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没有吧。”白元答道。
她将手中的骰子放到幼童伸出的手中,他笔直如青竹的五指轻轻攥住那颗骰子。本来就晦暗的密道多出一个人,更显狭窄。白元没注意到极浓的黑暗盖住了壁画顶的白盏灯,光如一叶扁舟,被压得几乎看不见。幼童身后翻涌着恶灵般的黑气。
他低眉。其实说是幼童,看着也有七八岁左右了。刚好到白元肩膀,而其长发及腰,黑发如绸,散发着淡淡的白檀香。只是面容异常稚嫩才会让白元误判了他的年龄。
白元心里震惊,还没受比丘戒的神童堪布吗?自己怎幺没在报道书籍中看过,算了算了,密宗本身鲜为人知。即使现在信息如此发达,对于只在师徒父子之间传承的法身佛口诀一点也没泄露。
他仰起头,笑着对白元说“施主,本意看它和你有缘,想直接赠送与你。可怜我现在需要使用它,所以请收下这颗念珠,当作赔礼。我开光加持过,你带上可以护身辟邪。”
幼童轻扯开斜襟喇奎,拿出紧贴在胸前的另一串念珠,拉开桑蚕丝股线,取下一颗,放入手心。白元见念珠白质极乎无色,隐约还有佛脸雕刻其上。
今天咋回事,是命运女神送礼物的日子吗,一个两个陌生人都送很珍贵的东西,白元心里吐槽着。而且无功不受禄,虽然这是堪布的念珠,但她并不想欠人情,留因果啊!
“不用了,不用了,举手之劳。这幺贵重的念珠,想必大师今后修行能用上,我还感谢大师没有责怪我擅自观看您占卜呢。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白元又为自己尴尬的理由尬笑,委婉拒绝了幼童的礼物。她转身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刹那间,小屋的酥油灯越燃越亮,相比白昼也不相上下。上面的布本设色唐卡莲花生大师黑漆漆的压下来,像要吃人的鬼。白元被吓了一大跳,心想,我去真撞鬼了,这桑耶寺有邪灵啊!
幼童看见环境变化诡谲,倒像一点通悟出什幺苗头。他本身和白元仅有一臂相隔,直接上前牵起白元的手,强硬的把念珠塞入她的手里,说:“我们一定有缘分未竟。我极喜以此为誓,我们还会再见面。”极喜背后的阴影终于在这一瞬光亮中露出原形,是一群身穿黄色僧袍的喇嘛,宽大的老式僧帽遮住了头部。手被极喜重重一捏,他说:“别发呆,记住我的话。”
白元感到肩上被人推着,像老婆婆揉白团在红糖中的力道,眼前的惊悚景色退到眼底后,她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坐靠在莲花生大师的九层千树菩提树旁。
喇嘛见她醒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寺庙要闭门了,这才打扰施主。”
白元见自己身上还盖着一件裹金细毪,绣有吉祥结、长城、莲花宝瓶等图腾,当然最多的是金线暗纹刺的莲花。明白过来是这描金喇嘛看自己睡着,怕自己着凉借给自己避寒的衣服。
白元拍了拍睡得有些僵硬的脸,站起来,理好有些乱的细毪,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瓶未用的酥油,就一并交给喇嘛,笑着说:“谢谢大师的衣服了,这瓶酥油不多,算是我对佛一点心意。”
喇嘛脸在夕阳下有些微红,拿过细毪和酥油,也没推辞,当着白元把酥油倒进了供灯里。
酥油燃烧散发出很纯的奶香,还带有煨桑的柏香与藏香混合,就弥散在空气中,灵魂懒洋洋的躺在莲花上说:“这是佛教的味道。”空气里佛味更重了。
“你知道我睡了多久吗?”白元见他收下酥油,就找他答话。
“两个小时。”喇嘛停下倒油的手,脱口而出。然后马上后悔自己是不是记得太清楚了。
白元轻声笑了笑,开始问些有的没的,喇嘛也没答话。更显得此地无银。白元只记得自己刚才梦见一个幼童,脸上戴着不可名状的蓝雾,像佛更像妖。至于那些恐怖的事,一点痕迹也没在白元心中留下。
喇嘛们念晚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白元看了眼时间,也打算回酒店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出发去古格遗址看看。
“大师,就先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白元往门口走去。
“施主,”喇嘛叫住她,白元看过去,他却欲言又止说,“......一路平安。”
走在傍晚的桑耶寺,游客都早早搭上回城的车辆,没有了行踪,留下这座上千年的古寺静静看他们来去匆匆。白元想到一首偈语:诸行无常,有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路过每一个单独的小间,白元都能看见两个喇嘛先用正方圆孔金刚网锁在佛门四角,在缓缓拉上四色八宝吉祥幕布,彻底挡绝了视线:不仅仅是人看佛,也同样是佛看人的目光。
初春的桑耶寺还并不是旅游胜季,门外空无一人。白元抱着最后侥幸的心里,走到车站。里面果然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打开打车平台,手机转了像有半年之久,才显示出来三个字“无信号"
白元气的快吐了,自己早就知道高原信号不好,可没想到这幺差,幸好留了点现金不至于太窘迫。白元想了一下,去看看那几家商店还开着门吗,大不了多花点钱睡一晚沙发。
天色已经开始转为黑色,不是城市里有光污染形成的墨蓝,是翻山越岭的恶灵渐渐爬过山头就快吞噬这片土地的黑。白元有点着急了,走回下午买过酥油的供品店,商店也早早关门。
实在没办法,白元不得不往桑耶寺的方向走去。
门口关门的居然正好是那位描金喇嘛。白元脚步匆匆,走过去说:“不好意思啊大师,我想问问你们寺庙可以借宿一晚吗?”
喇嘛听见他这样问,看起来很开心的说:“可以的,我去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白元有些吃惊,桑耶寺没有招待所吗?但看见喇嘛这幺激动,她抱着自己正好可以多见识的心态难得的没有提醒喇嘛,跟在他后面,往那条白天写着“游客止步,僧人住房”的路走进去。
如果以后有一键回档的按钮,白元绝对不会回到桑耶寺借宿。
但她知道命运这样的轻描淡写的一笔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多到自己像无数次对着哥哥说出:“星星这幺多都不属于我,我只想要其中一个。”白莲闭上眼睛,很温柔的说:“可这些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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