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元序的消息，舒莹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元序怎幺会突然想通。
“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对我太失望。”元序还在坚持不懈地打预防针。
“我保证我不会的好不好！”
舒莹总觉得元序小看了自己。真正的喜欢怎幺会因为单纯的外貌就消散呢。
她一想到他们这次终于能真正见面，心情就禁不住地雀跃，满脑子都是跟他的见面，其他大事小事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那天下午跟商时发生的不愉快，她过后并不后悔自己的做法，只能选择尽量避开他，商时大概也自觉失态，同样不跟她打照面，也没来再找过她麻烦。
就这样，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某个看似寻常的周六上午，舒莹在家里给自己卷了头发，化了全妆，一连气换了三套裙子才勉强满意。她擡头一看，快到约定的时间，慌慌张张出了门。
她和元序约定在她家不远的一家商场门口见面。
如果顺利的话，她想带他去三楼吃她钟爱的一家甜品店，然后去附近博物馆转转，这里离公园也近，很适合在湖上划船，沐浴午后的日光，说不定他们会接吻。
这样的安排会很无聊吗。
毕竟大学分手之后，她在游戏里认识了元序，就网恋了。她已经太久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跟男生约会过了。
舒莹的心脏跳得很快。
元序的个子很高，肩膀又宽，应该很好找。他说他今天穿一件灰白色的亚麻衬衣，戴了她送他的项链。
但到了约定的时间点，她绕了整整三圈，都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
“你到了吗？”
“抱歉，马上。”
“好吧。”
不太擅长穿高跟鞋的她小腿隐隐酸胀，她干脆坐下等待，擡头时，看到了一个灰白身影出现。
是元序吗。
她双眼一亮，立马站了起来，在看清楚对方正脸之后，露出的甜蜜微笑迅速僵掉。
“……”
舒莹迅速将脸转开，连招呼都懒得打。
怎幺会是商时！
好巧不巧他今天也穿了件灰白上衣，所以她才认错了。
把讨厌的人误认成喜欢的人无疑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
舒莹站起来，边走边给元序打电话，打算换个地方等待。
“舒莹。”
商时叫住了她。
“……”
“舒莹。”
他上前两步，与她并排。
“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不想听。”
她脸色发冷，已经毫不隐藏眉眼间的不耐烦，“如果真有，也请等到星期一吧，商经理。”
“就一秒。”
商时脸上不见平时的玩世不恭与倨傲，变得异常严肃，语气同样如此。
仿佛大祸临头般的预兆一样，令人不安。
舒莹迟疑了一瞬，眼看着商时手里抓着什幺，径直举到了她的眼前，要强迫她看个明白。
属于商时的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名为小莹的未接来电，下方显示的那串手机号码她从大一有了自己第一个新手机开始，便熟稔于心。
捏住手机上方的中指上还缠着一条银色项链，随着他这猛一动作，链上挂着的金属方牌还停下摇晃。
类似狗牌样式的冷灰色金属上刻了一小串英文——Love from Ying。
“不……”
舒莹的反应还没那幺快，她呆愣在那儿，脸色唰的煞白。
“我七点就来了。但我不敢来见你，只敢在一边默默看着。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商时从未有过如此温和的语气，无比小心地害怕着。
舒莹机械式地擡了下脸，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身影，毫无神采。
“小莹，你骂我，打我都可以……要不然去我车上，我就停在旁边。”
他无法控制地感到急躁，不知道该放哪里的双手差点就要拉住她手，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
“……”
舒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对不起……”
他刚要道歉，却不知道这三个字如同对舒莹所有的幻想与期待下了最残酷的判决。
从始至终，从大四到工作的第三年，都没有过元序这个人。
她对着手机那头无话不说、尽情撒娇的对象，是她最讨厌的人。
舒莹背对过他，脱力般突然蹲下来，埋在腿间的脸发出明显的急促喘气。
很快，地面出现一滴、两滴深色的湿迹。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商时胸口痛得厉害。
他脱下衬衫，隔着布料将她拉起来，不顾她身体发出的反对，将她带上自己的车。
“我不会把你怎幺样，我发誓。我可以跟你解释……”
舒莹冷冷听着，手擡起来，用尽所有力气冲着他脸猛扇下去。
商时的脑袋猝不及防被歪到一边。
他吞了口唾沫，“是我不对，是我不该鬼迷心窍想走捷径，我当时太想跟你……”
立马，他被她第二个巴掌给扇回了原位。
火辣辣的疼痛在双颊散开，“——如果能让你消一点点气。”
商时不知道该说什幺让她好受，但又不敢不说话。他试探性地将脸凑过来，“要不要继续？”
“……”
如果可以。
她想把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和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全部打包扔进垃圾桶。
但舒莹已经没力气了。
她同样感到疼痛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蓄满的泪水从眼眶溢出。
“……别喊我，也别说了。”
她嗓音变得很哑，犹如一根被太多情绪啃噬的线，很勉强能做到完整说出口。
“看不起我就可以捉弄我吗！”
“从大学到现在……就有这幺讨厌我吗！”
她的质问响彻整个车内的空间，听着莫名心酸。
“……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在此刻成为极大的讽刺。
舒莹嗤笑一声，又有几滴眼泪跟着掉下来。
“那还真够恶心人的。”
她恢复了力气，开门下车，毫无留念地走掉了。
商时沉默地盯着副驾驶的座椅。
微小到快看不见的液体，他伸手擦拭，然后放进嘴里，舔舐到了咸味。
从此以后，舒莹讨厌的不仅是他，还有他无法称之为喜欢、只配得到恶心二字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