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檀静静地倚在石壁上坐着。
要想拼一把爬出去并非不切实际,难得是如何防止坠落受伤,以及面对洞穴外不明环境的挑战。
这才第一天,若在这个关头受伤影响到后续历练,不如等待队友救援。
想开了这一点,安檀闭着眸休憩,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墨西斯你在那发什幺呆呢!”一道略显娇纵的女声遥遥传来。
安檀睁眼,擡头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Beta棕发凌乱,清俊的面容在黯淡光线下晕开一层朦胧的白,柔化了眉眼的凌厉。他正紧抿着唇,身姿挺拔站在洞穴口旁,几个呼吸间,尴尬的氛围悄悄蔓延。
她听到那人说:“没什幺,我们走吧。”
“……”
安檀下意识垂眸,不想让此刻自己狼狈的模样落入他眼中。
随着上空脚步声淡去,安檀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再次见到墨西斯……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初见墨西斯,他还只是班上一个没什幺存在感的少男,性子是冷的,遇上团队训练都想绕道走,一次野外集训时,她与他阴差阳错组了队,从此之后来往频繁。
那时的安檀有很多朋友,不止是季茗,在学员叛逆期大爆发的年纪,教员和同学都喜欢优秀温和又有点小调皮的她。而在几位好友里,安檀玩得最好的便是墨西斯。
深入了解后,才知道墨西斯家境厚实,但他完全没有架子,还和她有一致的理想。于是二人共同进步,相互扶持,性格互补……在没有绝交之前,安檀也是这幺认为的。
她再次闭上眼,突然就回想起在X-56军学院的时光。
“呲啦——”机甲模型摔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墨西斯愣了一下,顶着实验室的白光蹲下去帮安檀捡起。
安檀心急地来回翻看,果然搭好的零件从中间折断了一块。
“对不起啊安檀,我不小心把它碰掉了。”墨西斯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不严重。”
“模型还要用到晚上,眼下也换不了,你今晚回去之后赶紧用仪器把它修复好吧。”墨西斯松了口气。
安檀盯着他的眼:“算了,等到晚上也来不及修好了。”
机甲模型不只是简单的物件,它融进了安檀的精神力,是安檀为自己以后的作战机甲设计的雏形,任何一点损坏都会影响到机甲实体数据传输。
第二天安檀还是带着残缺的机甲模型来上课了。
墨西斯显然惊讶:“你没有把它修复好吗?”
安檀勉强笑道:“过了这幺久,肯定修不好了。”
墨西斯反驳:“不会的,我以前损坏的模型隔一个下午还是来得及修的,你昨天就应该带去修复的……现在是真来不及修好了。”
安檀久久未言。
直到再一次实验课,安檀不经意提起坏了的模型。
或许是被念叨得烦了,墨西斯皱皱眉:“你拖着没修复肯定就修不好了啊。”
安檀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脱口而出的话轻飘飘,落下的重量无法估计,墨西斯不敢置信的模样她至今仍记得。
看他眸光晃动,半是怔愣半是怆然,她也瞬间心悸——
可她犹豫着想开口缓和,墨西斯转身就走。
从此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起初安檀试探着向墨西斯示好,他冷脸以待,后来陷入紧张学业,也就无心再搭理他的脾气。
如今想想不过二三年,遥远得像是恍若隔世,曾经的埋怨与纠结,都成了笑话一场。
不过她应该高兴的,当再次见到墨西斯,见他身着异色学员制服,心想他还是成功考进了他理想的军校,那点不能再并肩作战的遗憾就不值一提了。
“唉……”
这幺想来过去许久,久到安檀双腿麻木,站起来活动片刻,头顶却传来幻想般的声音:“喂,接着!”
一长条从洞口落下,平视中望见细藤系紧的末头,安檀猛地擡眸,交叉缠绕的树皮捆作绳索,顶端是披着星光的墨西斯。
“没力气了吗?”他似乎有些烦躁,不住地皱眉,“使点劲,我们把你拉上来!”
“谢谢……谢谢!”安檀回过神高喊。
有了助力,安檀回到地面很是轻松,她还没想好说什幺,与她身形相近的陌生Beta就已对着墨西斯连连抱怨:“花这幺大劲帮别的队伍的人……要是被他们知道肯定要骂你了。”
那是一开始那道女声的主人,安檀自知理亏,却咽着话不知如何和墨西斯开口。
墨西斯手中还残留着木刺刮过的痕迹,他瞥了一眼,去牵同伴的手:“他们骂就骂吧。”
“你!”女Beta甩开他,赌气扭头,面对安檀的目光时,反倒说不出什幺重话,“你走吧,一个人待在洞穴里确实不安全,不过我们也没办法带着你行动。”
墨西斯盯着安檀片刻,没有出声。
“我知道的,”安檀点点头,目光在二人间打转,扬起微笑,“谢谢你们的好心,我会记得的。”
三人分道扬镳,安檀环视一圈,周围陡峭的石灰岩山峰连绵不绝,如塔如柱直插云端,视线所及探不到所谓“白塔”的影子。
回头,天坑阴森黑暗,难为墨西斯眼尖在此处寻得她的存在。
溶洞洞口附近往往伴着暗河出口,在离开之前,她要去寻找泉水。
沿路用蕉叶扎起粗陋水包,苔藓痕迹逐渐显露,终于来到清泉口,安檀熟练地装好,最后捧起水饮入,水珠粒粒顺着脸颊滚动,隐进衣领,给燥热的夜晚带来几丝轻快。
她该走了。
与此同时,安禹正结束一场厮杀,B级晶核抛在手中权当玩具,仰头抹去脸侧腥蓝血迹,他长叹一口气,本是死寂的心突然鼓动起来。
是她在开心吗?
安禹捂着心口,沉默的眼中倒映着湖泊光影。
她会在哪?作好的约定不能失约,他可不是某个不守信的家伙。
沉思半晌,他看向天上天鹰,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