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出戏,半生你
一出戏,半生你
已完结 公孙罄筑

第二章

「还冷?怎么还这么冷……」

沈律堂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像是受惊的幼兽般拼命往他胸口缩,那双手死死抓着他背脊的皮肉,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身上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往他骨子里钻,激得他牙关都在打颤,可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了。

这不是普通的冷,那是病邪入体,是命悬一线的挣扎。

「别乱动,别乱动,我给妳暖暖。」

他嘶哑着声音低吼,顾不得自己只剩一件单衣,猛地翻身将整个棉被裹在两人身上,用自己宽厚的胸膛筑起一道挡风的墙。

昏暗的柴房里,炭火偶尔爆出几声轻响,映照着他焦急万分的脸庞。汗水顺着他苍白的额头滑落,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分不清是谁的热度更甚一些。

沈律堂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那种频率极快的哆嗦像是电击一般传递到他的身上。他心里一阵发酸,这千金小姐平日里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如今却为了逃婚,像只落汤鸡般躲在他这破柴房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别怕,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声音轻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出大手,隔着棉被用力揉搓着她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致命的寒气。

每一次搓动,他都用尽了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他在与死神拔河。

「陈希涵,妳听着,妳若是不敢回家,我就养着妳。哪怕去街上要饭,我也会把热的给妳吃。」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沈律堂自己都愣住了。

他是个戏子,身份低贱,最不喜欢给人承诺,因为承诺往往兑现不了。

可此刻,看着怀里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那些原则、那些顾忌,通通被他抛到了脑后。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

沈律堂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酸胀得难受。

他轻叹一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收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睡吧,这一过去了,明天烧就退了。等天亮了,我去给妳讨碗米粥喝。」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透风的木门,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一夜,注定漫长。沈律堂就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守着怀里的人,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对抗这世间的寒冷与无情。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是世俗的眼光,是陈家的怒火,还是他们这卑微如草芥的命运。

但他不在乎了,至少现在,怀里这个人还活着,还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不要打我⋯⋯我不嫁⋯⋯我喜欢的是别人⋯⋯」

「别怕,没人敢打妳,这里没有人。」

沈律堂的心脏猛地被这几句呓语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感觉到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加厉害,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长期被压迫后留下的阴影。

他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些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如今在高烧的梦魇中被无限放大。

那个「别人」是谁?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带起一阵钝痛,但他很快将其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现在她是个受伤的孩子,而他必须是那个为她挡风遮雨的大人。

「我不嫁……死也不嫁……」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双手在他胸口胡乱抓挠,指节泛白,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律堂任由她抓挠,哪怕胸口被划出了几道红痕,他也丝毫没有躲闪。

他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紧到他希望自己的心跳能盖过她梦中那些可怕的声音。

「好,不嫁就不嫁,谁逼妳都不嫁。」

他在她耳边低声应承,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沉重的诺言。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违抗世俗的规矩,第一次这样公然地教唆一个大家闺秀背离家族。可他不在乎,只要能让她安稳一点,哪怕让他背上教坏千金小姐的罪名,他也认了。

「喜欢别人?哼,那眼光肯定不怎么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却更多的是宠溺。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安稳,像是在哄婴孩入睡。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着力量,试图将她从噩梦的深渊中拉回来。

「妳看看妳现在这副德行,还有心思喜欢人?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嘴上虽然不饶人,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用脸颊蹭了蹭她发烫的额头,感觉到上面的汗珠越来越多,心里既焦虑又欣慰。出汗是好事,出了汗,烧该退了。

窗外风雪声依旧啸啸作响,像是在呼应着她梦中的哭喊。

沈律堂擡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若是陈家的人敢找到这里来,若是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他沈律堂这条命不要了,也要跟他们拚了。

「睡吧,我守着妳。」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那个吻轻得像羽毛,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不管妳喜欢的是谁,只要妳不想嫁,我就带妳走。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路尽人亡,我沈律堂绝不会让妳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独白,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破败的柴房中,一个戏子对着一个高烧的千金小姐,许下了这个卑微却又狂妄的承诺。

他知道这很荒唐,他知道这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但他控制不住。

怀里这个女人,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如今更是开成了他这辈子都拔不掉的花。

就算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要回到现实,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想做她的英雄,做她唯一的依靠。

