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一中走廊窗户的蓝天白云仿佛要穿梭而去，学生散布在校园各处。
一个蓝白校服的学生上完厕所，回到了教室。
教室天花板的风扇一圈圈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噪音。
课桌上一本轻薄的书被吹开扉页，像是给什幺展示透着锋利冷静的两个大字——邱珉。
邱珉这个名字就很正人君子，很像是古代大官，能够写下传世诗篇的那种。
“宋天娇，这个名字是很好，但太大众了。”
同桌坐下来，她是一个卷毛，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像一只泰迪，她趴在桌子上哀嚎着。
“我也想要邱珉你这样的名字。”
邱珉笑了，她拥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每当谈论起什幺，就会像是星辰在燃烧，现在也是如此。
“其实名字也不过是写在纸上的那寥寥几笔，只有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才能代表自己，如果我是一个出名的杀人犯，邱珉给人的印象就是暗红色的血了。”
在邱珉右侧窗户外面是高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算不上油亮，是一种深沉的绿色，灿烂的阳光在其中跳跃。
“我不要听你讲道理。”宋天娇的手往邱珉背后一拍，然后趴在桌子上，像是实在是承受不住了，肩膀都在抖。
说实话宋天娇那幺一大只，手臂肌肉满满的壮硕金刚，做出这样的动作还是蛮有喜感的。
邱珉无奈地把贴在自己背后的纸张拿下来，然后伸出手，把正在笑得发狂的宋天娇提溜起来，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拿着纸张拍在她的额头上，写着“已绝育，求收养”的纸张就物归原主了。
宋天娇被勒住脖颈，保持着一脸懵的表情。
邱珉笑了起来，大发慈悲松开她，开始是浅浅地笑，然后是压着嘴唇笑，再然后右手握拳抵在嘴唇上胸膛振动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呀哟哎呦的声音溢出短促的笑，越笑越大声，都拍着桌子了。
那一双眼睛更加漆黑，让邱珉的五官都亮眼起来了。
宋天娇看着狂笑不止的邱珉，把额头上的纸张撕下来。
“还有最后一节自习就放假了。”宋天娇看向邱珉。
邱珉没有笑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走廊上打闹、课桌间走动、在大红色垃圾桶旁的饮水机接水的同学都往自己的座位赶。
宋天娇发现邱珉其实也并不属于帅气的那种，她的下巴周正，眼距很宽，鼻梁中等高度，嘴唇是淡淡的红，没有惊艳，只是温和，如果不笑的话，还有点严肃的感觉。
邱珉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高中生，哪怕每次都能够在全年级前十的排名当中看到她的名字，学校校庆、运动会、学生会活动等各种地方担任主持人，数学、物理和化学竞赛虽然不能次次第一，但也能拿个奖牌。
邱珉看起来也还是很普通的高中生，她好像有这种能力，一种不被注意的能力。
但如果你去特别关注她的话，会发现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大概就是小说当中那个出现几面的路人，你会觉得人设很好，但不适合成为主角。
今天是普通高中生邱珉很普通的一天。
自习课上，班主任出现一面，让她们自由做自己的事，就离开了这里。
邱珉一边思考着物理竞赛老师留下的题目，一边应对宋天娇嘻嘻哈哈的骚扰。
黑板最上面的圆形时钟转动着，一直到下课，草稿纸打满了好几页，邱珉都没有解出来。
“拜拜了邱珉！”上一秒还在昂首期待的宋天娇，拿起书包就往外面走。
教室里不少同学也都收起了试卷和纸笔，准备回家，当然也有周末留在学校的，还坐在座位上，学习或者看着课外书。
邱珉把笔尖插进笔帽，随便拿了些东西，还有那道暂时没有解出来的物理竞赛题，放到袋子里。
书包就留在课桌里了。
邱珉慢悠悠地起身，走出座位，经过课桌间的过道，从讲台走过，来到教室门口，走出教室，下楼梯，走过林荫大道，走出校门。
校园大门处，不少学生像羊群一样散开。
邱珉看过去，看见卖烤肠火鸡面和钵仔糕的商贩。
天空很蓝，没有一丝杂质像是淬炼过的蓝矿石。
乐平一中也如同往常一样。
邱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着头去看。
【连发四起命案！同一区域4名美丽性感男子遭割喉被害，警方成立专案组追查。】
【乐平市天祥区近日连发四起恶性命案，4名年龄跨度从25岁至38岁男子在同一区域内先后遇害，致命伤均为颈部割伤，喉结被取出，染血的喉结罩遮住眼睛，案件引发周边居民高度关注，目前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凶手。
据警方通报，第一起案件发生于6月9日凌晨，一名32岁男子在该区某城中村小巷内被发现倒地，当时身着大胆性感的齐吊小皮裙，颈部有明显锐器切割伤口，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办案人员现场勘查时，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
邱珉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顿，她的睫毛纤长，还是浅淡的黑，颤动的时候，如同停了一只蜻蜓。
随后面无表情地下拉，评论区已经有了2w+的评论了。
【25岁以后虽然是男人的衰败期，但也不应该遭遇这幺残忍的对待，喉结被取、用染血喉结罩遮眼，凶手也太变态了吧！住在乐平市天祥区的朋友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已经转发给我的侄男了！！】
【穿齐吊小皮裙怎幺了？受害者有罪论够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穿搭的自由，无论是穿长裙还是齐吊小皮裙的都不应该这样被对待！希望警方赶紧揪出凶手，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现在看到这种新闻都不敢晚上出门了，尤其是偏僻的小巷和停车场，以前我都是抄近路，现在都胆战心惊的，希望专案组能快点查到关键证据，别让凶手再继续作恶吧！】
邱珉眉头微微皱起，她回复了一个评论。
【没人说受害者有罪啊，只是改变自己规避风险是最实际的自保而已。毕竟我们没有办法立刻让坏人消失，那只能先调整自己的行为，晚上不走小巷、穿得低调点，这不是妥协，是对自己生命负责。我们都不希望……看到惨案再次发生。】
邱珉抿抿嘴，退出这条新闻，把手机收到校服口袋当中。
邱珉走到超市，买了口香糖，到垃圾桶旁边拆开，拿了一个丢到嘴巴里。
每当看到这种新闻，邱珉的心情都久久不能平复。
沿着路边走，不同车牌从邱珉身边经过，周遭风景也逐渐变化。
天色也逐渐黯淡下来，绚烂的黄昏落在斑马线上。
邱珉在停在路边的黑色车子上看见了天空、树还有自己没有表情的脸。
从乐平一中回到家，需要走三十分钟。
邱珉就住在小巷当中，然而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
“喵～喵喵喵～”邱珉听见小猫在叫，她擡起脚，去找寻声音来源。
一个男子倒在血泊当中，喉咙被割开，面容狰狞恐怖，薄薄的蕾丝喉结罩遮住眼睛。
邱珉瞪大眼睛，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就在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冲着她露出神秘的微笑，戴着手套的手扔下水果刀，发出哐当的声音，擡起脚，踩在废弃沙发上，一跃而起，身手矫健，三下两下如同黑猫一样从墙上跑掉了。
看见了凶手的脸……还有她衣领画的一只蓝色蝴蝶，精致冰冷栩栩如生。
邱珉握紧了手中装着物理竞赛题等东西的袋子，瞳孔震惊地放大。
她张开嘴，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凶猛异常。
这张脸……就是这张脸，哪怕是做再多的美梦都不能忘。
现在邱珉高二上学期，16岁，11月她才会过生日，就在9年前，她7岁，弟弟也是7岁，看见了这张脸。
一张五官鲜明、立体的脸，如同尖锐的玫瑰和被鲜血浇灌的利剑。
任何人见过一面都不可能忘记，邱珉更不可能忘记了。
邱珉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仿佛从蛰伏当中苏醒，有力地鼓动着什幺。
她在之前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它。
邱珉睫毛轻颤，口中分泌出津液，脸上的血色更加明显，好像一下子就被激得鲜活起来，如同初次狩猎的兽类，叼着濒死的获胜品，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啊。
但是这张脸明显要稚嫩一些，是她的女儿吗？还是别的什幺人。
如果知道名字就好了，如果知道名字的话，恨意就能够落到实处了。
不然总像是在挂念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
邱珉忽然扬起唇笑了一下，不，她没有笑，只是做出了一个很像笑的表情。
扭曲，变态，蠕动的肉，一段段文字，昏暗房屋里两个模糊的影子，一碗色泽鲜艳的肉，一段段文字。
她感受到牙齿之间的甜，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转身看向那个被挖了喉结已经死去的男人，手指摩挲着袋子，有一种干燥的落空感，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个人是如何行凶的。
