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山间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很快便转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季妙棠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她的倒影映在窗上。
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侧脸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柔和而朦胧。
陈最从下午开始就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窗外。
季妙棠能感觉到他的焦虑,这让她心里那点不安像水中的墨迹,慢慢扩散开来。
“陈最哥。”她转身,轻声开口,“小叔叔……不会有事吧?”
陈最脚步一顿,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能有什幺事?澜哥什幺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雨算什幺。估计是路上不好走,耽搁了。”
他说得轻松,但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季妙棠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天色完全黑透。
周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但谁也没有动筷的意思。
餐厅里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衬得雨声愈发清晰。
突然,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
陈最几乎是跳起来冲出去的。
季妙棠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门开了,季观澜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裤子和靴子上沾满了泥泞,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荒野中归来的粗粝气息。
但最让季妙棠心惊的,是他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在麦色的皮肤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衬衫袖口也有撕裂的痕迹,边缘同样沾染着深色的污渍。
“澜哥!”陈最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小伤。”季观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随手脱掉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目光越过陈最,落在了季妙棠身上。
季妙棠站在原地,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服,长发披散,赤脚站在大理石地板上,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桃花眼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震惊和……恐惧。
是的,恐惧。
她又看到了血,和那天晚上一样,粘在他身上,冰冷而刺目。
季观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朝她走过去,脚步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渍脚印。
季妙棠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季观澜在她面前停下,擡起手。
那只沾着血的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动作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又看看她苍白的脸,最终收回了手。
“吓着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雨夜的微哑。
季妙棠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小声说:“你受伤了。”
“没事。”季观澜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去洗个澡。陈最,叫周医生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已经叫了,在路上。”陈最应道,又补充一句,“对了澜哥,许墨下午来过电话,说曼谷那边……”
“等会儿说。”季观澜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陈最“啧”了一声,转向季妙棠,语气轻松地安慰:“别担心,澜哥命硬得很,这点伤死不了。你是没见他以前在金三角的时候,那才叫……”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岔开话题:“那什幺,你先吃饭吧,不用等他。他这一身血腥气的,估计得洗好一会儿。”
季妙棠轻轻点头,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楼梯的方向,耳边是哗哗的雨声,和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
周医生很快来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华裔男人,提着一个急救箱,看起来很干练。
他被陈最带上楼,过了大约半小时才下来。
“怎幺样?”陈最问。
“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周医生说着,目光落在季妙棠身上,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就是季小姐吧?观澜交代了,让我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季妙棠愣了一下:“我……我没事。”
“还是检查一下好。”周医生坚持道,“观澜很关心你。”
他的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季妙棠只好点点头,跟着周医生去了楼下的客房。
检查很简单,量了体温血压,听了心肺,又问了几个关于睡眠和饮食的问题。
周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你有点贫血,平时要多吃点补血的食物。另外,我看你眼下有乌青,是睡不好吗?”
“有点……”季妙棠小声承认。
“正常,刚换了环境,再加上最近发生这幺多事。”周医生理解地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这是安神的,睡前吃一粒,帮助睡眠。但别依赖,主要还是得自己调节心情。”
“谢谢医生。”
“不用谢。”周医生收起听诊器,看着她,突然说,“季小姐,观澜这个人……脾气是差了点,手段也狠,但他对你,是真心好的。”
季妙棠垂下眼,没说话。
“我认识他十多年了,从他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认识。”周医生继续说,语气感慨,“那时候他在金三角,跟着一个玉石商人跑货,身上就没一块好皮。我给他缝过针,取过子弹,最严重的一次,子弹离心脏就差两厘米,差点就没救回来。”
季妙棠擡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什幺。
“但他命硬,每次都挺过来了。”周医生笑了笑,“后来他慢慢有了自己的势力,不再需要我这样的江湖郎中。但他每次回泰国,只要受伤,还是会来找我。他说,信不过我的人,也信不过我的医术。”
他顿了顿,看着季妙棠:“我从来没见过他关心过谁。你是第一个。”
季妙棠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幺。
“好了,你好好休息。”周医生提起药箱,“记住,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观澜那边我会看着,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就行。”
“谢谢医生。”
送走周医生,季妙棠回到客厅。
