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煎,食堂最近新出的,丫丫爱吃。
但因卖的过于火爆,前两天丫丫都没抢到。冬天的清晨很冷,天还暗着。学生们大部分还在宿舍磨蹭赖床,初初已洗漱好并第一个到了食堂。
推开玻璃门,热乎乎的油烟气扑面而来。靠门的位置坐着个女生,社会模样,长得很漂亮。初初进来时,这女生就朝她看,视线一直勾在她身上,盯着她在窗口打饭,注视着她坐下。
初初端了两盘子,其中一盘子放了几个生煎。刚坐定,那女生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初初擡眸掠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安静地剥着鸡蛋。
今早食堂的鸡蛋估计没过凉水,粘连得厉害,每抠下一块蛋壳都会带下来一点蛋清。她耐心地剥着,对面的女生就撑着头看她剥。
“你就是游问一的小女朋友?长得确实俊。” 鸡蛋剥完一个,女生出声。
初初轻轻摇头,将剥好的蛋放进另一碗白粥里,又去剥第二个。
“他昨天劝了我大半天,晚上不知怎幺突然变了性子,不劝了。他说他得听未来女朋友的话,人各有志。我琢磨了一晚上,应该是你说的吧?” 女生涂着枣红色甲油的指尖在不锈钢桌面上“哒、哒”地叩着。
“你吃早饭了吗?” 鸡蛋全部剥好,初初停下动作看她。
女生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初初从兜里摸出饭卡,顺着桌面推过去:“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此时,开始有学生陆陆续续进入食堂。经过她们俩时,大家都不自觉多看两眼,社会美女和清冷乖乖女光是这样坐在一起的画面就很有冲击力。
女生抿了一口热粥,看着腾起的热气苦笑:“真羡慕你们这些高材生,脑子聪明,能上好大学,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多大?”初初看她垂眼时浓密的睫毛和淡淡青黑,轻声问。
“二十。同龄人大学都上了两年了,我还是个混子。”
“游问一老劝我继续读书,让我别这幺年轻浪费时间,去当他爸的情妇。可这行来钱多快呀,我这种脑子笨的,不就仗着吃口青春饭吗?趁着这几年多捞点,以后好过日子。”
“再说了,我这上学也来不及了,哪有人20岁去重新高考的。”她撇撇嘴,又舀了一勺子粥。
“你有年龄焦虑?”
女生点点头:“怎幺可能没有,过了三十就人老珠黄了。有钱人玩的都是新鲜面孔,我这二十岁的都嫌赶不上十八九的嫩。”
“你确定,你得到的就一定是你的吗?” 初初把“捞”字换成“得”。
食堂里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多。没人敢坐他俩旁边,却在几个位子开外围了一圈。
“有钱人更擅长精打细算。有钱可能只是给你看,未必是给你花。今天送你的礼物、钱,明天可能就会都收走。他们有专业的律师和理财团队,你又怎幺能去赌他们是真的有良心?”
女生低着头用指尖抠着美甲的边缘,看样子是把话听进去了,人有点蔫。
“游问一说,如果我愿意继续读书,可以帮我申请到美国的语言学校,先读语言,再读社区大学。如果学的好,可以转学到很好的公立大学,还会报销所有费用。”
作为一个旁观者,游问一给出的退路已足够有诚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换个环境重新活一遍,也许会过得更好。那里没有年龄焦虑,四五十岁坐在教室里的人多得是。”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个机会的,你可以好好考虑。”
食堂外的天渐渐亮,初初吃完最后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桌子。丫丫正好小跑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对坐的人:“姐,这是谁呀?”
女生斜睨了丫丫一眼,随即自嘲地笑笑:“忘了介绍,我叫蓝如宝。”
“很好听的名字,”初初轻声道,“如作珍宝。”
蓝如宝唏嘘一声,懒洋洋地扫视了周圈看她的学生,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我爸好赌,我妈跟人跑了。我这辈子,实在想不出跟‘珍宝’这两个字有什幺关系。”
“你爸妈在生你的时候,应该也是很期待你的到来的。不像我,我连爸妈都没有。”丫丫咬着生煎,含混地安慰着。
初初摸了摸丫丫耳唇,转头看向蓝如宝:“我父母从我记事起就吵个不停。我爸常年不着家,我也感觉不到他爱我。可我叫初初,本意是希望这个小家能守住初心,一起幸福。”
六点半的食堂,在早饭香气里,三个女孩就这幺平和地摊开伤疤亮给对方看。
“但人越长大,就越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脱离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影响。经济独立以后,那更是可以把自己好好养一遍了。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是一个家,你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其他人,不重要。”
丫丫点着头,徐徐吃着。蓝如宝支着额头,半晌没说话。
直到杭见出现在食堂门口,朝这边招手示意上课快迟到。丫丫把盘子端起来表示吃好了,蓝如宝也站了起来。
“谢谢。”
临走前,如宝凑近初耳边丢下一句:“还有就是,他,真的很喜欢你。”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路过杭见时,擡头看了他一眼,又朝屋内看了一眼,眼神满含深意。
“谁喜欢谁啊,姐?”
“她胡说的。”
杭见自然接过初初的帆布袋,随口问那姑娘是谁。
“一个朋友。”
丫丫突然想到昨晚睡前复习了物理,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
“姐,我得回趟宿舍,笔记没拿。”
初初和杭见在楼下花坛边等着。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初初没隐瞒,把昨天影音室遇见游问一的事告诉了杭见。
那看来昨晚周博远没有骗他。一连几次,初初都很坦诚,从未在他面前给游问一遮掩过什幺,这让他觉得自己若是再计较,反倒显得狭隘。
“下次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好吗?”
初初点头。
第四天的课业依旧很硬核,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课间时,班主任推开教室,让大家把窗户都打开,“换换气,这屋里全是二氧化碳。”
随着窗轴干涩的磨合声,冰冷空气瞬间灌入,吹乱了满桌纸张。
班主任支着讲台,漫不经心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周六早上有物理和数学的周测,不计入考核,单纯摸摸你们的底子。”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哀嚎遍野。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丝“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狡黠笑意:“行了,别嚎了。作为补偿,今晚的晚自习取消,自由活动——只要不出校门,随你们去哪儿放风。”
哀嚎在下一秒变成了排山倒海的欢呼。
午休时,初初在楼梯拐角碰到了游问一,四下无人。
今天他心情看起来不错。俩人擦肩而过时,他拉了一下她的手。她看他,脖间还系着他的围巾。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将压在里侧的一缕黑发拂了出来。
这种亲密的动作,游问一做得越来越顺手。初初准备上楼时,他微微躬身说了句谢谢。
“也谢谢你。”初初擡眼,平静地和他对视。
蓝如宝能精准地在食堂堵到她,肯定是游问一授意的。
他弄这幺一出,起码落了三处子。
第一,食堂人流量大。两个处于流言中心的女生能平和地坐在一起,那所谓的“小三夺爱”戏码便成了无稽之谈。没费一句话,流言自动哑火。
第二,他劝不动的人,初初帮他劝成了。事实证明,同性的共情比男人的说教更有用。蓝如宝若能安心出去读书,对他是有很大好处的。
第三,心意借蓝如宝之口侧面表达了出来,这和直接说的效果是不一样的。等时机成熟了,他会直接说。
但,不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