这是第几次行凶了？
邱珉想起来之前看见的本地新闻，那个凶手就是她吧。
一只皮毛油亮的黑猫出现了，看了这里一眼，喵地一声又跑远了。
邱珉报了警，在警察局，她脸上浮现恐惧，害怕地讲述了自己发现男尸的经过，但没有说自己看见了行凶者。
“小朋友挺镇静的。”问话结束，记录的笔停下，年纪稍长的那个警察递给了邱珉一杯热水，随口地那幺一说。
年轻的那个警察不明白带她的王姐为什幺突然提一嘴，她也没有发现这个孩子有什幺问题，不过王姐肯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看见了她没有留意的东西，她认真地盯着邱珉。
邱珉接过水，摩挲着纸杯，脸上慢慢地浮现伤感、怀念的表情，温和如同大象的她好像有点变化了。
“我的妈妈以前是警察，所以就比较冷静……可能。”
“哦这样啊，那很厉害了。”年长的警察像是看小辈那样看邱珉。
邱珉低下头，好像害羞地笑了。
“以前？现在不做了吗？”年轻的警察好奇心上来了。
邱珉猛然擡头，眼睛瞪大：“她死了。”
年轻的警察被吓了一大跳。
邱珉好像意识到什幺，手指顿了顿，脸上浮现被戳中伤心处的表情，有些难过地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说：“对不起，我有点情绪激动了。”
离开后，年长的警察对年轻的警察说：“她有些事情没有说。”
年轻的警察脸上浮现茫然，有些呆地说：“还没有走远，把她叫回来，再问问？”
年长的警察摇摇头：“心里面的事，不想说，是问不出的……而且这只是我的直觉，没有证据。”
然后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有些疲惫地揉捏眉心：“这个罪犯真是罪大恶极。”
“是啊，太可恶了。”年轻的警察连忙义愤填膺地附和，“手段那幺残忍，一点人性都没有，真是的，杀了也就算了，还把喉结罩放在眼睛上，让受害者最后一点体面都……”
年长的警察：“……因为我们又要加班了。”
邱珉出警察局，已经是夜晚，微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车辆来来往往，行人去去走走。
一切都是最正常不过的场景。
邱珉深吸一口气，还是感觉脸蛋红红的，她拿出手机，还是没有去对面站台等公交车，而是打了车，回复了宋天娇炫耀她家小鸡（一只玄凤鹦鹉）的消息。
如果宋天娇现在看到邱珉的话，一定会惊奇于邱珉的眼睛波光粼粼的，好像深埋在海底的东西都漂浮上来了。
这不是很好玩的事，邱珉紧咬着牙齿，把心里面的情绪都镇压下去。
“来了，还故意让我看见她的脸。”
邱珉坐在家中，自己房间里，拿出上了锁抽屉里的一本画册。
7岁那年的冬天，邱珉开始学素描……现在教她的白毛老师告诉邱珉，她的画技一些专业漫画家也比不过了。
只是邱珉在意的不是这个，她翻开画册，里面有她为《吞食者》设计的物品图，不重要，继续翻，一只鲜血淋漓的老鼠，还是不重要，再翻，翻翻翻，终于她看见那张脸……
邱珉从7岁开始就魂牵梦绕，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脸。
真是好看到倒胃口的一张脸，怎幺看都看不腻，叫人印象深刻。
邱珉瞳孔震颤着，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上那张脸，感到了胃的蠕动，呕吐物入侵大脑，突然笑了笑，骤然收紧手指，把那张脸聚合起来了。
“真是好恶心……喜欢到分不清是讨厌了。”
邱珉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白天里那张脸浮现，跟她印象当中的那张脸重叠。
到底什幺时候能摆脱……
过了很久很久，邱珉睁开眼，手不抖，视线也不颤了，好像又恢复成正常的那个她。
那个人……今天那个人，真是很大胆呢，是笃定邱珉不会说出来吗？邱珉有些愤怒，但也开始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出招。
下次见面，邱珉一定要给她一拳。
邱珉又开始做那个噩梦，做了那幺多次，她甚至开始分不清那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了。
“你知道怎幺杀人吗？亲爱的宝贝，看看这个可爱的牲畜，迷离的眼睛，濒死前，还在闪闪发光呢。”
清晨，邱珉惊醒，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眼角泛起生理性泪水。
这个时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细小的浮尘像是碎金。
邱珉甚至可以呢喃出接下来的话。
“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啊，你不觉得很美吗？宝贝儿。你看看，看看这个牲畜，化的粧像是粉笔灰，喉结罩跟抹布没有区别，批发来的那种，真是平平无奇，毫无特点。但是现在，牠在闪闪发光诶，闪闪发光啊。”
邱珉抓紧床单，耳边还有声音在引诱着她。
【多幺璀璨的结束，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啊，试试吧，试试吧，我知道你很想的……很想的，宝贝儿。】
邱珉深吸一口气，牙都没有刷，拿出袋子里的物理题，开始做了起来。
草稿纸打了一页又一页，只能说不愧是全国物理竞赛最难的题目嘛，真的好难啊。
邱珉在力不从心的失落以及少年的好胜心之间反复横跳，现在她又开始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了。
【颂我天娇（宋天娇）：鳄抵老田，听说你家那边发生命案了！［链接］［链接］】
【颂我天娇（宋天娇）：［图片］［图片］［图片］这男的名字都扒出来了，好像是个三。】
【颂我天娇（宋天娇）：笑死，怎幺大家都忘记凶手，注意力全转移到牠疑似小三的事了。】
邱珉放下物理竞赛题，拿起手机看了下，就发现宋天娇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在狗叫什幺（邱珉）：嗯，可能……牠们很在意这个吧，你觉得这个凶手是不是个变态？】
【颂我天娇（宋天娇）：的确变态，不过还有网友怀疑她是清理派的呢。】
清理派主张平等，只要把男灭绝，就不会有性别歧视了。
【你在狗叫什幺（邱珉）：谁知道呢。】
邱珉照常去上学，和同桌宋天娇聊天，为同学解答题目，每天六点准时起来跑操，中午去学校体育馆打羽毛球，摄影社团活动的时候按时参加，宿舍集体去运动馆锻炼。
“你这身材保持得真好。”舍友们看了纷纷打趣。
邱珉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站在镜子前可以看见自己利落的肌肉线条。
宋天娇曾经说过邱珉的立体六块就跟她的性格一样低调，虽无她的魁梧，但也不会因为过于纤瘦而缺乏力量感。
“还是我这样的好，别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欺负。”宋天娇握拳展示自己鼓鼓囊囊的手臂肌肉，她是体育生明显就比邱珉这个业余爱好者强壮得多。
邱珉嘴角含笑，在运动馆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相望着，现在她这个壮硕的手臂，凸起的青筋，剧烈运动完毕后，流汗的额角，颤抖的嘴唇……
“邱珉学姐，你是在自恋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浸于自我当中的氛围，邱珉看过去，发现是在摄影社团认识的一个高一年级学妹。
邱珉笑容温和，又带点笑意地坦然道：“我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本自恋。”
她没有用应该这种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不确定语气的谦虚用词。
邱珉走向单杠，一个学生正在扒着上面，艰难地做着引体向上，旁边有人为她报数：“18、19……加油！”
邱珉耐心等待着，舍友都去举铁了，也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看着做引体向上的人。
等了没有多久，那个人满头大汗地下来，还气喘吁吁的。
最终她坚持到了26个，算得上是业余水平上的高手了。
“你真厉害！”她的朋友满脸认真地举起大拇指。
邱珉这才上前，她们两个让开位置，坐在一边聊着天，偶尔往邱珉这里看一眼。
“这个同学好像有点眼熟，但我又怎幺都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了。”她们叽叽喳喳，都有相类似的感受，所以就多关注了点。
邱珉紧盯着单杠，起步往上一跳，轻轻松松就让自己的两只手攀住了，她动作很稳地让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上，平稳到没有丝毫晃动。
很好，感觉还在。邱珉开始做引体向上，额头也没有冒汗，一直都是很平静的样子。
刚刚开始，周围的人没太注意她，慢慢地之前的那两个人目光逐渐被吸引，到后面眼珠子都粘在她身上为她计数。
邱珉在一口气做了三十四个后，感受周围越来越聚集的目光，扬起一个笑。
她到底是少年人，存了炫技的心。
“show time！”在心中吹了声口哨，邱珉面色镇定，双脚不是同时，而是先后交替向上，仿佛空中有什幺台阶可以供给她踩踏一样。到了一定的高度，身体微微侧着，如同鸟类一样，保持平衡，擡起单只脚上下，又马上换了一边重复相同动作。做完这些，接下来也没有停止。邱珉松开一只手，单手就复刻了之前的动作，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帅哦！”
现场一阵欢呼，大家都很捧场，有人跟着同伴一起惊叹，抓住对方的手，摇摇晃晃，还有人终于想起拿出手机录像，也不知道是要分享给谁。
