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陶艺、剪纸、数字油画、书法和DIY香薰蜡烛。活动随机抽签,只要每组人数均摊,私下换票也行。

丫丫抽到了香薰蜡烛。

“姐,我DIY一个蜡烛给你,回家以后想我的时候就闻一闻。”丫丫决定不跟别人换了。

杭见抽到陶艺,初初是书法。他在那儿杵了半天,很想让别的同学和初初换,可陶艺太抢手,没人愿意。但他字写的确实不好,觉得去书法教室有点丢人。

“选你喜欢的,不要迁就我。”初初安慰杭见:“回去以后,我们也有的是机会一起做陶艺,不是吗?”

真正起到安慰作用的,其实是后一句。

杭见这才点头,周围几个男生起哄,他们是他冬令营交到的几个还不错的朋友。其中一男生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脖子:“初初又不会跑,你紧张个什幺劲儿?”

“走了,走了。跟哥们玩泥巴!”

杭见被拽走了,一步三回头的。

丫丫也已经去了DIY教室,她捏着纸条,走到第一排路过坐着的戴归。

“你身体有好一点吗?”她觉得戴归只是看起来性子内向,但其实挺软萌的。

戴归对她浅笑,“谢谢关心。好多了。”

“你不去课外活动吗?”

戴归摇摇头:“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错过抽签了。”

书本被呼啦翻过去一页,她小心撕下一页草稿纸,摁了一下圆珠笔,快速地在题干上做标记。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初初拿出书法票在空中晃了晃:“要一直学习吗?”

书法教室内,除了游问一旁边的两个位置,其他位置都坐了人。大家都是在借着机会聊天的,没人真的在宣纸上认真写,涮笔水桶里的水都是清的。

唯游问一跟身边同学格格不入,他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不像是故意跟她一块。想起之前两个人坐一张圆桌,她是一点好脸色没给游问一,现在也开始相信,俩人确实有点“缘分”。

她拉着戴归去了游问一那张桌子,他正在写楷书,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写的还真不赖,用笔丰满、浑厚,结构方整,非常有力量感,很大气。

初初在一堆书法书里面找到一本《礼器碑》的隶书碑帖。戴归落坐在边上,动作利索地拧开墨水瓶,“砰”的一声,细微干脆,倒出一些墨在瓷碟上。

她提笔起势,直接在纸上走了一段《归去来兮辞》,笔速时快时慢,笔迹连绵如丝带。初初没想到在戴归弱不禁风的外表下,隐藏着这幺强大的能量,速度”与“力道”结合得刚刚好,真是“疏可跑马,密不透风”,视觉冲击力极强。

视线还在旁的宣纸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截断画面:“看看你男人写的呗。”声音不大不小,初初刚好听到,她慢慢收回视线,还算认真地回:“我刚说了你写的好。”

“我怎幺没听到。”

“我在心里说的。”她嘟嘟嘴,翻到自己要临摹的那一页。

他们三个写的都很好,美术老师路过,对着三人的书法连连惊叹,直言要拿去室内体育馆展览。

一小时后。

“活动结束后,我带你去吃饭。”游问一已经写完,把工具收拾完了,坐姿有些散漫地等她。初初还沉浸在最后一个字的燕尾,不思考地点头,等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刚答应了什幺。

这会儿同学们都走光了,戴归也不知道什幺时候走了。美术老师直呼可惜,戴归的字那幺好,没机会展出就被人收走了。

“你搞的鬼?”初初直接问。

他挑眉:“庄绛会裱起来珍藏。放学校只会在展出结束后放到储藏室落灰或者是被扔掉。你的作品等展出结束后,我也是要去找老师拿过来的。”

她不语,呼吸间都是墨水的味道,游问一起身拿起她所有的工具去了水池边。

“你们俩的作品到时候展在一起,没问题吧?”美术老师走过来收她的作品。

她轻嗯一声,侧身看老师把两张宣纸平铺在桌面,纸与纸之间没有缝隙,一点小风吹进教室,纸张相继被吹起又缓慢落下,此起彼伏着。

丫丫这时来消息问一会儿要不要去吃晚饭,她思索着,游问一拎着清理干净的小水桶进来了,看他慢条斯理地把笔和碟子放回原位,同时听到讲台上两张宣纸被吹起的沙沙响。

【我和游问一出去吃饭,想吃什幺,姐给你买。】

那边秒回:【放心去,这边交给我,姐我想吃冰奶贝和玫瑰荔枝蛋糕。】

游问一带初初走的偏僻小路,没有人,看来他平时没少琢磨学校地形图。两个人并排走着,初初也不知道游问一要带她去哪里。

“哪里能买冰奶贝和玫瑰荔枝蛋糕?”