陈最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出来,随口问:“检查完了?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陈最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饿死了,吃饭吃饭。澜哥估计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吃。”
两人在餐厅坐下。
菜已经有些凉了,周姨要拿去热,陈最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将就吃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小侄女,你是不知道,澜哥今天可威风了。刀疤龙你知道吧?坤沙手下的头号打手,在清迈一带横着走的,今天被澜哥按在美塞河里喝了一肚子浑水,那叫一个狼狈……”
“陈最。”季观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陈最差点噎住,赶紧喝了口水顺顺气,嬉皮笑脸地说:“澜哥洗完了?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季观澜走下楼。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抓向后。
左手手背上缠着绷带,在灯光下很显眼。
他在季妙棠对面的位置坐下,周姨立刻给他盛了饭。
“手怎幺样了?”陈最问。
“没事。”季观澜简短地回答,拿起筷子吃饭。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有的利落感,和平时没什幺两样,仿佛下午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季妙棠偷偷擡眼看他。
洗过澡后,他身上没有了血腥味,只有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柔和。
这个词用在季观澜身上很奇怪,但季妙棠确实这幺觉得。
“看什幺?”季观澜突然擡头,准确地对上她的视线。
季妙棠脸一热,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没、没什幺。”
季观澜低低笑了声,没再追问。
他夹了块鸡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周医生说你有贫血。”
“……谢谢小叔叔。”
一顿饭在相对安静的气氛中吃完。
陈最几次想开口说点什幺,都被季观澜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埋头苦吃。
饭后,周姨收拾碗筷,陈最接到一个电话,走到阳台去接。
餐厅里只剩下季观澜和季妙棠两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潺潺,像永无止境的背景音。
季观澜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左手夹着烟,缠着绷带的手背在白色烟雾中格外显眼。
“怕血?”他突然问。
季妙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她犹豫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怕血……是怕你受伤。”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这是实话。
看到那些血迹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
季观澜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透过烟雾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窗外的夜。
“担心我?”他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什幺。
季妙棠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烫。
季观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季妙棠以为自己说错了什幺,不安地攥紧了裙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冷意或嘲讽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嘴角上扬,眼尾微微弯起,那种从心底流露出的愉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有些……孩子气。
“傻丫头。”他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掐灭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点小伤,死不了。别瞎操心。”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揉乱了她精心梳理过的长发。
季妙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
那种气息包围着她,让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去休息吧。”季观澜收回手,“不早了。”
“……小叔叔也早点休息。”季妙棠小声说,站起身,匆匆朝楼梯走去。
她能感觉到季观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几乎同手同脚。
回到房间,关上门,季妙棠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她擡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想起季观澜那个笑容,还有他说的那句“傻丫头”。
那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他。
季妙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
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别墅像一座孤岛,漂浮在无边的黑暗和雨声中。
她不知道季观澜今天经历了什幺,但能想象,那绝不是轻松的事。
血迹,伤口,还有陈最欲言又止的那些话……都指向一个危险而残酷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离她如此之近。
楼下客厅,陈最接完电话回来,看见季观澜还坐在餐厅里,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澜哥,还不睡?”陈最在他对面坐下。
季观澜没回答,只是问:“许墨说什幺了?”
“哦,曼谷那边,那家新赌场的装修遇到点麻烦,当地一个什幺官员的小舅子想分一杯羹,狮子大开口要三成干股。”陈最撇撇嘴,“许墨说他会处理,让你别操心。”
季观澜“嗯”了一声,又点了支烟。
陈最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澜哥,你今天……真把刀疤龙按河里了?”
“嗯。”
“我靠!”陈最倒吸一口凉气,“那坤沙不得气疯了?这梁子可结大了。”
季观澜吐出一口烟,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漫不经心:“早就结下了。从他动我货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善了。”
“那你还……”陈最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还放话说,让他别打你家人的主意。澜哥,你这是……公开承认了?”
公开承认什幺,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季观澜沉默了几秒,弹了弹烟灰:“她是我侄女,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是是是,天经地义。”陈最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可没见过哪个叔叔看侄女是那种眼神……”
“你说什幺?”季观澜擡眼,眼神危险。
“没什幺没什幺!”陈最赶紧摆手,“我是说,咱们得加强安保。坤沙那老东西阴得很,今天吃了这幺大亏,肯定要报复。小侄女那边……”
“我已经安排好了。”季观澜打断他,“别墅周围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警戒。从明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离开别墅一步。”
陈最张了张嘴,想说什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季观澜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是……把小侄女这样关着,真的好吗?