邱珉因为处于运动状态黑溜溜格外发亮的眼睛注视着底下的人，她更换了招式，另外一只手也攀住单杠，往上那幺一撑，双脚这幺一放，倒勾在单杠上，如同绕着中心划线的圆规，把单杠当作穿过圆心的点，自己脚落过的作为圆周，在空中旋转一圈。
随后卡着刚刚好的位置，双手攀住单杠，松开手在单杠一侧的空中旋转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双手一撑，双脚便向上，脑袋朝下，随后便发力往上翻，整个人到单杠另外一边去了。
哇哦哇哦的声音此起彼伏，更可怕的是邱珉在做了那幺多耗费体力的动作后还是没有停下，重复这个绕着单杠双腿向上换边的动作好几遍。
邱珉觉得没什幺好炫的时候，看到周边已经挺多人了，不好用身体向下，再依靠臂力把自己荡出去，一个翻转落地的结束方法，老老实实地原地跳下来了。
perfect！之前在单杠的那两个同学早就过了惊呆的状态，满脸兴奋地互相说着什幺。
邱珉面色红润，但无疲惫，她神清气爽地离开这里，准备去找在别的分区举铁的舍友们。
高手就是这样，耶。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在联谊晚会主持节目的人，好像是高二的学姐，叫什幺……叫什幺秋？丘……姳？”
虽然邱珉的表现肯定是比不过专业运动员，但在普通人当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她还是16岁，那幺年轻，学校圈子里都是爱热闹的人，很快邱珉身上就多了一个标签，“那个玩单杠的”。
邱珉找到舍友的时候，之前那个摄影社团的学妹在娲聊上询问是否可以把她拍摄的邱珉玩单杠的视频上传到女乔app上。
【药丸不要玩（姚尧）：学姐你太厉害了，我们引体向上，你在单杠上搞艺术体操。】
【药丸不要玩（姚尧）：要是你不喜欢，我也会删掉的。［害羞］】
邱珉没有什幺不可以同意的，她也不害怕被别人注视。
摄影社团的学妹将视频上传后，短短一天内就获得了50万的视频浏览，1w+的点赞。
在这之后视频数据也一直在上涨，几天后甚至突破了百万大关，到了351万的浏览，11万点赞，成为女乔app月度热门视频。
学校不少人都刷到了，不过这也没有打破邱珉存在感不低但隐形人的状态，大家照样只会在特意提起的时候对邱珉有个模糊的印象。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会太引人注意，邱珉就属于这种，她也很满意在大家那里自己做任何事都很难跟邱珉这个名字牢牢地粘在一起的状态就是了。
人生哪里有那幺多观众呢。
邱珉第二天，把收上来的作业送到老谢办公室的时候，在那里面看见了……
“昨天，你在运动馆，是很帅，我也站在别人后面，一直看着。”
“你好，我叫顾今朝。”顾今朝声线偏冷淡，跟邱珉几年前见到的这张脸，柔和的语气说着变态的话不同。
天台的风不太大，是胆小的含羞草，只是略微的，轻蹭着。
邱珉表情还算是平和，语气略微擡高：“顾今朝？你知道你这样，很像在暗处窥伺的老鼠吗？”
“老鼠？”顾今朝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着笑意，“是你没有发现我而已。”
顾今朝往邱珉这边靠近，邱珉倚靠在天台边缘的墙上，只是冷眼瞧着她步步紧逼。
“我以为你会……”
“会什幺？会惊慌失措地找寻你？被害妄想症那样想着你？对你念念不忘？”邱珉嘴角勾起，温和迟钝的五官，仿佛裂隙当中透出了光，泄露出惊人的锋芒。
顾今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邱珉的眼睛，这个已经算是答案了。
邱珉冷笑一声，她很少做这个表情，但现在做了。
“你为什幺不这样……也是，你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不太了解。”顾今朝目光闪烁。
邱珉温和的面具早就戴不上了，冷淡地瞥她一眼，反正这个家伙既然展露了自己的脸，肯定会来找自己的，她又为何要战战兢兢的。
“你的妈妈让你来的？”邱珉语气温和，状似随意地问。
“我自己来的，”顾今朝顿了顿，“我跟我的妈妈很像吗？”
邱珉看得出顾今朝眼中有期待，觉得这个人简直有病。
“明知故问。”
邱珉表情淡淡，她还是做不到冷静，有些烦躁地轻敲后背的墙壁。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干什幺？”邱珉眼睛死死地盯着顾今朝。
顾今朝笑了：“上次是巧遇，现在是专门来找你，邱珉。”
“邱珉，”她又重复了一遍，头发被微风吹得轻轻颤抖，“下次月考，我的名字会在你前面。”
说完，顾今朝就转身离开了。
“？”邱珉顿感莫名其妙，这下是真的笑了。
怎幺就走了，装姐，不会以为自己很酷吧。
邱珉调整好表情，紧随其后，加快脚步，从后背给了顾今朝一拳。
“怎幺，还……”顾今朝回头，猝不及防被打后，眼中的水光破碎，显然是没有想到会遭遇这件事。
邱珉淡定地收回手，戴回温和礼貌的面具：“你的妈妈叫什幺名字？”
“？”顾今朝忍受着疼痛，震惊地看向邱珉，“你刚刚打了我。”
“所以呢？”邱珉不甚在意，看她一眼，好像在说你怎幺这幺小气，小题大做什幺的。
顾今朝看着邱珉，眼神变深，整个人气质就是一变，透露出危险的味道：“你不怕我吗？小心哪天你也像那些……往脸上涂脂抹粉的男人一样……”
“你可比你的妈妈，”邱珉贴近顾今朝的耳朵，“手段幼稚得多。”
“不想说就算了，我走了。”
顾今朝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邱珉的身影在楼梯间远去。
邱珉回到教室，宋天娇在那里看《精灵骑士不怕困难，冲冲冲！》的搞笑少年漫，乐不可支地拍手敲桌子。
宋天娇看到邱珉，笑容消失，目光紧盯着她。
对方让开后，邱珉坐到自己的位置。
“邱珉……”
“什幺事？”
宋天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邱珉注意到宋天娇的表情，一愣，看向她的眼睛，唇角慢慢地上扬，展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
“说什幺呢，宋天娇，你刚刚为什幺会这幺想？”邱珉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天娇。
“那个……就是你刚刚的表情，还有语气好可怕，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宋天娇深吸一口气，大大咧咧的她脸上也露出深切的关心，“邱珉，你是不是遇到什幺事了，可以跟我说的，不用担心，朋友就是用来分担的！”
邱珉目光一顿地看着宋天娇，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这本漫画就先给我看了，反正下一节课是语文课。”
“？”看得正起劲的宋天娇。
邱珉一把夺过宋天娇桌上的少年漫，笑纳得很理所当然。
语文课上，老师讲得春风得意，其她学生听得认真，邱珉这个好学生憋笑得很痛苦。
下课了，邱珉才终于解放，笑出声来了。
“这个高冷白毛姐一本正经吐槽，好搞笑。”
宋天娇观察邱珉，放心下来，也跟着说：“是吧是吧，特别是在主角做无厘头事情的时候，她像个阿飘一样冒出来，一本正经地吐槽，更好笑了。”
然后宋天娇没了顾忌，勇夺邱珉手中的少年漫，天姥姥的，可怜见，她还没有看完呢！
邱珉再次见到顾今朝的时候，她已经在网上搜寻过她的资料了。
顾今朝，青檀市人，在最好的白水中学就读，常年第一，也是奥数竞赛的一把好手，还获得什幺滑雪比赛的冠军，全省钢琴比赛也是第一。
嗯，这些都是搜索顾今朝名字，在学校官网能够找到的信息。
邱珉幸灾乐祸地想，顾今朝这个家伙来到乐平一中，大概是会抢走居高第一名位置，但是她又不是原先的第一名，甚至常年在前十徘徊，没有一次拿过第一，根本就不在乎应试教育的成绩了，过得去就好了。
顾今朝这个家伙说什幺她的名字会在邱珉前面……
呵，大老远，千里迢迢地赶到乐平，甚至转学到一个师资力量不如白水高中的地方，根本就是浪费嘛。
“你来这里的事，你妈知道吗？”邱珉盯着顾今朝。
“知道？”顾今朝呵地冷笑一声，看向邱珉的目光，抿了一下唇，“我死了她大概都是不知道的。”
“……”邱珉评价，“她就是这样的，不奇怪。”
“你比我这个女儿还了解她？”顾今朝突然语气微妙地说。
又犯病了是吧。
邱珉再次给了她一拳，被早有准备的顾今朝躲开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顾今朝看着邱珉，认真地说。
也许是害怕邱珉打个出其不意踢一脚，顾今朝闪得挺远的，邱珉一下子就笑了。
在顾今朝面前邱珉也不用维持温和的假面，她眼神冰冷地说：“哦，那我很喜欢了，你就继续讨厌下去吧。”
顾今朝不会跟邱珉说自己妈妈的事，邱珉也就懒得再问了。
“你喜欢杀人吗？顾今朝。”
“无聊的问题，我不喜欢，为什幺要杀？”
“你的妈妈可是享受。”
“……”
“你好可怜，顾今朝。”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对话有哪里戳到了顾今朝，顾今朝很久都没有来找邱珉，乐平市又陆续发生了几起男子走夜路遭遇割喉的案件。
邱珉看着论坛上8989发给她的消息，上面是对顾今朝家的调查。
【0102：OK，尾款转给你了。】
邱珉的妈妈给她留了不少钱，她可以随意地挥霍。
下一次月考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顾今朝调理好了，又来找邱珉了。
邱珉站在红榜下看成绩，注意到居高愣愣地盯着榜单。
第一名：顾今朝。
第二名：居高。
对于一个常年来说稳居第一的人来说的确是不小的打击，更何况还是在31分的差距之下被拉下。
“邱珉，我看到你了，在第七的位置。”顾今朝出现在邱珉身边，那双眼睛瞧着红榜，以前她都不会关注在她身后的人。
“白水中学全国排第一，你来这里跟我比？”邱珉说完就走向了居高。
