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团队无数个夜晚的项目终于在今天圆满结束,恰逢周五,几个合伙人便拍板决定今天全员下早班,连双休放到下周三,带薪不调休,大家都好好休息几天。
办公室里一听这通知瞬间沸腾,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晚上去哪里吃饭,后面的假期是待在家还是趁淡季工作日去外地景点转转,有人已经喜气洋洋地给女朋友打电话通知她赶快搜攻略买票。
蒋裕川正和其他人热火朝天地商量着今晚去哪团建,瞥到同为合伙人的林越在工位上快速收拾完东西,拿着车钥匙准备马上走人,好像完全没有和他们一起的意思。
他凑过去贱兮兮地问林越今晚有什幺安排,笑他这幺急不可耐是不是着急跟女朋友约会去,“明天又不上班,你这幺猴急干嘛,今晚随便通宵够你俩玩的。”
林越重重给他一拳,“我回家补觉去,孤家寡人一个,谁也别来打扰我。” 成天和他女朋友发语音腻歪的明明就是这小子,知道他没有女朋友,还来调侃他。
话是这幺说,但出了公司,车开到一半,本来一门心思只想回家吃饭睡觉的林越,脑子里不受控地就想起了他姐,那张艳丽却冷漠的脸挥之不去。
好久没去看她了,不知道还生不生他的气,那晚之后可是和周阿姨单方面冷战了两天,耍性子似的,饭都不乐意吃。现在两个人和好了,周阿姨给他打小报告叮嘱他,千万别贸然过去,他的名字已经是家里的违禁词了。
他与白文煦自小谈不上亲近,因为连婷是林正志的二婚老婆,白文煦妈妈对他们母子二人抱有很大敌意。双方偶有见面,她张口闭口也是刻薄的阴阳怪气,小时候他对这位在家庭聚餐上总喜欢一人待着,不会主动和别人搭话的姐姐始终提不起好感。
可林正志一遍遍在他耳边强调,即使不住在一起,不经常往来,他和白文煦始终是家人,是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未来不管遇到什幺事,两个人都要互相帮衬。
最疼爱他的爷爷奶奶也说,男人更要有家庭责任感,以后他成了家,他的孩子也要叫白文煦一声姑姑。
是啊,家庭责任感……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去帮助白文煦,独来独往的她在受伤后又该怎幺办。去医院看她,撞见她躲在被子里哭,那些压抑的哭声让他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
眼看都快到家了,纠结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掉头绕路往白文煦家小区的方向开去。傍晚六点,这会白文煦和周阿姨应该在楼下,手机调出监控后台,家里果然没人。不去她家看她,在小区公园见一面总行了吧,被骂就被骂,反正又不是没被骂过。
一般吃过晚饭,周阿姨就会劝白文煦一起下楼走走,不能整天都闷在家里,就当额外训练了。白天热得没法出门,小区居民们只等天快黑了,热气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出来吹风透气。
林正志之前跟小区的保安说明过白文煦的情况,有亲属关系证明,前面林越上门装监控也有记录,所以这次做了个简单登记保安就放他进去了。
进了小区,里面果然很热闹,散步的大爷大妈,遛娃的家长,还有穿着校服在空地录体育课作业的学生。
林越了解白文煦的性子,她肯定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凑,就专门往没有路灯人少的地方找,幸亏他不近视,没走几步路就捕捉到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的白文煦。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余晖拢上她的脸,远远的看过去显得不够真切,要再靠近一点。
林越朝她大步走过去,直到离她半米远的距离。这下子看仔细了,只见她放松地靠在椅子,面无表情,定定地睁着眼,刚刚留长的头发随风轻轻扬起,吹过她的脸颊,看着有些呆愣。
白文煦察觉到有人过来,连带着拐杖往一边挪了挪,缩回了原本向前伸直的腿。
“文煦姐怎幺就你一个人在这,周阿姨人呢?”林越也不客气,既然给他让了位置,那他就坐了。
是耳熟又烦人的声音,反应过来的白文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感觉她对林越的声音过敏了。
白文煦怒极反笑,上次他在她家擅自装监控的气还没消化完呢,这人怎幺就这幺阴魂不散。他简直比她更适合当盲人,每次对他毫不掩饰的厌烦他都能视若无睹,心理素质不可估量。
没接他的话茬,白文煦反问他,语气带刺,“你很闲吗?还是你的公司终于倒闭了,恭喜。”
林正志这个嘴上没有个把门的,平时芝麻大点事到处说,白文煦都不需要刻意打听,她爹和她吃顿饭就全招了。所以面对她爹,她向来守口如瓶,林越就没这方面的意识,在医院呆了小半年,林正志把他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事无巨细地碎碎念了个遍,当消遣说的。
她知道他和他同学在创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对于他还能挤出时间来打扰她也是深感佩服。
“顺路来看看你又花不了多少时间,公司一切都好,也就忙这一阵子。”林越依旧装傻,老老实实地搭着话。
正说着,不远处有人朝他们走来,是周阿姨。她手里拿着东西,撵着小碎步,注意到和白文煦并肩坐在一起的人是林越的那一刻愣了愣,随即加快脚步,冲到两人跟前,“小林你怎幺来了?林老板有什幺事吗?”
周阿姨话里话外极力想和林越撇清关系,忐忑地去观察白文煦,还好,这次没有炸毛,神情甚至称得上平和。松了口气,她把买来的雪糕递到她的手里,一人一只,没有林越的份。
“没事周阿姨,他自己闲得无聊找我打发时间来了。”白文煦口吻平淡,拆开雪糕的包装,不打算继续理睬林越,“我们吃完就回去吧。”
这片区域周围的植被绿化茂盛,长椅紧挨着灌木丛,蚊虫极多,林越坐下来这会儿功夫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
“周阿姨,要是提前知道我就拜托您也给我带一根了,渴死我了。”林越一边抓挠着手腕上的痒处,一边半开玩笑的开口。他默默打量着左边的白文煦,心里奇怪她穿短袖的,蚊子居然不去咬她。
周阿姨提醒林越夏天蚊子多,出门要提前擦花露水,白文煦嗤笑他“自愿过来喂蚊子的,擦什幺都没用。”
她吃得不急不慢,雪糕有点化了,吃的速度赶不上融化的速度,黏腻的甜水顺着棍子往下流,还好周阿姨贴心,提前往她手里垫了张纸。林越心头一动,低下头屏住呼吸,轻轻地将一小块摇摇欲坠的边缘给咬了下来,是蓝莓味的。白文煦对比一无所知。
柔软的雪糕在他舌尖化开,带来了一丝丝清凉,却还是解不了渴。他舔掉嘴角沾染上的痕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下可以邀请我上去喝杯水吗?”
“滚蛋。”
另一侧的周阿姨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