“对了。”季观澜想起什幺,“她那个闺蜜,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用不记名的手机发了信息,报了平安,没多说。”陈最说,“小侄女挺懂事的,就发了条‘我很好,勿念’,没提别的。”
季观澜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最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澜哥对小侄女,是真上心了。
但这种上心,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我去睡了,困死了。”陈最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手上有伤,别抽烟了。”
季观澜“嗯”了一声,但手里的烟没灭。
陈最摇摇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季观澜还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侧脸在灯光下像刀削斧凿的雕塑。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沉,沉得望不到底。
窗外,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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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山间弥漫着清新的水汽。
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干净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季妙棠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她很少睡到这幺晚,可能是周医生给的安神药起了作用,一夜无梦。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季观澜居然还在家。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打电话。
说的好像是缅甸语,季妙棠听不懂,但从他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能判断,应该是重要的事。
陈最也在,正歪在另一张沙发上打游戏,手机里传出噼里啪啦的音效。
“醒了?”季观澜看见她,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朝她招招手,“过来。”
季妙棠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睡得好吗?”季观澜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嗯,很好。”季妙棠点头,“小叔叔的手……还疼吗?”
“不疼。”季观澜把缠着绷带的手举到她面前,故意动了动手指,“看,灵活得很。”
他这举动有些幼稚,和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季妙棠忍不住抿唇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
那一笑,像春雪初融,春花初绽,明媚得晃眼。
季观澜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深,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陈最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赶紧低下头继续打游戏,假装自己不存在。
“吃了早餐,我带你出去一趟。”季观澜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季妙棠一愣:“出去?”
“嗯,去清迈市区,办点事。”季观澜合上文件,“顺便给你买几件衣服。周姨说你的衣服不多。”
“我……我有衣服。”季妙棠小声说。
“那些不够。”季观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换身出门的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穿长袖长裤,戴帽子。外面太阳大。”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季妙棠只好点头,转身上楼换衣服。
她挑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把长发扎成马尾,又找了顶棒球帽戴上。
下楼时,季观澜已经等在门口。
他也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
左手上的绷带换了新的,干净整洁。
陈最跟在后面,笑嘻嘻地说:“我也去我也去,在家闷死了。”
季观澜瞥他一眼:“你留下,看着家。”
陈最的脸垮下来:“不是吧澜哥,又让我看家?我成看门狗了?”
“看门狗也没你话多。”季观澜丢下一句,揽着季妙棠的肩膀就往外走。
门外停着两辆车,前面一辆是黑色的越野车,后面一辆是同样的款式。
阿成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季妙棠注意到,两辆车上都坐满了人,而且都是熟面孔。
是季观澜的手下,个个神情警惕,眼神锐利。
这阵仗,不像出门逛街,倒像……
“上车。”季观澜打断她的思绪,扶着她上了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别墅。
季妙棠回头,看见陈最站在门口,一脸幽怨地朝他们挥手,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幺?”季观澜问。
“陈最哥……好像不太高兴。”季妙棠小声说。
“不用管他。”季观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戏多。”
车子驶下山,进入清迈市区。
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的建筑带着浓郁的泰式风情,金色的寺庙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飘荡着香料和水果的香气,混杂着摩托车的尾气和人群的喧闹。
这是季妙棠到泰国后第一次出门,她忍不住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季观澜睁开眼,看着她侧脸的剪影。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鼻尖秀气,嘴唇微微张开,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深不可测。
车子在一家高档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
阿成先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才拉开车门。
季观澜下车,很自然地牵起季妙棠的手:“跟紧我。”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季妙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人不多,显得空旷而安静。
季观澜带着她直接上了三楼的奢侈品区,进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服装店。
店员是个打扮精致的泰国女人,看见季观澜,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用流利的英语说:“季先生,您来了。您订的货已经到了,我这就去拿。”
“不急。”季观澜摆摆手,指着季妙棠,“给她挑几身衣服,适合她的。”
店员这才注意到季妙棠,眼睛顿时瞪大了。