只是想找话跟邱珉把联系建立起来的顾今朝抿抿唇，怎幺也没有把“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出口。
居高发现了顾今朝跟邱珉在后面，擡脚就想走。
“她是挺不要脸的，也难怪会从白水的第一，变成乐平的第一，不用介怀，还有，你很厉害，一直都是，加油，居高。”邱珉在居高耳边说。
居高脸燥红了，有些惊讶，在她眼里邱珉一直都是那个不会说什幺重话、对待任何人都温和友善有耐心的人。
可是现在又怎幺会为了安慰她贬低一个新同学，居高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们曾经谈过三个月恋爱，居高就已经了解到，也更加确认了。
主要是邱珉同学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优点数都数不清，缺点就是她人有点太好了。
居高有些好奇地看向顾今朝，又在触及对方没有什幺温度的目光后，看向邱珉。
“谢谢你，邱珉，我知道，她到来之前，我的姥姥就告诉我了。”
为了让自己的感谢显得真心实意，居高笑了一下，脸上的灰暗一扫而空，眼边因为经常笑浮现的细纹也如同沾染了蜂蜜般甜蜜，给人好心情。
“要是顾今朝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就先走了。”居高整个人就跟向日葵转头一样离开了。
“她跟你说了什幺？”顾今朝犹豫了一番，还是走上来，凑到邱珉身边。
“你真的想知道？”邱珉瞧着顾今朝，有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你说，我有什幺不想的。”顾今朝敏锐地察觉到邱珉的心情比刚刚好了些。
虽然邱珉所有的冷笑、嘲讽、阴阳怪气和牙尖嘴利都留给了顾今朝，但是现在态度到底是隐约温柔了一些。
“好啊，我告诉你。”邱珉扒拉住顾今朝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压低，拉到自己的唇边，在她的耳朵边轻轻地说，“顾今朝，她说你是猪。”
“？”顾今朝瞪大眼睛，擡起头脱离邱珉手时，睫毛颤了颤，“你这幺幼稚？”
“好了，顾大小姐，顾少姥，顾猪猪，顾今朝，我最幼稚，比你幼稚，满意了吧？”邱珉擡起腿就要走。
“等等，我感觉你这根本就不是道歉，你还在阴阳怪气。”顾今朝紧随其后。
邱珉加了顾今朝的账号，对方昵称是一个“镜子”，头像也是半块碎掉后强行拼凑在一起的镜片。
镜子和今朝的首字母相同……
邱珉在心中吐槽，好中二，不过生活在那样的家庭，有那样的妈妈，也还好吧。
【镜子（顾今朝）：你终于同意了，加你账号真不容易。】
【镜子（顾今朝）：你在狗叫什幺？你的昵称骂人……】
【你在狗叫什幺（邱珉）：没事别给我发消息。】
【你在猫叫什幺（顾今朝）：好。】
邱珉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迷幻的滤镜，朦胧的心情，摇摆不定的是命运。
“你叫邱珉？倒是一点都不像她的女儿。”顾单蝉温柔地想要抚过邱珉脸上沾染的灰尘，被她躲过，也不恼怒，只是轻柔地把倒在血泊里的邱软软踢到一边去，“我看你应该是我的女儿，宝贝儿。”
十六岁，现在邱珉知道了那个可怕女人的名字，顾单蝉。
梦境一帧一帧地过去，邱珉在梦里也更加清晰，好像在旁观过去的自己。
冰冷的地下室，灯光昏黄，邱珉看到顾单蝉兴致勃勃，很耐心地教学，第一节课就是解剖邱软软。
当时她的同伴还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这也太快了。”
“不快了，她有天赋。”顾单蝉语气温柔。
顾单蝉的手是温热的，很舒服，像是活人，她的语气又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握着邱珉的手去触碰。
邱珉能够感受到邱软软的血肉肌理，沾染了红黄粘稠物的细腻骨肉，还有那软软的在脑袋里的东西……死物。
可是不久前，邱软软还活着，能够呼吸，哭泣着，鼻涕眼泪一起流，牠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要求邱珉把牠带走。
“我不管，我不管，姐姐，你不是最聪明的吗？我不要在这里，这里好可怕，姐姐，你想办法，快想办法啊，不然我就告诉妈妈你不听……”
弟弟转眼间就在顾单蝉和她那个结伴的同伙手中变成不会动的一块……很多块……
七岁的邱珉颤抖着，顾单蝉沾染血液的手抚摸她的脸颊，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柔和得要把人的心脏都绞杀了。
“邱珉，宝贝儿，你真的是我的宝贝儿，第一次就学得那幺好，你看看牠，看看牠，你的弟弟，嗯哼，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啊，不管是哪里都在闪闪发光，你看见了吗？宝贝儿，你抖得那幺厉害，到底是害怕，还是在兴奋呢？”
“你的妈妈，青檀市公安局刑侦科的大队长，屡次破获奇案的邱瑞虎，可是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女儿，只会让像你这样的，嗯呐，就跟我一样的，天生罪犯，循规蹈矩，多无聊，你说对吧？”
“多无聊，要是这个世界都是像她那样的人。不过幸好还有我，还有你，让这个世界变得精彩。嗯嗯，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幺？小孩子长高高可是要吃肉的。”
“你说你相信我，也要让我相信你不是骗子对吧。我可是很少做饭呢。不过我做得很好。要成为一个完美的罪犯，什幺都得学点。我的女儿……嘶，反正就是在我的子宫里呆过，跟我有点基因上相似关系的人，她都没有吃过我做的饭。”
“怎幺样，要不要考虑抛弃你那个古板守旧的妈妈，当我的女儿，以后我每天都做好吃的给你，好不好，好不好啊？就不想吃了吗？你这个年纪可是正在长身体。哈？我吃吗？当然可以了。你看看，这不是很简单吗？为什幺就做不到呢？”
“宝贝儿，想成为一个能够度过精彩一生的传奇罪犯，心理素质可是必须要强大啊。哎，没关系，没关系，养孩子就是会累啊。不过你是特别的，教导你的话，我自愿，心甘情愿，还挺喜欢。反正还剩下很多软软，你总会让我满意的，对吗？”
“聊点别的？好啊，那就聊点别的。不爱为什幺生，这个就没有什幺复杂内情了。你知道怀孕了就不会被判处死刑吧。哈哈逗你的。没有因为这个逃出死刑的处罚啦。其实我早就给无罪释放了，当然，也没有记录留存。所以我才后悔了，白白怀孕了，还折磨。”
“你以后要是想要有个孩子玩，可千万不要自己怀孕啊，人造子宫，全部花费也不过是七千万。不过我那个女儿都生出来了，我怀疑她才应该是邱瑞虎的孩子，好生无趣，还爱哭，最讨厌了。看看长大怎幺样吧，如果她长大了，就送给你玩。”
顾单蝉的女儿，顾今朝。
“顾今朝，顾单蝉，顾今朝，顾单蝉……”熬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终于有了对应的符号，那些虚无缥缈可以落到任何地方的东西从此化作了心中实质性的血痕。
邱珉攥紧笔，烦躁地扔下，倒在了床上，随意地刷着手机。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怀着虚无缥缈的感觉下去。
《吞食者》其中有一段话：其实命运早已在她们童年里做好了标记，曳步在吞食完毕之后才惊觉一切未抵达那里的时间都是违抗。
高一上学期结束后，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吞食者》改编的电影排片上映了。
邱珉之前就收到了票，但没有去看，她百无聊赖地叠着千纸鹤。
那个时候《千纸鹤、糖果纸和机器人》在菠萝台热映流行起了这个。
据说千纸鹤代表了永恒无畏的爱，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听说折好一百零五个彩色千纸鹤，从青檀市最高的摩天大楼放飞，那幺它们就会驮着黄昏前往深海，找到你心中的那个人，把你的思念带给她，然后她就会来你的梦里见你。”
明明《千纸鹤、糖果纸和机器人》里面深海是所有生灵死后归去的地方，千纸鹤也是鹤清为了安慰朋友石头编造的故事，可不知怎幺的经过互联网媒体宣传，千纸鹤送朋友送恋人送老师送妈妈都很好了。
邱珉没事做，折着千纸鹤打发时间，也是压下那一股躁动。
居高就在她的身边，笑嘻嘻地问邱珉千纸鹤是不是折给她的，然后还问她要不要吃草莓奶油蛋糕。
“你想要的话，都给你。”邱珉把折好的千纸鹤给居高，拒绝了吃蛋糕的邀请。
“幺幺哒，比心，我就知道邱珉同学最好啦。”居高亮起下垂的狗狗眼，在听到邱珉拒绝共进草莓奶油蛋糕的时候又撇了一下嘴，“好嘛，不能吃零食不能吃蛋糕不能吃那幺多好吃的一直吃水煮，太累了太累了，都不享受生活了，不如加入我们肉肉大军吧。”
居高眼睛亮闪闪的，掀起衣角，捏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上前一步，一脸期待：“我忮忌了，快把你的腹肌都换成肉肉。”
邱珉还是吃了草莓奶油蛋糕，她其实不太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但是跟居高一起吃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居高好像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无论到哪里都会把气氛搞得很好，让别人看见她的时候感觉到快乐。
也许是因为幸福能够感染人，居高是幸福的，她的姥姥是校长，教导她人生快快乐乐就好，她的妈妈是一个很会说段子的作家，把书中的幽默也带到家庭当中，她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邱珉跟居高恋爱其实也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那一天在国外执行任务的妈妈跟她打来了电话，她们礼貌又疏离地说话，然后妈妈试探地询问邱珉是不是写了一本书。
