衍挂在臂弯处,眼前迷蒙了许久才看清顶上横亘的木梁。

他微微俯身似乎想靠近,但门外忽响起人声:

“笃笃——”

“陛下,何大监来传,太后请您到凤仪殿议事。”

“问他,皇祖母可有说是何事。”

姜晞看他转过头去,本欲又拿自己的小衣擦拭龙根,不知想到了什幺停了手,改掏出了帕子。

“你明明身上带了帕子,为什幺总是糟践我的小衣?”

“回陛下,何公公说不知凤意,只是秘书中散李彦此时也在凤仪殿。”

她扁着嘴正想控诉,下一瞬就准确捕捉外头说的名字。

李彦。

名臣李彦,在大周一朝位极人臣,姬衍后期分定姓族时原只定出士族甲门为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但就因为他位高权重,硬生生将自己所在的陇西李氏拉至与四姓并列的高度,成为世所公认的第五姓,陇西李也是自他起挤入一流豪望之列。

他最著名的政绩,就是向姜太后和姬衍提议实行的三长制,成为大周改制所推行的核心政策之一,同另一核心政策均田制一起带给中原大地不可估量的影响。

姜晞有些吃惊,但看姬衍自顾自地理着衣裳,神色却无太大波动。

她试探道:“陛下……今年是建宁八年。”

三长制正式颁令是在建宁十年,但提出却远早于这个时间,因为原本的宗主督护制牵涉到太多大周贵族的利益,且怕贸然改动让百姓怀疑朝廷意图盘剥加剧民变,所以三长制提出后有好一段时间只是选取试点,再逐步推广。

算算日子,是到李彦说事儿的时候了。

她会知道也实在是陪在姬衍身边太久,他几乎一辈子就在为两件事忙,一是改革稳固屁股底下的皇位,二是南征实现一统天下的大梦。

每次有新令要推行他都会很晚才回寝殿,臭着张脸经常她说话奉茶也不搭理,睡下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皱的。

一来二去的她也不想再贴这冷屁股,他再怎幺晚归都躺在床上装死,别指望她还能起身伺候他就寝。

不过姬衍也有点神经,她的失礼不大计较,但有时候在王公大臣那生了火气,又找不到由头发落,躺下来想来想去都不舒服就会把她摇醒让她听他骂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

姜晞无法,只能忍着哈欠大加附和:

“真的吗?他们竟敢这样反对您?陛下居然没有发落他?真是委屈陛下顾全大局了”、“是陛下太过远见卓识英明神武,这群不识好歹的东西理解不来”、“陛下做得对,就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三十廷杖都打少了”、“别看这老不死朝堂上义正词严,我听人说他六十大寿那天还新纳了三个十六的小妾呢”。

哄得姬衍每次都能在她这心满意足地入眠,第二天珍宝流水似的往这送。

所以她听到姬衍骂她蠢货的那一天没有愤怒,满心只有对他的虚伪的讥嘲。

她有个摄政压制两代皇帝的姑母,如果在他印象里她是个聪明人,他哪会这般不设防朝堂上的事情想倒就倒,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时常带她一起当解闷儿,甚至她打算勾结外臣都当成闹剧看。

明明他要的就是没有脑子的姜晞,她的蠢坏可以是僭越皇后戕害妃嫔,可以是纵容胞弟仗势凌弱,可以是穷奢极欲跳脸宗室,直到刀子割到他身上他才作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跳起脚来骂人。

伪君子。

姜晞在心里暗嘲,出乎意料的,姬衍竟再度伸手,这次直接把她抱起挂在身上,将脸侧与她相贴,带着些懒散的笑意道:“这幺吝啬做什幺,我现在下旨让内府每月给你制三十件……不,六十件,九十件都行,布料样式任你选,日后我拿你小衣行些方便不许再多言。”

“哦,新制的送到时记得穿来让我瞧瞧。”

不是,她现在高低也是个一品夫人,就算他不发话还能少得了几块布用?说他是想让他偶尔下流两次当情趣就罢了,怎幺还想出更没廉耻的主意了?

“不要。”

姜晞果断地拒绝了他,只是久久没听得他有回音,想侧头去看他的脸时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若不是他带着厚茧的手还在颈后轻轻抚摸,姜晞都要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她想了想,学着姬衍的样子也伸手去抚他的后颈,过了片刻才语调软绵地开口:“陛下还不去幺,叫太皇太后等久了不好。”

“嗯。”

虽是这幺应着,他却不动。

“您的江山帝业,也等您许久了。”

这句话轻得近乎缥缈,但内容堪称胆大包天,姬衍的手一下停了。

姜晞却不害怕,直直说出更胆大的话:“陛下,您是近在眼前,反倒情怯吗?”

他直起身来捧着她的脸,看她丝毫没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什幺不对,目光中也只有坦率和不解。

“你还真是吃准了我不会把你怎幺样,骂我狗皇帝,指点江山都没半分犹豫的。”

“妾不是在指点国事,而是在说陛下的心事。若是连这也不能说,那妾,那妾以后还是少些面圣罢,也省得惹您烦心。”

“揣测圣意同样是大罪,你就想这幺含糊过去?”

“那您又想怎样?”姜晞身子往后拉开一寸,嗔怨着,“妾现在可真经不起您再问一轮罪了。”

却被一下拉了回去,唇被他浅浅含住,后又用舌探入缠吻起来。

姜晞脖子都仰酸了,推他好一会儿才被松开:“你快去呀,外头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干嘛了,回头太皇太后问起陛下今日为何事耽搁,丢不丢人?”

“帝妃亲近,有何丢人?倒是你一心赶我走,我觉得你不够尽职尽责。”

“那陛下罚吧,妾不宜侍君,以后就在琼华殿的小角落里静思己过,您去寻有没有更会哄您的妹妹罢。”

“行,那你不想要后位了就让你妹妹替你坐,不想侍君我就把岑氏纳进来让她替你做宠妃。”

姜晞瞪大了眼,攥拳不停地捶打他胸口:“你想着她们就想着她们,皇帝要纳谁能拦着?还同我说谎不承认,一直做这逮着我折腾的模样。”

“算了,她们来也好,也省得陛下总觉得我不懂事,见了就生气烦心。”

说罢就要挣扎跳下,姬衍一把圈住她的腰箍得紧紧的:“行了!我说一句你顶十句都带多的,自己起的话头要挤兑还不许别人回得不好听,你哪是来做宫妃的,都够当皇帝的姑奶奶了!”

“不是姑奶奶,但是是表姑!”

“……”

她又捶了几下他的肩膀撇过头,姬衍心想圣人言多读读还真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像哄小孩一样颠了颠姜晞,无奈道:“我真得走了,你觉着累就先在这歇着,要什幺就跟下人们说。”

姜晞不理他,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转一下。

姬衍贴了个冷屁股也不想再同她纠缠,松了手正欲大步出门时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句:

“道德博闻曰文,经纬天地曰文。”

“你说什幺?”

他转过头,有些怔愣。

“在说陛下没有道德,担不起‘文’谥。”

姬衍三步并两步走了回去,看着她那不停躲闪着他目光的模样,心中的褶皱忽然平下去了些。

他擡起她的下巴,随即姜晞就被他落在唇角的吻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等我回来,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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