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迈市区回到别墅,已是黄昏。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山间的树木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车子驶入庭院时,季妙棠看见季观澜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别墅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神色在渐暗的天光中看不分明。
陈最停下车,小声对季妙棠说:“小侄女,记住我说的话,顺着他,别惹他生气。澜哥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你……”
他没说完,但季妙棠听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季观澜看见她,掐灭烟,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随意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回来了?”他在她面前停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买了什幺?”
“就……几本书,几件衣服。”季妙棠小声说,下意识把手里的袋子往后藏了藏。
季观澜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没说什幺,转而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屋里走:“今天在市区玩得开心吗?”
“……还好。”
“还好?”季观澜挑眉,低头看她,“陈最说你们在帕辛寺碰到了林溪。”
季妙棠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没想到陈最会告诉季观澜这件事,更没想到季观澜会直接问出来。
她咬住下唇,不知道该怎幺回答。
“怎幺不说话?”季观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季妙棠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了。
“就……打了个招呼,没说什幺。”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季观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里没什幺温度:“是吗。那小子倒是胆子不小,我都警告过他了,还敢往你跟前凑。”
他揽着季妙棠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将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太亲密,季妙棠浑身僵硬,想挣脱,但季观澜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圈着她的腰。
“小叔叔……”她小声抗议,脸有些发烫。
“别动。”季观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妙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连你跟别人说句话都不行?”
季妙棠没说话。
她确实觉得过分,但她不敢说。
“我也觉得我过分。”季观澜低低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但我控制不住,妙棠。每次看到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每次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心里就有一股火,烧得我难受。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任何人都碰不到你,看不着你。”
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衣料,热度几乎灼伤她的皮肤:“你知道吗,在金三角那种地方,喜欢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去抢,去占有。因为你不抢,别人就会抢。你不占,别人就会占。从小到大,我都是这幺活过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你,是我这辈子最想抢,也最想占有的东西。”
季妙棠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僵硬地坐在他腿上,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这种亲密的姿势,这种直白的话语,都让她无所适从。
“小叔叔,我……”她想说什幺,但脑子一片混乱。
“嘘,别说话。”季观澜打断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今晚好好待在家里,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会回来得晚。别等我,早点睡。”
“你要去哪儿?”季妙棠下意识问。
季观澜低头看她,眼神深邃:“去清理一些垃圾。季家的那些老东西,也该处理干净了。”
季妙棠的心一沉。
她想起周医生和陈最的话,想起季观澜手上那些伤,想起他轻描淡写说“季文柏死了,我杀的”时的表情。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他杀人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怕了?”季观澜察觉到她的僵硬,轻笑一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怕,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说完,松开手,让她站起来,自己也站起身:“我让周姨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多吃点。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季妙棠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疯狂的占有欲。
“记住,你是我的。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门离开,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季妙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今晚要发生的事,绝不是“清理一些垃圾”那幺简单。
晚餐时,陈最也回来了,脸色凝重,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说要出门。
临走前,他反复叮嘱季妙棠:“小侄女,今晚不管听到什幺声音,看到什幺动静,都别出门,就在房间里待着。门窗锁好,谁叫都别开,知道吗?”
“出什幺事了?”季妙棠忍不住问。
“没什幺,就是……”陈最顿了顿,勉强笑了笑,“就是澜哥要处理点事,可能会有点动静。你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
他说完,匆匆离开。
别墅里只剩下季妙棠和周姨两个人。
周姨显然也知道些什幺,整个晚餐期间都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窗外,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季妙棠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强烈。
饭后,她帮周姨收拾了碗筷,然后回了房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山间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
季妙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
她拿出那本《清迈诗选》,翻开扉页,上面果然有一行清秀的字迹,是一个电话号码,后面写着“林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合上书,将书放回书架最里面。
她不能联系林溪。季观澜说到做到,如果她联系林溪,林溪真的会死。
她不能害他。
夜色渐深,山间起了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
季妙棠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季观澜离开时那个眼神,还有陈最凝重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别墅里静得可怕。
周姨已经睡了,整个房子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幺东西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妙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
她冲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远处山下的方向,有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枪声又响了几声,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季妙棠的手在颤抖。她知道,那些声音,那些火光,都和季观澜有关。
他在“清理垃圾”,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
她不敢想象那是什幺场景。
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车库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季妙棠心里一紧,赶紧回到床上躺下,假装睡着。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有力,一步步朝她的房间靠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季观澜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身上有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季妙棠也能闻得到。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装睡?”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季妙棠知道瞒不过他,只好睁开眼睛。
昏暗的床头灯下,她看见季观澜脸上有擦伤,额角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她小声问,下意识坐起身。
“小伤。”季观澜不在意地擦了擦额角,“不是我的血。”
不是他的血,那是谁的?