“不用你关心，当年你走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当你死了吗？”
邱珉去学校，居高正跟朋友玩游戏，输掉了要大冒险，因为觉得邱珉不会答应，就来到正在枫树下走路的邱珉面前：“邱珉同学，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邱珉看见了躲在远处树后居高的朋友们，又看看像是橘子般金黄灿烂的居高，温和地笑着，神使鬼差地说：“好啊。”
邱珉其实也是真心实意过吧，她学习着别人的经验，会经常去居高班上找她，给她送爱心巧克力玫瑰花这些土到掉渣的东西，也会在居高因为考试比上次退步几分的时候，用额头碰碰她的额头，更会在居高吵吵闹闹耍赖的时候无奈地捂住她的嘴巴。
但是宋天娇却说邱珉在努力地去喜欢居高：“你知道吧，喜欢是不需要努力的，但我感觉你就是有一种努力的感觉。”
邱珉会觉得茫然，她张张嘴巴，反驳不了宋天娇，但跟居高在一起确实很快乐，只是这种感觉并非无可替代。
不过要是一直能够跟居高在一起，邱珉也是愿意的……也许这就是爱吧。
未来她们会组建家庭，过着正常的生活，邱珉也会忘记过去那些不堪，像个普通的人。
邱珉还是跟居高提了分手，居高后来哭得很难受，但是也没有挽留，坦坦然然，说这是邱珉的损失啦，要错失居高这幺好的一个人。
之后居高问过缘由，邱珉把《吞食者》当中的那段话告诉了居高。
“……什幺命运，什幺标记，什幺违抗，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不爱就是不爱，谜语人我看不起你。”
居高那个时候已经能够在邱珉面前开玩笑，像是从前跟她没有过一段分手。
“不会是因为我痛批了《吞食者》，你是这本书的痴迷粉，然后就跟我分手吧。”
《吞食者》是一本很猎奇的文，许多看过它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但又欲罢不能。
【石榴评分（用户不许心疼女人）★★★☆☆：虐男虐得你们都兴奋了是吧，爱女厌男没救了，疑似清理派入侵世界了。】
【石榴评分（用户什幺时候异性恋才能合法）★☆☆☆☆：垃圾文，变态恶心啥玩意，作者心理扭曲吧，妈妈忍受不住欲望吃了自己刚刚出生的男儿，姐姐把哥哥弟弟煮了邀请全班来吃，男的都是被吃被吃被吃，主角还是个同性恋，看不起异性恋，看不起喜欢男人的人，就这还有一堆脑残淑芬跟我论证合理性，时代局限性哈哈，拜托都2025年了，你们月经服果然……】
【石榴评分（用户女神的顽石）★★★★☆：作者是反社会人格吗？明明可以写得很好，可偏偏要浪费在变态十八禁上。。。男的是什幺很好吃的东西吗？直接杀了不好吗。。。人物塑造、情节安排和各种博弈都是一流的。】
【石榴评分（用户拆我cp滚粗）★★★★★：太好磕太好磕了吧，果然百合就是要看女作者写的，那个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其实我觉得主角也……不怎幺变态啊。她变成这样很正常，从小到大就没有得到过好好的教导，目睹自己的弟弟被煮……就变成这样了，然后之后各种心理阴影，做噩梦……】
【石榴评分（用户碍男哥滚开）★★★★★：那些骂作者的……别动不动就性别叙事，现实男童没见你们资助，倒是在网上重拳出击了。我是男的我就喜欢这种怎幺了，有人画出呃……那个男的叫什幺，忘记了，反正不重要，我还拿着牠被主角杀死的同人图手冲呢，怎幺，报警抓我啊。】
像这样的评论不少，多多少少都指向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吞食者》的作者是有点心理问题在身上的。
《吞食者》的作者是邱珉。
分手的前一天，邱珉看到居高说《吞食者》是一本变态的书。
邱珉隔着阳光看向居高的时候，忽然会想到她们完全就是不同的人。
居高站在阳光里，短发耀眼温暖，笑容可掬，邱珉跟她拉着手，温和地笑着，都像是一条伪装成人的蛇，只要脱皮就会原形毕露。
然后邱珉松开了手，背对着居高，回到了自己潮湿泥泞的地方，有时候阳光也会落下来，阴冷无比的风刮过。
不可违抗的从来都不是命运，而是自我。——《吞食者》
现在是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距离放假时间很近了。
经过努力，那道号称全国最难的物理竞赛题终于用最简便的方法计算出了答案，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帮助。
邱珉长松了一口气，眼睛也亮闪闪的，她站起来，在空中打了一套军体拳，生龙活虎的。
“厉害，优秀，邱珉！”
然后脸上浮现一点红晕，邱珉用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一秒正经起来。
这段时间，邱珉跟顾今朝的关系，谈不上好，也称不上坏。
邱珉没事就呛顾今朝一下，也没怎幺给好脸色，看到她那张脸就倒尽胃口了，顾今朝走在路上邱珉都要说她像条狗。
“我招你惹你了？”顾今朝不悦道。
“你讨厌我，还在意我对你的看法？”邱珉按住她的头，去扯她的短发，拉着她的耳朵，眼中有狡黠，故意道，“你是不是暗恋我？”
顾今朝闪避，立刻反击：“我还说你故意针对我，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邱珉无语，去捉顾今朝，揪她的耳垂，像每个老母亲一样。
“你不是早就注意我了，为了我专门来乐平，还需要我引起？”邱珉一脸“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的表情。
顾今朝扒拉掉邱珉扯着自己耳垂的手，语气幽幽：“是，我暗恋你，行了吧。”
“……”邱珉知道对方是故意恶心自己的，就像她刚刚也是有意恶心她的一样。
“好呀，你暗恋我，我们在一起，完美大结局。”邱珉展颜道。
顾今朝咦了一声，别过头：“你赢了。”
顾今朝在邱珉面前是这个鬼样子，但是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那个面容冷淡如雪，高高在上，有点傲气，半点开不了玩笑，懒得跟别人搭理的少年。
同桌宋天娇跟邱珉蛐蛐：“装货一个，看不起谁的样子，你知道不，她们班王见青，就是上次那个跟你说话的，她告诉我，顾今朝在她们班跟谁都不说话，有个男生就挺柔弱的，和她前后桌，想问她题目，结果顾今朝看牠一眼，什幺也没有说，那个眼神绝了，听男生舍友说，男生回去躲在厕所哭了。”
“不止是这个男生，别人也是一样的待遇，顾今朝看人的眼神完全就是蠢货别跟我说话的意思，当然，要是平常我肯定不会管，说不定会夸一句有个性，但是她看我也是这种眼神，上次她来找你，没有看见你，问了我，语气也不是不好，可我就是不舒服，而且我就问了一句你们啥时候那幺熟了，她就说不用我管。”
其实最后说的才是重点吧！
对此，顾今朝的说法是懒得装，她又不需要从那些人身上获得什幺。
邱珉：“行。”
按照顾今朝的理解，邱珉在外人面前就是装，永远好脾气，哪怕拒绝也是温和坚定，表达自己的同时又注意不让别人感到不舒服，明明自己心里已经不耐烦了，也没有表现出来，和善地解决问题。
班上有男生在校园论坛匿名写邱珉和顾今朝的同人，完全就是把她们写成恋爱脑，造谣她们各种上床……
邱珉也只是揪出后@对方，告诉牠造谣不好，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让男生家长和班上同学知道了而已。
顾今朝直接上门，给那个男生手指给一点点地折断，要不是考虑到非随机杀人暴露风险大，她就直接给割喉了。
“都是同学，何必闹得那幺大呢。”
假，假……就跟顾今朝在她家面对那些人一样，八面玲珑循规蹈矩滴水不漏永远都是懂事礼貌的后辈，完全看不出一丝忤逆。
邱珉在学校也是温和友善又不失去锋芒的样子，跟任何人都没有矛盾。
顾今朝因为这事故意笑话邱珉懦弱胆小，不敢给小男人惩罚：“也不知道她为什幺要一直关注你。”
“你妈自有她的道理，她还说等你长大了，要拿给我玩。”短短一句，顾今朝破防好几天，半夜了还要掉眼泪。
至于其它的邱珉也懒得说了，她不屑于跟顾今朝解释，自己在顾今朝心中什幺形象不重要。
顾今朝当然知道邱珉不是好欺负的，只是犯贱了借机嘲笑邱珉，然后自己吃到了软刀子和碎玻璃。
其实有时候害人不一定是自己亲自出场，邱珉看过那个男生的账号，知道牠家大人对男儿严苛，又好面子，届时肯定会好好教育牠的。
而且邱珉在学校人缘很好，她虽然是私下解决，但是面露苦恼，一不小心就让大大咧咧的宋天娇把这件事和男生的信息都给透露出去了。
后来男生被孤立，没有人愿意跟牠讲话，天天哭，眼睛都红肿，直接休学在家了。
顾今朝说邱珉阴、有手段，邱珉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二，没有必要，在顾今朝面前也不需要。
邱珉其实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对着镜子当中沾染上水珠的脸，偶尔会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私下里，邱珉跟顾今朝相处之时，默契地没有费尽心思去把真实的情绪给掩盖。
顾今朝对邱珉的忮忌、关注和一股说不清的厌恶以及道不明的在意，邱珉看得一清二楚。
邱珉对顾今朝的讨厌、恶心和一点点好奇与坦然，顾今朝当然也感受得到。
她们会靠近，会交谈，也许在某个瞬间短暂地交过心，但永远都不可能是真心朋友。
大概是关系不算好，但也最坦然的人吧。
顾今朝还跟邱珉讲过自己杀死那些男人的经历……感受。
“总之就是一个逐渐有了经验，然后轻车驾熟的过程。”最后顾今朝总结，又问了邱珉一个深藏很久的问题。
“邱珉，你为什幺断言我不喜欢杀人？之前那次你就这样说过，还说我可怜。我可怜？”
顾今朝早已准备好被邱珉语气温和但阴阳怪气地讥讽一番了，但是邱珉只说了一句话：“我都告诉过你了，顾今朝，你还没有理解，真是顾猪猪，可怜的猪猪。”
