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春的金灿光线,自百叶帘隙一格、一格,铺入屋内,攀上后颈,温热的,干燥的。
从床头摸过手机,李洄音翻一个身,眯眼点开屏幕上的消息。
廖弋发来一张餐厅预定信息的截图,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她撇了撇嘴角。
提前通知:我周五有课,可能会迟到。
他回复行。
得到消息,李洄音便把手机反扣在枕边,翻回身,盯着天花板发呆。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像干枯蜿蜒的河床。
*
周五的汇报从下午五点开始,开春的米兰,昼夜气温无常,今日冷得渗人。钢筋水泥的理工教室,温度更低,凉气顺着脊背向上。
在投影幕布前,李洄音回答完教授最后一个提问,得到一句“可以了。”,才合上电脑,接了一杯热咖啡醒神,走出教学楼。
下雨了。
细雨朦胧,泥土翻出一股潮气。她罩上卫衣帽子,走向街口。
打车软件还在开屏动画,李洄音一擡头,便看见了廖弋。
倚在车门边,黑色外套没系扣子,被风吹起,微鼓动。他低头看手机,腿随意地叠着,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偏更引人注目,路过的女生大都放慢脚步,多看他几眼。
他怎幺来了?
李洄音的脑子嗡了一下,试图当作没看见,想从旁边的小道溜走。
转移目光的前一刻,恰恰好被捕捉到。
只好一手扯着外套帽子,将脸挡严,一路小跑过去。廖弋举起手,似乎要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空理会,矮身钻进副驾。
拜托!
前脚才笑话过他和他的朋友;转眼,已经发展到了可以被接送的程度。
要是被朋友们知道—— 未来一整年,她都要被钉上耻辱柱了。
“这幺着急?”才举起的手,顺势搭在车门上。廖弋躬下身体,半眯着眼,“身后没人追你。”
今天是偿还找到的电脑的人情,李洄音暂且忍住到嘴边的刻薄话语。
她擦衣服上的水渍,“不爱淋雨。”
“哦。”
廖弋回到驾驶座。
从车门边取了抽纸盒,递给她。她一直在擦鞋尖的泥点,他便一直举着。
李洄音莫名:“你干嘛?”
“给你抽纸啊。”他更加莫名。
她忍了又忍。
没忍住:“你是服务型人格吗?”
“得,”廖弋气笑一声,把纸盒塞回门边,“是我太善解人意了。”
车里不知用了哪一个牌子的香氛,闻着甜蜜,叫人心情愉悦。
雨中街景缓慢倒退,李洄音看向窗外,瞥见倒映的镜中世界里,自己微上扬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一路本来无话。
然而,堵车的路程太漫长,李洄音有一些无聊。
她问:“你怎幺知道我的校区?”
米兰理工的校区分散。她也有选修课在市区内的主校区,但是,大部分课程还是在偏远的分校区进行。
“朋友圈。”廖弋说。
……忘记屏蔽他了。
李洄音有点懊恼,“谁允许你看了?”
“噢,”红灯车停。他转过头,欠欠儿的语气:“原来不能看吗?”
“不、能!”她已经恶狠狠地将他屏蔽了,还不解气,又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没读大学。”
油门踩下,引擎发动。显得他的说话声有些淡。
是了——他们华裔80%高中毕业就选择工作了。
在义务教育体系下,高考考上大学是一个固定的目标。
李洄音难以理解,因为一些随时可以去做、有人去做的工作,赚家庭里根本不缺的那一两千,而放弃接受教育的选择。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丧失交谈的欲望,把头重新扭向窗外,壁垒无声重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