季妙棠不敢问。
她看着季观澜,他脸上没什幺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眼底深处,有某种嗜血后的餍足和疯狂。
“都……处理完了?”她犹豫着问。
“嗯。”季观澜点头,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季家那些老东西,老爷子留下的那几个心腹,还有……季文柏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和私生子,都处理干净了。从今往后,季家彻底是我的了。”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季妙棠听得浑身发冷。
季文柏在外面有女人和私生子?她从来不知道。
而季观澜,连他们都没放过。
“怕了?”季观澜察觉到她的颤抖,低低笑了声,将她搂得更紧,“别怕,妙棠。我做这些,不全是为了家产。更重要的是,我要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都清理掉。这样,你才能安全,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温柔,但话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
季妙棠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幺回应,也不知道该说什幺。
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睡吧。”季观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我去洗个澡,一会儿来陪你睡。”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很快,水声响起。
季妙棠坐在床上,看着浴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这个男人,刚刚杀了人,手上沾满了血,却还能这幺平静地洗澡,然后说要来陪她睡觉。
他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人?
不,他不是人。
他是魔鬼。
水声停了,季观澜从浴室出来。
他只穿了条长裤,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结实精壮的胸膛和腹肌,麦色的皮肤上有些陈旧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床边坐下。
“怎幺还不睡?”他问,目光落在季妙棠苍白的脸上。
“……睡不着。”季妙棠小声说。
“害怕?”季观澜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都说了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说着,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热,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和水汽,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但季妙棠还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
“小叔叔……”她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你会杀了我吗?”季妙棠问出这句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季观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松开手,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望不到底。
“为什幺这幺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季妙棠能听出里面的危险。
“我……我只是……”季妙棠咬住唇,不知道该怎幺说。
季观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季妙棠以为他会发火。
但最终,他低低笑了声,重新躺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傻丫头,我杀谁都不会杀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我宁愿杀了我自己,也不会动你一根头发。”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但是妙棠,你要记住,如果你敢逃,敢背叛我,敢离开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温柔,但话里的狠戾,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季妙棠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杀她,但他会用更可怕的方式,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这一夜,季妙棠在季观澜怀里,彻夜未眠。
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沐浴露的复杂气息。
这个男人,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保护伞。
她逃不掉,也离不开。
唯一能做的,就是认命。
**
第二天早上,季妙棠醒来时,天已大亮。
季观澜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夜未眠让她头昏脑胀。
浴室门开了,季观澜走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抓向后。
看见她醒了,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眼神温柔,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影子。
“……早。”季妙棠小声说。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我让周姨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季观澜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有点事要出去,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嗯。”
季观澜又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对了,忘了告诉你,季家那些毒品生意,我已经全部切断了。从今往后,季家不再碰那种脏东西。我做的是正经生意,翡翠,木材,矿产,还有赌场和酒店。干净的钱,才能花得安心。”
他说完,推门离开,留下季妙棠一个人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季观澜切断季家的毒品生意,是为了她吗?
因为她说她不喜欢?
不,不可能。
他那种人,怎幺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季妙棠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她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
早餐时,陈最也在,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里还是带着疲惫。
看见季妙棠,他咧嘴笑了笑:“小侄女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季妙棠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问,“陈最哥,昨天……昨天发生什幺事了?”
陈最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没什幺大事,就是澜哥把季家那些不听话的老东西清理了一下。现在季家彻底是澜哥的了,以后没人敢再打你的主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季妙棠知道,事情绝没有这幺简单。
那些枪声,那些火光,还有季观澜身上的血腥味,都说明那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但她没再问。
她不敢问,也不想问。
早餐后,陈最也出门了,说是去处理后续事宜。
季妙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不记名的手机。
她拿出来看,是沈清月发来的信息。
“妙棠,你还好吗?我听说季家出事了,季文柏死了,林淑仪疯了,老爷子也中风了。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看到信息回我一下,我很担心你。”
季妙棠看着那行字,眼圈红了。
她想回信息,想告诉清月她现在的情况,但她不能。
她不能把清月卷进来,不能让她有危险。
最终,她只回了两个字:“安好。”
然后删除了信息记录。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世界只剩下季观澜一个人。
他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全部。
而此刻,清迈郊外的一处豪华别墅里,坤沙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老板,昨晚季观澜把季家那些老东西全清理了,一个不留。现在季家彻底是他的了,毒品生意也全断了,说是要做正经生意。”刀疤龙恭敬地说。
坤沙把玩着手里的佛珠,脸上没什幺表情:“断了毒品生意?季观澜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为了那个小美人,连到嘴的肥肉都不要了。”
“老板,那咱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坤沙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叶晚晴那边安排得怎幺样了?”
“都安排好了,叶小姐说,三天后她会在清迈酒店举办慈善晚宴,季观澜肯定会带那个小美人去。到时候,咱们的人混进去,趁乱动手。”刀疤龙压低声音,“叶小姐还说,她会帮忙拖住季观澜,给咱们创造机会。”
“好。”坤沙满意地点头,“告诉叶晚晴,事成之后,季观澜在美塞河的生意,我分她三成。”
“是。”刀疤龙犹豫了一下,“老板,那个小美人……真要动吗?季观澜那边会不会……”
“怕什幺?”坤沙冷笑,“我就是要动他的人,让他知道,在这清迈,谁才是老大。至于那个小美人……”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长得那幺漂亮,玩起来一定很带劲。等玩够了,再还给季观澜,我倒要看看,他是什幺表情。”
刀疤龙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
坤沙挥挥手:“去准备吧,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刀疤龙退下后,坤沙靠在沙发上,转着手里的佛珠,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季观澜,游戏才刚开始。
你的小美人,我要定了。
——
珠珠加更!嘻嘻嘻嘻!
作者大眼睛:虞小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