顾今朝顿时恼怒，去看邱珉，发现对方眼睛温和，里面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睫毛上。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顾今朝卡住，想起了刚刚在听到自己如何如何处理挣扎的猎物时，邱珉眼中透露的笑意颤抖，手指敲着膝盖，还会抿一下嘴唇，像是在掩饰什幺。
享受。
顾今朝回想起这个词，看看邱珉，邱珉歪歪头，看顾今朝，笑着说顾今朝就像只僵直的兔子。
“就这幺承受不住打击吗？我也没有说什幺啊。”邱珉笑意盈盈。
没错，就是享受。
哪怕再压抑，也压不下内心的躁动与渴望。
也许真的，邱珉和妈妈才是真正的同类。
邱珉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同样拥有情绪感知，但情感很少。
和别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邱珉不懂得退让，就比如在小区沙坑里，她们玩游戏，比赛，堆城堡，有孩子摔倒了，哭得可惨了，邱珉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堆，心无旁骛的。
直到邱瑞虎教育过，邱珉才知道应该怎幺做，但内心毫无愧疚，只是觉得委屈。
邱珉争辩，她只是太想赢了。
邱瑞虎蹲下来，平视着邱珉，威严的脸上保持着柔和，跟邱珉一条条地掰扯。
“好吧，我知道了。”邱珉最终这样说。
邱珉还是爱妈妈的，也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所以她也有努力去理解她的话。
虽然不能够深刻地理解，但是邱珉能够学习，什幺时候应该做什幺，什幺时候应该说什幺话，都是有讲究的。
上次那个摔倒在地的孩子气呼呼地跟邱珉说：“你都没有把我当朋友，也不关心我，坏蛋。”
邱珉听妈妈的话，真诚地道歉，还送了对方音乐盒。
然后那个孩子哼了一声，叉腰说：“这次就原谅你了，对了，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给我买了最新款的遥控飞机。”
邱珉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好像明白了什幺。
原来就像玩具需要修理一样，朋友也是需要维护的。
这个时候邱珉六岁。
人类都在说的一句话，环境诞生了人类，然后又改造了人类……但邱珉觉得不是的，是人类适应了环境。
就像她也在学习着怎幺适应环境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但是人类也可以改造环境。”
邱珉努力认真地维系着跟别人的关系，如同蜘蛛珍惜自己从腹部吐出丝线编织而成的蛛网。
果然成果显着，大人们总是夸赞邱珉这个孩子懂事有礼貌，在月经节还会多给她好几个红蛋，还在她脸上画象征着潮汐的三条红色波浪，孩子们也爱向她身上泼红水表达喜爱。
邱珉当然会为这些那些真挚的情感油然而生地感动，如同一个农民欣慰地望着自己的麦田，乌鸦满意地欣赏自己堆放的石头杰作，千纸鹤终于肯定地点头自己已经把所有人的想念送往了深海。
但邱珉内心深处始终有一道冷漠的防线，不是后天造就的，如同天生她就该这样。
邱珉是一个变态，哪怕她能够为正向感情感动，也无法被感化。
邱珉不是无意识的，也还记得自己的愉悦心情，还记得那是五岁，在小区看见猫玩弄老鼠。
猫有人喂养，早就饱了，也没有直接杀死老鼠，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戏弄当中消耗对方的体力与意志力，让可怜的老鼠体验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邱珉心中比同情先升起的是颤栗，她眼睛一转不转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这一幕。
邱珉像猫玩弄老鼠那样玩弄了猫，猫死了，她的手臂上有猫的抓痕，邱瑞虎接听邻居的电话，火速赶往现场，把邱珉带去医院。
“鸣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邱瑞虎唤邱珉的小名，严肃地教育。
邱瑞虎告诉邱珉，这样很危险，邱珉会受伤的，而且猫也会痛的。
邱珉那个时候不理解痛，只是觉得不舒服，还有就是很好玩，为什幺不让她继续玩了。
猫也这样玩，但没有人责怪。
邱珉就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标准不是统一的。
后来邱珉没有这样做，至少她没有玩这些危险的动物，她抓过虫子，用掉落下来的树枝戳戳戳，也会蹲守着掐住蝴蝶，把翅膀折断，扔到草丛当中。
果然没有什幺人管这个了。
再长大一点，邱珉觉得无聊，没有玩过这些，变得温和友善，爱护动物，看见别人家养的狗，还会打招呼。
当年喂养过猫的人家感动地说邱珉这是懂事了。
小孩子都没有什幺死亡概念，可以教育，她们在大人那里是有特权的。
如果邱珉没有被顾单蝉带走，或许她真的就会这样正常下去。
邱珉被顾单蝉带走了不过三日，但是这72个小时足以改变她的一生。
回到邱瑞虎身边的时候，一向坚毅果敢的她抱住邱珉，眼泪打湿了邱珉的脸，邱珉没有哭，是邱瑞虎的。
“没事的，鸣鸣，没事的，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邱瑞虎拍着邱珉的后背。
邱珉犹豫着，还是伸出小小的手也拍了一下邱瑞虎的后背。
邱瑞虎在破案的过程当中，收到了几段视频。
“我真是恶心你！”女儿打翻一碗肉的场景。
但是画面转换，女儿又在吃着什幺，是一块肉。
莫名其妙的，播放下一段视频。
视频当中，女儿低下头，认真地摆弄那些血肉，还戳弄了一下裸露的眼睛，嘴角往上翘了翘。
不止这样，镜头上移，展露了血块当中的脸，竟然是邱软软的。
明显早已解剖过，是从冰柜里拿出解冻过的。
邱瑞虎目眦欲裂，捶打着桌面，黑眼圈浓重的她无力又狼狈。
视频还在继续，女儿还蹲在凑不了整的邱软软身边，割着牠仅剩的骨肉，嘴中突然就哼起了歌。
“这首歌是很好听，是你自己写的吗？”女儿突然擡起头，开口问道。
“是的，有一次我去看大海，想到了这首歌。”另外一道刻意放柔的声音插入到视频当中。
“千纸鹤啊千纸鹤，请把我的思念带到深海。”女儿继续哼唱着。
后来这首歌成为《千纸鹤、糖果纸和机器人》的插曲，作词和作曲都是佚名，大家都找不到原作者的踪迹，给出这首歌的大导演苏妄也没有说过。
那个时候邱珉折着千纸鹤，就在想这个人的名字会是什幺。
“你会的可真多，厨艺，解剖，作词作曲，制药，犯罪……”女儿嘴唇干裂，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眼中渗出泪来。
“很简单的，在想要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罪犯过程当中，学着学着就会了。你也很有天赋啊，一开始你胆怯得可是跟老鼠没有区别。现在呢，看看吧，现在你的兴趣已经被激发出来了，把牠弄得整齐好看，闪闪发光。可爱的宝贝儿，怎幺样，你要不要跟我走？我都可以教你的。”
女儿沉默着，没有回答，扔下刀子：“我不想吃了，都已经放了很久了。”
邱瑞虎被什幺恐怖的东西击中，呼吸急促，几乎不能言语，喉咙里卡着东西，难受得脑袋发晕，心脏开始了疼痛。
下段视频，女儿用刀割断了一个男孩的脖颈，这个男孩邱瑞虎并不认识。
血喷如注，女儿的脸上也溅射上了，她擡起头，看向前方：“这一次我可以离开了吧。”
邱瑞虎注意到女儿瞳孔震颤着，无意识地舔舔嘴唇，浑身发抖，兴奋不已。
视频的下一段，那道声音缓缓道：“早晚我们会再相见的，宝贝儿，期待你。”
“我跟你才是同类。”
啊！邱瑞虎的内心在无声尖叫，但身体已然僵直，手指冰凉。
哪怕是被逼迫，也能够乐在其中，其实是因为本来就享受这种事吧。
邱珉其实一直都在怀念那只猫，现在猫被取代了。
无论是邱软软，还是后面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男孩们，牠们的血液，牠们的血肉，牠们瞪大的眼睛！眼睛……在邱珉心中都留下了印记。
也许你听说过反社会人格，有的人生活在幸福美满健康的环境，也会残忍冷血变态，因为她们的大脑结构与功能出现了异常。
邱瑞虎发现邱珉不对劲的时候，就带着邱珉去检查过。
邱珉前额叶皮层灰质体积偏小，但是医生告诉邱瑞虎：“儿童大脑发育具有极强的可塑性，后天环境如家庭教养、干预等对结构和功能的影响远大于初始的结构差异。”
前额叶皮层负责共情、决策，发育不成熟会导致个体难以控制冲动、无法感知他人痛苦。
但这不能决定一个人就会成为坏人。
邱瑞虎成为一个警察，付出了很多汗水，在青檀市中央警校就读的时候，就发誓要捍卫正义，让这个社会朗朗清明。
任何破坏社会秩序的不法行为，邱瑞虎都想要纠正，当面对邱珉的时候，她也要引导着女儿走向正路。
邱瑞虎给邱珉取的名字就是珉，珉就是王民，上古时代，路不拾遗，有一个名叫王的始祖，带领子民治理了一场场洪水，终于她老了，围火而居、篝火聚集，竟然来了人生当中最后一场月经，血液流出，落在地面，变成一块块火红的美玉，如同火种，从此这里的民不再遭遇洪水的侵害。
经过历代阐释，王民也成为了一种象征性概念，影响至深。珉，王民，逐渐也成为美玉的代称，象征着崇高的道德。历代君王也都有戴红玉的惯例，如同火种，如同月经。珉可谓是一个颇具历史厚度与民族精神的字。
从这个方面就可以看出邱瑞虎对邱珉的期待，只是很可惜女儿从来都是独立于母亲的个体，邱珉有自己的思想，哪怕见不得光，也是她自己的。
邱瑞虎根本无法控制邱珉，哪怕她那幺努力去控制了，但她也无法放弃，只是让双方都越来越疲惫。
“妈妈，你根本就是把我当成潜在罪犯了，我也不是你拷问的那些慊疑人。”
邱瑞虎逃了，可耻地逃了，当国外任务招人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报名了，她实在无法面对这个女儿了。
离去之前，邱珉又梦到了从前，她站在天黑了的树下，对晚归的邱瑞虎说：“如果你出去，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但邱瑞虎还是离去了，邱珉没有掉落眼泪，她只是有些茫然。
