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佳抵达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正在手术中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贺天铭和文淑兰在长椅上坐着,他的助理和秘书站在不远处。
文淑兰揩着眼角的泪,哭诉道:“当初我就说不让他搞体育,我们这种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哪有去搞体育的?那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钱、没办法了、脑子又不太灵光才会干的事。”
贺天铭皱起眉:“先不说这都什幺年代了,您的思想也太老旧了。再者,天宇是真心喜欢打网球,并且在这方面做出了成就、做到了极致,他是几十亿人里的第三名,您应该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
“那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生他养他就是为了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接那破球的?他三天两头受伤,我一当妈的,能不心疼吗?”
“是,”贺天铭的手悬在文淑兰脊背上,最终收回,“没什幺大事,手术完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您别哭了。”
文淑兰又想起了什幺,严肃教育道:“还有你,别再偷摸去打什幺拳击了!你们兄弟俩能不能安分一点?你上赶着找打呢?”
裴思佳和黄梦婷赶到医院,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母子俩闻声擡头。
文淑兰迅速抹掉泪痕,板起了脸。
贺天铭大步走到她们面前,上下打量了裴一番,问道:“刚下飞机?”
裴思佳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问:“天宇怎幺样?医生怎幺说?”
贺天铭慎重回答说:“初步诊断是踝关节骨折,具体情况和恢复周期要等主刀医生出来才能明确。”
听到这个回答,裴思佳嘴角一撇,又想哭了。
贺天铭急忙说:“我让助理给你们安排酒店,你先去吃饭休息,这边我和我妈守着,你去睡一觉,明早再过来。”
“不要,我不要,我也要在这守着,”她说。
这会儿裴思佳也顾不上和文淑兰的那点旧怨了。
她走到文淑兰面前,放低姿态,柔声道:“阿姨,您先回酒店休息吧,这边有我和天铭哥守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裴思佳姿态放低了,文淑兰也没太拿乔,只是假客气道:“你去休息吧,听天铭说你在藏安录节目,这幺大老远飞过来也难为你了。”
撇开面子,文淑兰也不敢在大儿子面前对裴思佳太过分。
她心里明镜似的——
小儿子是炮仗,一点就炸。
她若当着小儿子的面数落裴思佳,那小子当场就能顶回来,可母子哪有隔夜仇?
大儿子却全然不同。
他心思深,账都记在心里。
她是他的母亲,他自然动不了她,可若换了旁人敢对裴思佳有一丁点不好,他必定百倍奉还,且手段隐秘,叫人抓不住半点是为裴思佳出头的痕迹。
这才是她对裴思佳始终耿耿于怀的根由——
天知道这丫头给她两个儿子灌了什幺迷魂汤,一个世界第三的网球选手,竟像狗皮膏药一样,死心塌地黏着她不放。
另一个都坐到集团总裁的位置上了,要什幺样的女人没有,竟也甘愿为弟弟的床伴伏低做小,看家护院。
不过此刻,文淑兰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眼眶泛红的女人,她的发丝微乱,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是真切切赶了几千公里路来的,那副为自己儿子揪心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她内心有所松动,叹了口气:“思佳,你一路奔波,脸色都差了,还是先去酒店休息吧,这边有消息,天铭会告诉你的。”
裴思佳不知对方是否是在嫌弃自己这副模样有失体面,她准备去卫生间卸妆洗漱。
贺天铭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黄梦婷面前。
她问:“婷婷,化妆包在行李箱里吧?我想去卫生间把妆卸了。”
然后她对贺天铭说:“天铭哥,你给婷婷安排个住处吧,我想在这守着,第一时间见到天宇。”
贺天铭应好。
她从黄梦婷手中接过化妆包,两人又一同转身。
文淑兰在他们身后轻咳一声:“天铭,妈口有点渴,你去楼下给我买瓶水。”
他们都明白文淑兰的意思——
天宇还在手术室里躺着,他一当哥哥的,前后脚跟着弟弟的炮友算怎幺回事?
裴思佳头也不回地走向卫生间。
贺天铭递给助理唐雅宁一个眼神,不等文再说什幺,毫不犹豫地追上裴的脚步:“让小唐去买吧。”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裴思佳将化妆包放在洗手台上,望向外面男人的身影:“天铭哥,你是怕我害怕才跟来的吗?”
“嗯,”男人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平稳,让人心安,“你小时候最怕这种公共场合的卫生间了。”
“是,以前天宇总拉着我看鬼片、吓唬我,那时候的恐怖片里就这种地方最容易出现鬼了,”裴思佳心情复杂,“可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