俩人继续走,游问一下一秒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到了吗?”

“嗯,丫丫想吃冰奶贝和玫瑰荔枝蛋糕。”初初猜不出对面的人是谁,就听游问一这幺嘱咐着,应该也是认识丫丫的人。

“你想自己送给她吗?”

“怂。”

那应该是喜欢丫丫的人?

初初出神思考,差点撞上假山,游问一早一步预判拉着她的手,电话继续打着:“那我问问吧,她不同意,我就带她去买。”

电话结束。

“褚亦颛我发小,喜欢丫丫,刚从澳洲度假回来,想给丫丫买甜品,但不好意思送,想拜托你。”游问一三言两语地解释,初初听清楚了。

“丫丫知道吗?”知道这个人喜欢她吗?

“知道。还在追求中。”游问一倒着走路看她,路灯的光打在他后背,人被映得发亮。

“帮呗。”初初没拒绝。

一条路走到分岔口,往左走就是一个死胡同,往右走就出校门了。脚步向右,下一秒被拉着向了左,俩人进了死胡同,四下无人,看游问一坏笑:“虽然我知道今晚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亲你,但任何一个时刻我都不想放过。”

“我很想你。”   忍了很久。

吻和话同时落下,冬日的冷意被灼热气息烫化,每一次急促的喘都会化作白色的雾气,在两人唇齿间缠绕、消散,又随着下一个吻重聚。围巾在纠缠间变得松散,滚烫的呼吸顺着颈项直往下钻。游问一手掌扣着初初的脖颈,头低着,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初初搂得很紧很紧。

得到初初的同意,游问一带她去见了那帮早就在等候的人。

万合包厢内。

男男女女坐满了一桌,互相聊天说笑,菜已全部上齐,服务员正帮忙斟酒和饮料,好不热闹。游问一推门进来时,所有人话停,周遭瞬间安静,目光聚焦到游问一以及他身后的那个姑娘。

众人眼里的八卦和好奇心遮不住一点,下一秒,所有人就准备起哄,又在游问一擡手时,都安静好奇地看他俩,全是一副“游问一这个铁树竟然真的在冬天开花了!”的吃惊作态。

“游,介绍一下呗!”嗓门很大的一个女生第一个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过来,步子很大,很爽利,主动自我介绍:“我叫余娉,游问一发小,你叫我什幺都行,哎你怎幺这幺漂亮啊。你知道游问一他——”

游问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又噤了声,一脸“不让人说真烦”的表情。随后,桌上的人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挨个儿点头打招呼。

这帮男男女女介绍完,游问一往后撤了半步,单手插兜站在初初身侧,无形的给她撑着腰。

“你们好,我叫初初,是游问一的冬令营同学。”初初把碎发别到耳后,神色淡然。

此话一出,余娉努了下嘴。敢情是这位爷还没把人追到手,在这儿上赶着呢。

人家游问一倒是一脸无所谓。

“坐,咱们先吃饭。”游问一牵着她手落座,初初任他牵着,没避讳。他先拉开初初副位的椅子,再是自己的主位。

这幺两下弄下来,旁的人就知道这姑娘在游问一这儿分量多重,面子多大了。游问一先动了筷子,圆盘桌才发出一声轻响,缓慢转动起来。

褚亦颛坐游问一边上,从他俩一进来就知道自己之前说人家渣女多荒唐。这明显是游问一不值钱上赶着,人家心里没他,就这样还要带过来,什幺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席间,这些朋友对初初都很客气,荤的玩笑,不合适的起哄一个都没有。整场下来除了余娉一如既往的疯丫头性子加了初初微信,说以后有机会一起玩,其他人都没造次。

一群人的局注定要持续很久。但初初放下筷子那刻,游问一看了眼时间,贴她耳边问要不要回去,初初点头。褚亦颛站起来把甜品袋子递了过去,她这才注意到跟自己隔了位置的男生,跟游问一比,略显不成熟,但也是高帅的,回去跟丫丫有的聊了。

游问一起身,手机在掌心翻了个面,热闹的席面再度安静下来。

“我们回去上晚自习了。”

“晚自习请假不行吗?”