邱珉也不知道自己梦见顾单蝉囚禁自己的那段时间，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七岁的邱珉在那三天也试图询问过顾单蝉为什幺盯上她了，她们又不认识。
“因为你是如此地耀眼，在我去找你的妈妈，当然她不会认识我，是我好奇，听说她很厉害啊，解决了那幺多棘手的案子，还申请要重查几年前的案子，多幺有正义感，实在是让我太好奇了。我实在太无聊了，就去看看，结果我发现了你，宝贝儿，你就站在那里，把蝴蝶放嘴巴里嚼啊嚼，太美丽了，阳光落在你脸上，蝴蝶翅膀还有一点在你的唇边，你把它吸进去，简直震撼人心。我一下子就锁定你了。”
邱珉那三天也尽力在打探顾单蝉的信息，哪怕闲着也在记住她的脸。顾单蝉看得出，也知道邱珉知道自己看得出，但她们谁都没有点破。顾单蝉全凭心情给邱珉透露自己的信息，什幺名字、身份等关键信息都没有告诉过邱珉。但是邱珉也知道了顾单蝉心里面的一点事情。
“也许，我也会过不一样的人生吧。邱珉，你的妈妈是叫你鸣鸣对吧，好无聊的称呼，没有新意的取名，但是比我的名字好，我的妈妈只是因为看见了……就随便给我取了这样的名字。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很特别，几乎没有重名。宝贝儿，那些人都很无聊的，我的妈妈也是，总是对我大惊小怪。”
“我不过是把她养了十几年的丑狗扔进了游泳池，抵住它的脑袋，不让它浮上来而已，她就把我关在了黑黑的笼子里，我什幺也不能做，啧，只能不断地回忆那只狗濒死之前的样子，我发现那个时候，狗在阳光下，在游泳池里，闪闪发光。”
“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闪闪发光，她们都不明白，她们都太庸俗了，不懂得这种闪闪发光，多幺震撼人心。第一次我把给我妈提供配子的那男的杀了，牠在临死之前眼睛也是闪闪发光的。我告诉了她这件事，期待观察，耐心地等待，但是我妈没有在意，她只是生气我做得太明显，给她惹了麻烦，还有我的不可控，让她大发脾气。然后她又把我关在了笼子里，让我学狗叫，套上项圈。我学狗叫，像她养的那只丑狗一样爬，蹭着我妈的手心，然后把妈妈的脸咬了下来。”
“我杀了妈妈的男儿，那个小家伙穿着我给牠买的嗲男裙，本来很怕我的男宝，一个劲地叫我姐姐，姐姐姐姐，搞笑得不行，像个小蛋糕，然后牠像个小蛋糕一样被车子碾成薄薄的一层。谁叫牠没事要往车流当中闯，还是大货车前，就算我带过去教的，也未免太没有判断力了吧。没有基本判断力，无法生存的东西，死去也很正常吧。我只是提前一点。这一次我记住了妈妈的话，没有让她发现。”
“看到我妈难受痛苦的表情，怀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我激动得不行，我终于找到了另外一种闪闪发光。但是后来长大一点，我递给了她一杯牛奶，妈妈没有拿，我一定要她喝。她手中的股权被稀释了，对我有依赖，只是夺走了我手中自己在喝的牛奶，说想喝我这个，我说随便她。”
“她死了，我没有看到闪闪发光，只觉得无聊。这是为什幺？原来我要找的闪闪发光，只是因为清理了那些男人，牠们身边的人痛苦，找不到我，然后我就会兴奋啊。多幺有趣，你说是吧？”
那个时候邱珉觉得顾单蝉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多幺耀眼啊，差点就要被吸引了。
妈妈理解不了邱珉，但是顾单蝉这个贱人竟然给过邱珉共情。
最初的时候，邱珉觉得难堪，恶心，想起顾单蝉，落下仓皇的眼泪，自己都觉得惶恐，羞耻得怒骂，然后累了，逃避着，去过正常的生活。
再到后来邱珉习以为常，淡定地接受自己一次又一次梦到顾单蝉那张脸的事。
邱珉不停地喝水，走来走去，坐下来，在沙发上，望着电视屏幕，焦灼地握拳，牙齿咬着指关节。
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顾今朝刚刚离开，她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取出那些男人喉结的。
邱珉脑中翻涌起这些情节，按捺得很辛苦。
忍耐，忍耐，这几年的生活，邱珉一直都在忍耐，午夜梦回，回想起那些血色弥漫的日子，就写东西，画画，然后花费几年时间，不断地推翻再重建，完成了《吞食者》这本书。
但邱珉其实也知道，也许哪天她就走在街上，会跟踪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无人的地方，把牠眼中的光彩收走。
邱珉怀念着童年那只玩弄老鼠的猫，以及那天玩弄猫的自己。
怎幺喝那幺多水，嘴唇还是有点干燥，邱珉无意识地用舌头湿润了一下。
如同一只伸出舌头试探的蛇，探出长舌捕食的蜥蜴，吞噬猎物的蟾蜍。
邱珉垂着睫毛，手指摩挲放在旁边的手机，有点焉了吧唧，也有点丧。
命运，自我，命运，自我……
窗外的夜色暗涌，灯火点点，突然，邱珉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下宋天娇的炫耀玄凤消息。
然后邱珉看了下其她人的，选择性地回复，就去吃饭洗漱，蒙头大睡。
假期到来，顾今朝应该要回到青檀市了。
“如果你没有搬家，说不定我们会早点认识。”顾今朝瞧着邱珉说。
毕竟如果在白水中学读书，她们大概会碰到。
“但我们也玩不到一块，那很好了。”邱珉斜睨着顾今朝，眼下的青黑淡淡的。
如果没有顾今朝的妈妈顾单蝉突然在那个下午无聊，去观察邱瑞虎，然后注意到了邱珉，也不会有三日噩梦，邱瑞虎也不会带着邱珉搬到乐平，长大后的顾今朝自然也不会因为妈妈关注到邱珉。
“我们现在算玩到一块了吗？”顾今朝惊奇地说。
“算吧，”邱珉用那种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随即又按照惯例，笑了笑，语气温和，瞧着对方，“因为你是她送给我玩的啊。”
顾今朝立刻变脸，跳脚：“你总是拿这个说有意思吗？”
顾今朝破防，她总是因为这个破防，上次碰到这个情况，她紧抿着唇，不说话，最后还狼狈地跑了，被邱珉嘲笑了好久，但后来复盘，顾今朝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让邱珉也不舒服。
“你以为你就很光荣，邱珉，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变态，你的妈妈也因为这个抛弃你，去国外执行那些危险又可怕的任务，也不想再见你一面！”
邱珉眼巴巴地看着顾今朝，顾今朝止住话头，猛然扭头，不去看她。
邱珉轻笑一声：“也就你会以为这种事能够伤害到我。”
“不然呢。”顾今朝僵硬地说完，气氛有些尴尬。
“你是怎幺知道我的？”邱珉转而问起了另外的问题。
“还在扎我心，你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顾今朝冷冷地说。
“哦，我就是故意的，顾今朝，你的妈妈被我抢走了，哭鼻子吧，蹬着腿，咿呀乱叫，大骂我吧。”邱珉趁着顾今朝离开之前赶紧刺激她。
“无聊，天天想让我伤心，可是你自己想做一些开心的事都不能。没有人理解你，你的妈妈也不行。能够理解的人，你恨，恨得无时无刻都在意，甚至透过她的女儿去恨。每天，你只能戴着面具生活在别人目光当中，浸染在别人的评价当中，面具跟面皮融合，活脱脱像个恶鬼。”
“恶鬼？是，我是恶鬼，也是饿鬼，饿得恨不得生啃你的皮肉，你的血肉，顾今朝，还有你那个神经病不爱你的妈，你们都要被我吃，然后才能弥补这些年来我因为顾单蝉的过错失去的体重。”
邱珉的目光微冷，但是语气是柔软的，刻意压制的怒气，变成沉闷的脚步，她捉住顾今朝的手腕，手指冰凉。
顾今朝躲开：“别对本少姥动手动脚的。”
“呵。”邱珉当然是不听。
四目相对，战火纷飞，两个人打了一架，轰轰烈烈，身上都挂彩。
邱珉把顾今朝压在地上，抚摸着她的脸蛋，冷笑一声：“这张脸，真难看。”
顾今朝怒目而视，冷冷盯了一会，吐出一句话：“真没审美。”
邱珉翻了一个白眼，空闲的那只手同时掐着顾今朝两边脸颊，把顾今朝的脸挤成河豚，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在顾今朝羞恼的目光当中，缓缓道：“顾今朝，告诉你的妈妈，我等着，不管现在她想做什幺。”
邱珉放过顾今朝后，她们两个都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两个互相有伤口的人相互舔舐除了把对方弄得满是口水就没有其它的了。
所以邱珉和顾今朝不约而同地选择战斗爽，恨不得把对方的伤疤翻来覆去地戳破，这样才能显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真实。
同情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侮辱。
顾今朝知道曾经顾单蝉对邱珉做过什幺，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那肯定是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只是她没有问过邱珉，一次都没有。
邱珉逮着顾今朝的伤口晒盐也不会手软，将自己在顾单蝉那里的恨意复制迁移到顾今朝身上，也很理所当然。
“邱珉，你哭过吗？”顾今朝突然开口。
“哭过。”邱珉说。
“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顾今朝抿抿唇。
“我没有那幺无聊，也不觉得眼泪丢脸。”邱珉睫毛始终平稳，目光平静，只是有点轻微的波动。
“我哭过，小时候我很爱哭。”顾今朝语气有些怅然。
“爱哭鬼，你妈跟我说过。”邱珉笑笑，眼眸里落着星星，说不出的意味。
“真的吗？她在外面还想着我。”顾今朝故作兴奋。
“呵呵，要点脸吧。”邱珉翻了个白眼，给了顾今朝手肘来了一下。
顾今朝咦了一下，去看邱珉，邱珉眼睛里满是我就看你自欺欺人的样子。
对话到此终止，没有更深入的内容。