她在奢侈品店工作多年,见过无数美女明星名媛,但像眼前这个女孩这幺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种超越了化妆和打扮的、浑然天成的美。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家精心勾勒出来的,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清澈又妩媚,看人时眼波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身材更是好得没话说,高挑纤细,前凸后翘,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穿在她身上,比那些穿着高定的模特还要耀眼。
“这位小姐是……”店员试探着问。
“我侄女。”季观澜简短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店员识趣地不再多问,热情地给季妙棠介绍起衣服来。
季妙棠本想说自己不需要这幺多,但季观澜已经坐在沙发上,拿着本杂志随意翻看,完全没有要听她意见的意思。
她只好跟着店员去试衣服。
店员很有眼光,挑的都是适合她的款式和颜色。
季妙棠试了几件,每件出来,店员都赞不绝口,季观澜也会擡眼看过来,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最后挑了七八套,有裙子有裤装,有日常的有正式的,季观澜全都让包起来。
“够了……”季妙棠小声说,“穿不完的。”
“一天换一套,一周都不够。”季观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店员。
店员双手接过,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运通百夫长黑金卡,全球顶级的信用卡,她在这家店工作五年,也只见过两次。
“季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办理。”店员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季妙棠站在旁边,看着店员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打包,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这些衣服,每一件都贵得离谱,够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而季观澜眼都不眨就全买了,仿佛只是买了几颗白菜。
这就是他的世界吗?挥金如土,为所欲为。
“在想什幺?”季观澜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
季妙棠身体一僵,小声说:“太多了……很贵。”
“不贵。”季观澜低头看她,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小侄女,值得最好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热气拂过她耳畔。
季妙棠耳根发烫,低下头不敢看他。
店员办好手续,恭敬地把卡和购物袋递过来。
阿成立刻上前接过,大包小包拎在手里。
“走吧。”季观澜揽着季妙棠往外走,“还有别的东西要买。”
接下来,季观澜又带她逛了鞋店、包包店、首饰店,买了一堆东西。
季妙棠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她终于明白,季观澜说要给她买衣服,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要给她最好的,她就得接受,没有拒绝的余地。
逛了一个多小时,季妙棠已经累得不行。
季观澜看出她的疲惫,终于大发慈悲:“累了?”
季妙棠点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去吃饭。”季观澜说着,带她上了商场的顶层餐厅。
这是一家高档的泰式餐厅,环境优雅,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清迈市区。
季观澜显然是常客,经理亲自出来迎接,把他们带到靠窗的最佳位置。
点完菜,经理退下,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成和另外几个手下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喜欢这里吗?”季观澜问。
季妙棠看着窗外的景色,轻轻点头:“喜欢。很漂亮。”
“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来。”季观澜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季妙棠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以后”意味着什幺。
菜很快上来了,精致的泰式料理,色香味俱全。
季妙棠小口吃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突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认出来了。
那是沈清月,她的闺蜜。
沈清月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着说着什幺,看起来心情很好。
季妙棠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想喊,想挥手,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陈最交代过,不能让人知道她在这里,尤其是熟人。
可是……那是清月啊。
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直关心她的人。
“看什幺?”季观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沈清月。
他的眼神沉了沉,但表情没什幺变化。
“没、没什幺。”季妙棠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但季观澜已经注意到了。
他看着对面街上的沈清月,又看看身边明显心神不宁的季妙棠,眼神幽深。
“想见她?”他突然问。
季妙棠擡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不用了……”
“想见就见。”季观澜的语气很平淡,“我让人去请她上来。”
他说着就要擡手,季妙棠赶紧按住他的手:“不用!真的不用!”
她的反应太激烈,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季观澜看着她,眼神探究。
季妙棠咬住下唇,小声说:“我现在……不知道怎幺见她。而且,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她说的是实话。
季家现在一团乱,她跟着季观澜这个身份敏感的小叔叔,如果被外人知道,不知道会传出什幺风言风语。
而且季观澜的身份……太危险了,她不能把清月卷进来。
季观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懂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等事情处理完了,你想见谁就见谁。现在,先忍忍。”
他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季妙棠能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现在,她必须听他的,没有选择的余地。
“嗯。”她轻轻点头,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
陈最:全都是泡沫!!!(伤感)
作者大眼镜:虞小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