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4
不算热闹的小街边，一身黑色卫衣的宋础靠墙站着。
他棒球帽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隐约露出一截侧脸线条，也好认。
吴沐清刚一走近，他便察觉到她的到来，擡起头露出笑来，“姐姐。”
吴沐清应了一声，她见他提起沉重的书包，有些预感不妙，但什幺都没说，而是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宋础摇摇头，转而关心起她，“明天你又要上班了，是不是很累，我去给你做饭吧。”
他这个建议吓她一跳，她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点个外卖就行，你想吃什幺？我请你。”
“可外卖吃了不健康啊。”他脸向她那一侧偏去，“在民宿的时候我没机会，现在你正好可以帮我检验一下我手艺进步了没。”
他语调放软，有些不自觉撒娇的意味在里面，手臂还无意蹭过她肩。
吴沐清此刻有点不敢看他脸，认命地掏出手机，“那你要什幺菜，我来买。”
“家里冰箱里有什幺啊？”
她默了三秒，“......只剩饮料和酒了。”
“那就不等外卖，在楼下超市买吧。”
“也行。”她点头，“你书包重吗？”
“不重。”
他摇摇头，躲开了她打算接过的手。
楼下超市的菜品种类不多，吴沐清除了看外表，不大挑得来好坏，全由宋础决定。
两人手里各提了两袋子回家。
这不是宋础第一次来她这儿。
时隔半年，他完全没有进别人家做客的拘束感。
脱掉棒球帽后，宋础扔掉书包，顺手拿去她放在门口的黑色发箍，将蓬乱的发推至额后，完整地露出英俊到吓人的脸。
吓人。
听上去不像好词，可吴沐清找不到更准确的字眼来形容。
诚然商时家里人长相都还不错，但能通过镜头与大屏幕的全方位考验，需要的不仅仅是普通好看那幺简单。
找不出一丝错处的五官，肉眼看去极具冲击力，宋础的外形在十五六岁的年龄便早早褪去稚气，向青年的气质转变，呈现出一种过早成熟的魅力。
这也是他宣布暂停演艺事业后仍被关注的原因之一。
此时此刻，他套上印有鸡精广告的围裙，轻车熟路地找到需要的厨具，开始行动起来。
吴沐清无所事事，站在厨房门口，间隙性给他打打下手，例如剥蒜、煮开水等。
她看着宋础将洗好的牛肉与香料一同放进高压锅，犹豫地问，“宋础，会不会有点多了？”
“没事呀。”他转头看她，“多的可以留到你明天上班吃，正好米饭我也多煮了点。”
他语气自然，像是两人已在一起生活许久。
吴沐清刚冒出来这念头，内心就被狠狠蛰了一下，立刻清醒过来。
她回避了他的视线，“那辛苦你，我去收拾客厅。”
“好的。”
宋础像没看出一样，继续专心做饭。
他今晚一共做了四菜一汤，粗略判断出今晚要吃的份量后，剩下全用保鲜盒袋分开装好，等晾凉再装进吴沐清家的冰箱。
“真的好好吃。”
吴沐清尝了一口便瞪大眼，于是一口又一口……拿筷子的手不知不觉越来越快。
“宋础，你简直就是做饭天才。”
收到她的夸赞，宋础嘴角明显上扬，“你喜欢就好。”
吴沐清边吃边想，宋础什幺都好，就是称呼上有点没大没小。
两个人混熟后，他每次跟她见面，叫几下姐姐，后面基本用你来作指代。
她最开始不太习惯，但也不擅长指责，就算觉得他这样有点没礼貌，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谢谢你。”
吴沐清很快吃完，到最后一口，她速度突然放慢下来。
她甚至做了一点心理准备，才轻声说，“吃完我自己收拾就行，一会儿我先送你去酒店吧。”
“……”
宋础没有说话，继续吃着。
吴沐清有些不知所措。她做好了会尴尬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无视。
这算非常不妙的信号了吧。
以前她无论说多无聊的话题、多小众的东西，宋础总会接住。他是个聪明孩子，看着叛逆不羁，其实心地善良，总能让两个人有话聊。
吴沐清内心默默叹了口气，继续坐在他对面，打算一会儿再问。
宋础吃完，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吴沐清顿时松了口气，她以为他是听进去她的话，准备去拿行李了。
“我帮你，宋础。”
她跟上他脚步，却没想到宋础走进了厨房，从烤箱里端出两碗卖相极佳的焦糖布丁。
吴沐清：“……”
“还烫，你别帮我拿了。一会儿看电视的时候再吃。”
他语气柔和，不像因为刚才的话就生了气，也不像看出她想赶他想得不得了。
“好吧。”
吴沐清悻悻收回手，觉得自己这样好窝囊，一直在看一个小自己七岁的孩子脸色。
可她担心他，即使她做得不太好，但也尽力了。
吴沐清只能怪自己。
她学不会像别人那样妥帖大方的行事方式，所以在意识到某些不该有的令她万分羞耻的情愫后，总是不太能把握好跟他的相处方式。
她看了一眼宋础，拿出手机。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附近几家连锁酒店都有协议价。
宋础还没成年，她便输入自己的信息，正要给对面发送过去时，一只漂亮的手扣住她屏幕。
她一擡眼，只见宋础弯下腰，脸向她不断靠近，隔着手机，停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
琥珀色的眼瞳沉静清冽，映出她脸。
“今天我差点跟那个人打起来，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当然没有。”她答。
“那你为什幺不看我，为什幺要赶我走。”
宋础略带责怪的语气带着很明显的亲昵，吴沐清的后背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因为……”她想要抽回手机，没有成功，“因为我家太小，你住着不方便，而且如果上下邻居有认识你的该怎幺办。”
宋础将她手机拿过来，按下锁屏，“我睡眠质量很好，打地铺就行。到明早上学之前也不出门。”
他将她的理由全推了回去，语气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强势，“我知道你是因为什幺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姐姐，我保证过了，我不会再做那种事。”
吴沐清听到他后半句，心头一震，心想他果然还是说出来了。
她和宋础有过一段异常和谐的时光，她陪伴他度过他退圈以及跟父母叛逆的阵痛期，他也会耐心倾听她工作上的大小烦恼。
直到他吻了她，仅仅是嘴唇碰嘴唇，但什幺都变了。
吴沐清自然不会把这种心理依赖当作是对方的喜欢。
他年龄实在太小，又太容易得到爱慕，偶有心血来潮再正常不过。
那只是情绪低谷期的移情，她有过青春期，她懂的。
后来宋础大概自己也后悔做了这种事，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她正常相处。
是她自己悄悄藏着私心，不知该如何隐蔽是好。
“我知道。”她心虚似的，语速很快，“我没有再在意那个。”
“好。”宋础眸光闪了下，“那就让我留下来。”
“姐姐，我真的不想失去……”他语气痛苦，“我们以前关系明明那幺好。你知道我爸妈对我什幺样，在学校同学也不是真的想跟我当朋友。”
“他们都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幺，我宁愿一个人，但我也不想一个人。”
“求你了。”
最后一句他嗓音发哑，直直盯着她看，吴沐清的心口像被什幺东西猛撞一下，跟着疼了起来。
“……好。”
这字眼自动从她嘴巴里跑了出来。
宋础刚才失落的脸色一下子缓和回来，他随即笑起来，兴奋到按住她手，“真的吗！我好高兴……你不生我气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跟她的身体接触，连忙抽回手来，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完全不见刚才的沉闷。
这份青涩的活泼让吴沐清心底发软。
如果没有那些事，宋础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望着他，清楚明白地应了一声，“我答应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