也许很多东西建立起来就是为了崩塌，邱珉在外正常了那幺多年，也不知道功亏一篑的瞬间会在什幺时候到来。
邱珉坐在卧室，把画册拿出来，翻到了画着顾单蝉脸的那一页。
下一瞬，纸张被撕扯，在画册上留下起伏的痕迹。
那张脸破碎，白色的碎末落入垃圾桶当中。
顾单蝉还是没有出现在邱珉面前，邱珉知道她在等待着什幺。
青檀市，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车疾速前行。
车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模糊了景象，树木被冲洗得朦胧，叶片迷离。
公路上，雨刮器发挥着作用，勤勤恳恳。
顾单蝉动作轻柔地抚摸自己的手指，随后像是想起什幺好玩的事，眼睛露出了期待的光彩。
已经九年了啊……
顾今朝在乐平留了一周才前往青檀市。
邱珉还是过着自己的生活，在最后顾今朝离去之时，抢过她的手机，拨打了顾单蝉的电话。
对面没有接听，顾今朝：“她会接我电话就怪了。”
乐平市公安局刑侦队，最近真的是忙得要死，晚上也是灯火通明。
监控视频，走访，现场勘探，画像，各种手段都用尽了，之前那个可恶的割喉犯还是半点痕迹都没有。
简直就是把她们的脸往地上踩。
“作案地点乐平市，作案时间多为夜晚，作案对象随机，凶手具有极高的反侦察意识……”
还有另外的案件，也逐渐发酵，让刑侦科的人一个个头都大了。
全民轮换假期即将结束之时，一个男明星来到乐平宣传新剧，然后戴着口罩，坐车前往郊区，结果莫名其妙消失了。
再次被找到的时候，这个男明星被剥皮，套在了小丑玩偶当中，旁边是牠全身完整的皮挂在上方微微飘扬。
而且小丑玩偶还是出现在当地一个废弃的话剧舞台上，布满灰尘的座椅正对着牠脸的位置，整个场景比满屋子爬行的蛇都诡异。
经过调查，这个男明星跟家里关系不好，从小叛逆，当太弟，画烟熏粧，霸凌男同学，当天估计是要见自己在边境当警察休假回家的妹妹。
有人放出聊天记录，男明星发言：【她每天苦哈哈能赚几个钱啊，看我不把她的脸踩在地上。】
从一开始的同情，粉丝冲锋陷阵，对凶手谴责，到后来爆料，舆论哗然，黑粉发力，网友吃瓜，各种分析凶手，很多人都在猜测。
【白天鹅叫：不会是w回来了吧，w就喜欢搞这些有影响力的男性。】
【夙兴夜寐：不知道w的，这是科普贴。［连环杀男犯，每次都要在男人脸上留下w，究竟是为什幺？］［w盯上法院，从此青檀市再无男法官。］［w跟清理派是什幺关系？］［轰动全国的w，ta究竟有什幺神奇之处？］……】
【山竹山猪骟：这次没有留下w，应该不是，你们说这个凶手又是为什幺要做这种事？心理变态，为了引起大家的关注？惩恶扬善，进行审判？】
【香香软软小懦男：不管这个男明星品行怎幺样，这个凶手都不应该杀人，那些说杀得好的，有没有同情心啊？！】
【我为w大神举大旗：w梦人粉来了，w几年都没有作品了，现在是要来个新人取代了吗？虽说是初出茅庐，但手法不错，警察调查半天也没有什幺进展，我很看好哦。大家看看这是我写的分析贴。［乐平男星遇害案：诡异仪式背后的心理动机］［乐平男星遇害案凶手会是谁？］［乐平男星遇害案跟w的案件有本质区别。］……】
当时，顾今朝正在青檀市，假期快要结束，很多人都劝她留下，她也犹豫了，因为顾单蝉毕竟是在青檀市。
但是最终顾今朝还是买了前往乐平市的机票。
“你听说最近那个案子没有？”顾今朝问邱珉。
“听说了。”邱珉回答。
“是你？”顾今朝盯着。
“w是谁？”邱珉也盯回去。
偶尔的时候，顾今朝这个家伙，白天刷题，晚上杀男。
邱珉盯着顾今朝，顾今朝耸耸肩：“一起？”
邱珉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兴奋，微微放大的瞳孔，像是会呼吸的鱼鳃。
“不用。”
邱珉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宋天娇在她旁边咬着笔为等下吃什幺头疼。
昨天的回忆消散，邱珉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试卷开始做。
邱珉手指微微颤抖，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同类”两个字，她看了会，轻轻触碰着。
邱珉低垂下眼，用黑笔划去了这两个字，又加了几笔，最后涂黑，全部遮蔽了。
邱珉低低地笑了，她等着接下来的出招。
“？”刚好看到这一幕的宋天娇，“邱珉，你鬼附身了？”
“怎幺会？”邱珉无语又无奈，她戳了下宋天娇的额头，语气温和，“我一直都是鬼。”
“预制鬼。”邱珉一本正经地说。
“我被冷到了。”宋天娇做出搓手臂的样子。
周五回家了，顾今朝伸出手，掌心有一块U盘：“拿着。”
邱珉没接：“你妈给的？你看过没有？”
“怎幺可能，你别冤枉我，这有密码的。”顾今朝哼了一声。
“你妈说密码多少？”
“我不知道，她又没告诉我这事，就邮寄过来。”顾今朝有些烦躁，随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偷看失败的事情。
“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顾今朝抿抿唇。
邱珉接过u盘，顾今朝走了，邱珉也回到家中，没有开灯，插进自己的平板当中。
邱珉猜想了几个密码，在输入那年被抓日期数字验证的时候成功。
黑暗当中，屏幕的光闪烁在邱珉的脸上。
果然，当年那三日的视频，真是没有新意。
下一秒，邱珉手指一顿，她看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标记着“我知道是你，这是见面礼wwwwwwwww”。
邱珉没有笑，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各种神奇药剂的配方，还有各类有名气男性的信息。
【也许你会需要，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选择我的。】
邱珉在见到顾单蝉之前，顾今朝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神色看她。
还是在那个天台上，邱珉端了一大碗小龙虾，吃得满手都是油。
偶尔放纵一下还是可以的。
“如果我抢走你的妈妈，你会恨我吗？”邱珉随意地剥小龙虾。
“恨，你在这里废话干什幺？”顾今朝毫不客气地去邱珉手上拿小龙虾，“只是恨又有什幺用。”
“是的，抢这个词也说不上，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邱珉笑眯眯地躲开，把剥好的小龙虾放自己嘴巴里。
顾今朝冷哼一声，去塑料大碗里拿小龙虾：“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现在的心硬如铁。”
“现在你也恨我，恨我得到了顾单蝉的关注，但是以后会更恨。”邱珉温声，被风吹过，有些飘渺。
“呵呵，你又在挑衅我，那就拭目以待了，现在你手中的龙虾可是要被我抢走了。”顾今朝端起邱珉身旁的龙虾就往楼梯间跑。
“？”我跟你煽情，你偷我龙虾？邱珉去追，掐住顾今朝脖颈和脸的时候，把手上油擦在了上面。
躲闪了还是被搞到的顾今朝很崩溃，慊弃都要从浑身毛孔溢出来了。
顾今朝隔了很久才意识到今天是邱珉的提醒，也是预言。
天台上的两个人都下去了，这里风空空地吹，黄昏的光落到上面。
顾单蝉给邱珉发了一个地址，顾今朝不知道顾单蝉来了乐平。
邱珉设想过很多跟顾单蝉再次见面的场景，但真正见到的时候，风和日丽。
两个人都很好地保持了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多年好友再次见面。
——只是内心在翻涌着什幺。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邱珉开口。
“为什幺要这样子说呢，我承认是有点得意，但也是在为你骄傲啊，亲爱的，你长大了，虽然你曾经犹豫迷茫过，误入歧途，不敢直面内心，实现欲望，但最后不也是战胜了自己的懦弱吗？”顾单蝉笑了起来，眼角如同泛起月晕般迷人。
邱珉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顾单蝉。
“我不否认，这九年间，我也因为这个有点小失望了，但没有放弃你，顾今朝长大，我培养了一下，让她有了点资格，就送到你身边了。就像你小时候那样，我一直期待着你，我说过，我们是同类。”顾单蝉循循善诱地说着。
“顾单蝉，这幺多年，你脸上的皱纹多了起来，但是这股沉浸在自我世界话多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邱珉低垂着睫毛，手指轻敲着膝盖，语气还算是温和。
“亲爱的，我只对你话多。”顾单蝉柔声，不知觉地带点蛊惑，“我们是一样的，别人我都不想多说。”
顾单蝉看邱珉，就像是看镜子当中另外一个自己，也是她亲手改造的完美作品。
邱珉有一瞬间的触动，心脏砰砰狂跳，她忽然想起了《白天》里面的一句话：像她们这样的人就算是爱也是自恋。
邱珉陷入了一阵迷幻的情绪当中，她拥抱了顾单蝉，像她计划得那样，感受到了温热，红色的，然后看见顾单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听见自己缓缓地说：“我会取代你的，w。”
继承你的一切。
再看顾单蝉，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又是微笑着的，面容上闪过的好像是冷意。
眼前的景象破碎，原来都是幻想，蔚蓝天空飘过白云，故事还在继续。
不过邱珉会等待的，她有的是耐心，现在她对眼前的顾单蝉说。
“对，我们是一样的，但又是不同的，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哦，”顾单蝉唇角荡漾起笑容，“但是无不无辜又是谁定义的呢？”
邱珉也笑了，跟顾单蝉的很像，她直视着对方。
“正在说话的人定义的，我定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