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婉清。
没有欢喜。
没有委屈。
更没有他熟悉的依赖。
那双曾经只装得下他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平静到让他莫名烦躁。
“婉清。”
他推开院门走进来。
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我却没有动。
只是坐在秋千上,安静地看着他。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顾延之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从前无论发生什幺。
只要他出现。
宋婉清的目光一定会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可现在。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你来干什幺?”
我率先开口。
语气客气得疏离。
顾延之胸口一堵。
“你把我删了?”
“嗯。”
“为什幺?”
我笑了。
“顾总。”
“分手之后删前任,不是很正常吗?”
一句话。
堵得顾延之脸色难看。
偏偏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分手两个字。
确实是他说出来的。
就在这时。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外面冷。”
男人将一杯热可可递到我手里。
我愣了一下。
伸手接过。
掌心瞬间暖了起来。
“谢谢。”
傅砚辞低头看我。
眸色温和。
“跟我还客气什幺。”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认识很多年。
顾延之的目光瞬间沉下来。
这时他才真正看清男人的脸。
五官清隽。
气质矜贵。
仅仅站在那里。
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最重要的是。
他看宋婉清的眼神。
不对劲。
顾延之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专注。
纵容。
甚至带着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占有欲。
胸口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他是谁?”
顾延之冷声问。
我擡眸。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苏晚回来时。
他从来没有向我解释过一句。
如今却来质问我身边的人。
凭什幺?
“和你有关系吗?”
顾延之脸色骤然阴沉。
“宋婉清。”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上一世。
每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都会下意识低头。
害怕他生气。
害怕他离开。
可现在。
我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顾延之。”
“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空气骤然安静。
顾延之喉结滚动了一下。
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
傅砚辞忽然伸出手。
替我将被风吹乱的围巾拢好。
修长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
动作自然又温柔。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距离拉近。
淡淡的雪松香钻进鼻尖。
莫名让人安心。
“风大。”
他低声说。
“别感冒。”
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顾延之瞳孔骤缩。
心底那股烦躁终于彻底失控。
因为他发现。
自己竟然很讨厌别的男人碰宋婉清。
哪怕只是整理围巾。
都让他觉得刺眼。
刺眼得想把那只手拽开。
而我却浑然不觉。
甚至弯起眼睛冲傅砚辞笑了笑。
“好。”
女孩眉眼弯弯。
笑容干净明媚。
是顾延之许久没有见过的模样。
这一瞬间。
他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
宋婉清也会这样对别人笑。
原来。
她不是天生就只会围着自己转。
原来。
当她把目光从自己身上收回时。
竟会这幺耀眼。
而这种认知。
让顾延之第一次感到恐慌。
就在这时。
傅砚辞忽然擡眸。
目光与顾延之在半空相撞。
一个冷淡。
一个阴沉。
谁都没有说话。
可空气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半晌。
傅砚辞忽然笑了。
随后低头看向我。
声音温柔得近乎纵容。
“不是说饿了吗?”
“想吃什幺?”
我认真想了想。
“城南那家蟹黄面。”
“好。”
“带你去。”
他说得自然极了。
仿佛只要是我的要求。
他都会满足。
说完。
傅砚辞替我拉开车门。
手掌护在车顶。
防止我碰到头。
细致得无可挑剔。
我坐进车里。
车门缓缓关上。
从始至终。
没有再看顾延之一眼。
黑色迈巴赫驶出院门。
后视镜里。
顾延之依旧站在原地。
身影越来越远。
可不知为何。
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而另一边。
顾延之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车。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掌心传来尖锐的疼。
可他像感觉不到。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
只有刚才那一幕。
傅砚辞替她整理围巾。
她冲他笑。
然后跟他离开。
那种感觉。
像有什幺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
第一次。
顾延之开始后悔。
可惜。
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