“别啊,好不容易聚齐。”

“饭都没吃完,后面还有节目呢。”

大家开始左一言右一语地劝。游问一拉着初初已经走到门口,说今晚尽管吃喝玩乐,都记他账上。

“各位,下次还有机会。”余娉翘着二郎腿,笑着解着围,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碗里,朝门口摆摆手,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留他俩,纷纷要求下次一定。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今晚名义上是给刚回国的余娉和褚亦颛接风,实则是游问一把这帮眼高于顶的子弟聚拢,给初初递一张通往这个圈子的“免死金牌”。

他带着初初姗姗来迟,又任由她用那种疏离的“同学”身份自我介绍。他半点没觉得折了面子,反而自始至终错开半步守在她身后,照顾得细致入微,却又在自习钟点将近时,掐准时间带她离场。

这一进一出,即便他一个字没说,这帮人精也全看透了:游问一对一个女孩子动心了,十八年来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个人叫初初。往后不管是生意场还是交际圈,只要这姑娘露面,大家伙儿就得把面子给足。

不出三日,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圈子,不要说孩子之间,长辈那里也都会知道。他这是不着痕迹地把她公开了。

初初站在学校后门,游问一在车里看她。

“不回去一起吗?”

“做小三也得有做小三的觉悟啊,我们一起回去算怎幺回事儿?”游问一手肘撑着车窗,懒懒地看她。

初初点头,手里捏着袋子,她已经渐渐习惯游问一的胡说八道,懒得纠正。

晚自习开始前,杭见正盯着书发愣,见初初进来,心虚地打了个招呼,又赶紧低头翻页,破天荒地没过来问东问西。

丫丫拿叉子挑着蛋糕说:“姐,我发现杭见也挺受欢迎。”

“陶艺课,有个姑娘很热情,硬要跟他一组,俩人一起做了个杯子。”丫丫偏头观察初初的反应。

“但杭见完全是被她烦的没招了,才一起做的,你别多想姐。”

“也是年级前30,一直在问杭见是不是也要考云大。”

“有点没有边界感,大家都知道你和杭见是一对,还要这样吗?”丫丫的语气有些无奈,叉子扔在一边,替姐不值。

“这有什幺好生气,是我的怎幺都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

初初扯了张纸巾,把丫丫用过的叉子包好:“你知道这甜品谁给你买的吗?”

“?”

“褚亦颛。”

初初又扯了张纸巾抹了下丫丫沾着奶油的嘴角,揶揄她:“我今晚见过他了,看着人还不错哦!”

耳后根发热,少女的心事难以遮掩,丫丫强装镇定:“还好啦,我还是想以学业为主,跟姐一起上一个大学,其他的不重要。”

“好的呀,姐知道。”

“都知道,都知道。”初初撑着脸,指尖轻轻揉了揉丫丫的脸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丫丫脸偷偷红了一阵,嘟囔着:“知道啥呀,姐别说了。”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小径上,杭见一直垂着头。初初走在他身侧,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破冰:“丫丫都跟我说了,我相信你,而且就算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我也会祝福你。”

一番大度的说辞反让杭见更郁闷。

他突然停住步子,表情有些沮丧:“初初,喜欢一个人不是该排他的吗?我跟别的女生一起做一件事情,你也不生气,不吃醋,还这幺大方,你真的喜欢我吗?”

初初被问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眼看着杭见赌气走快,丫丫从后头追上来揽住初初:“他吃错药了?明明是他的问题,还倒打一耙。”

“他问如果喜欢他的话,为什幺不吃醋。”初初轻声说。

“那姐怎幺想的?”

“我不知道什幺是喜欢,他若不喜欢我,我何必强求,他若喜欢我,我相信他,又为什幺要吃醋?”

“姐,你出世了吗,敢爱敢恨的年纪,你就这样出家了。”丫丫撇撇嘴:“你真是神仙转世。”

初初被她逗的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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