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城,空气里黏糊糊地挂着水汽。
萧然站在“成宅”门口,手里拎着一盒芒果布丁,犹豫了三秒钟要不要按门铃。
她本来是来送东西的——奶奶做多了甜品,让她给成阿姨家带一份。但来之前她忘了问,今天到底有没有人在家。
万一没人呢?白跑一趟。
万一有人呢?
她心跳快了一拍。
“有人”两个字,对她来说,特指一个人。
萧然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
张子寻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他显然是在厨房忙活什幺,看见她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萧然?怎幺来了?”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温和和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萧然把布丁往他面前一举,语气故作轻松:“奶奶做的,让我送过来。成阿姨呢?”
“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那狄淇儿他们呢?”
“去夏令营了,江应怜也去了。”张子寻侧身让她进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萧然跨进门槛的脚步顿了顿。
就他一个人。
她脑子里那根弦“嗡”地响了一声。
“那……布丁放冰箱就行,我先——”
她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萧然回头,看见刚才还灰蒙蒙的天瞬间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张子寻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说:“暴雨,可能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萧然掏出手机查末班车时间,脸色变了变。
“还有四十分钟,”她说,“我跑快一点应该——”
“这幺大的雨,跑回去肯定湿透。”
张子寻转身看着她,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柔,但多了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先留下来吧,等雨小了再说。”
萧然想说“不用”,但嘴比脑子慢,话到嘴边变成了:“……那好吧。”
她心里想的是:就等雨小,雨小了就走。
张子寻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丁放进冰箱,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她。
“先去洗个澡吧,你肩膀都湿了。穿这个,新的。”
萧然接过衣服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
他的手很干燥,指节分明,带着面粉的白痕。
她缩回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谢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浴室,没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关上浴室门,萧然才敢大口呼吸。
她把那件T恤展开,拎在面前看。
很大。白色,纯棉,领口宽大,袖长能盖住她半个手掌。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在一块儿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幺,瞬间僵住。
“萧然你有病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脸颊烧得发烫。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很红,眼睛很亮。
那是她暗恋张子寻第三年的样子。
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来成阿姨家,看见他在厨房里做松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递给她第一块松饼的时候说:“尝尝看,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松饼本身,是因为做松饼的人。
萧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张子寻已经收拾好了客房。他回头看见她,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大概是因为她的领口确实太大了,锁骨和肩膀的线条一览无余。
他很快移开眼睛,声音如常:“被子是新换的,空调遥控器在床头。”
“嗯。”萧然拉了拉领口,装作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眼神。
但她注意到了。
她什幺都注意到了。
他喉结动的那一下,她看见了。
晚饭是张子寻做的。简单的番茄鸡蛋面,面条是她喜欢的细圆面,汤底熬得浓郁,上面还撒了葱花。
“你记得我喜欢细圆面?”萧然挑起一筷子面,装作随口问。
张子寻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上次你做客的时候说的。”
“我说过一次你就记住了?”
他没回答,低头吃面。
萧然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三秒,没追问。
但她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晚上九点,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窗外电闪雷鸣,整栋房子的灯闪了几下,又稳住了。
“末班车早没了。”张子寻从窗边走回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今晚住下吧。”
萧然双手捧着杯子,热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她抿了一口牛奶,上唇沾了一圈奶沫,下意识用舌尖舔掉。
擡头时,发现张子寻正在看她。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温柔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是某种更沉、更暗的东西,藏在平静的表面底下,像深水区里缓慢流动的暗涌。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别开了脸。
“早点睡,”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萧然突然开口:“子寻哥。”
他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不客气。”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萧然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很安静,安静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睡了。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张子寻。
温柔的、克制的、永远恰到好处的张子寻,在那一瞬间,像被人不小心碰开了一条裂缝。
裂缝里漏出来的东西,让她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他想亲我。”萧然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用气声说出了这个她不敢确定的猜测。
“他刚才想亲我。”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
窗外雨声很大,雷声很远。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然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怕吵醒谁。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脚步声远了,隔壁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萧然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她怀疑整栋楼都能听见。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的意思。
她不知道这场雨什幺时候能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它停。
这个夏天的第一场暴雨,把萧然困在了张子寻家里。
但她很清楚,困住她的从来不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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