陈希涵在他怀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呼吸虽然还是急促,却不再那么痛苦挣扎。

沈律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

炭火盆里的炭渐渐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一两个火星。

沈律堂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上,抱着他此生最珍视的宝物,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眼神却越来越亮。

天快亮了,新的戏码,要开场了。

「我⋯⋯我配不上他⋯⋯我喜欢律堂⋯⋯」

这几句破碎的呓语出口,沈律堂原本轻拍她后背的手僵在了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雪声突然远去,耳边只剩下她因高烧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的「我喜欢律堂」。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只是高烧带来的荒唐幻觉,毕竟他是个戏子,是下九流的人,怎么敢肖想高高在上的陈府千金?

可怀里的人是真实的,体温是真实的,那句告白也是真实的。

「律堂……别不要我……」

她紧接着的呢喃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沈律堂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劈中,连魂魄都差点散了。

那颗在戏台上扮过千情万种的心,此刻却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酸、涨、疼,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这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心底那股自嘲瞬间化作了滔天的巨浪,差点将他的理智淹没。

「傻子……妳这个傻子……」

他语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他想笑她痴狂,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可笑着笑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说配不上他?这世道,分明是他这个戏子配不上她这朵高岭之花。她贵为千金,金枝玉叶,却在他这充满霉味的柴房里,抱着他这个一身戏味、洗不满风尘的臭男人,说喜欢他。

这简直是最大的荒唐,却也是他此生听过最动听的戏文。

「谁说妳配不上?分明是我高攀了。」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这卑贱的命运宣战。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滚烫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药味、酒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这味道像毒药,让他上瘾,让他沈沦,让他甘愿为了这一刻的温存,去抗击全世界的冷眼与嘲笑。

「妳喜欢我?哪儿喜欢?喜欢我在台上唱戏的假模假样,还是喜欢我这副皮囊?」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早已软成了一滩水。他不需要答案,因为她此刻紧抓着他不放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律堂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他曾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戏台里过过瘾,演演才子佳人的戏码,却没想到,真有人愿意走进戏里,陪他这个戏子疯一把。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害得我这么提心吊胆。」

他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指腹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流连,那是他触碰过最珍贵的宝物。

他想起平日里她在台下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想起她每次看戏时的专注,原来那不是在看戏,是在看他。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狂跳,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女人是他的。

「好好好,妳喜欢律堂,律堂这辈子都不走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像是怕她烧退了就会反悔,或者是怕天一亮这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他沈律堂虽然是个戏子,虽然身不由己,但此刻,他只想做一回真正的爷们儿,做一回能保护心爱女人的男人。

哪怕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万丈深渊,只要怀里这句话是真的,他就敢陪她跳下去。

「睡吧,我的傻小姐。等妳烧退了,我亲口听妳说一遍。我不许妳反悔,听见没有?我不许妳反悔。」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柴房里昏暗的灯火终于燃尽,冒出一缕青烟。沈律堂就这么在黑暗中睁着眼,怀里抱着他此生的全部家当。

他脸上挂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是卸下所有武装后的真实。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戏若是唱不好便算了,若是陈家的人找上门,他便带她走。

去哪都好,天涯海角,只要能在一起,哪怕是唱着戏要饭,他也认了。

「陈希涵,妳这一把火,可是把我也烧干净了。」

他低下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那个吻很轻,却带着誓死的决绝。从今夜起,沈律堂不再只是台上的戏子,他是陈希涵的律堂。

这是一出没有剧本的戏,却是一出要用命去演的戏。

门扉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寒风裹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沈律堂猛地擡起头,眼底的柔情瞬间化作凌厉的杀气。待看清来人是裹着厚实狐裘的关世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立刻擡起一只手挡在怀里人身前,试图遮挡那漏进来的风。

「怎么是妳?谁让妳来的?」

关世城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那逼人的寒气隔绝在外。他快步走到炭盆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药包和几包退烧的药粉放下,随后转头看向这对衣衫不整、拥在草席上的人,眼神里透着复杂的叹息。

「我要是不来,等你这破柴房冻死两条人命么?这大半夜的,也就我这个唱戏的还惦记着你。」

沈律堂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药包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欠了关世城一个天大的人情,这雪夜里弄药并非易事,更何况是这种专治急症的贵重药材。

「谢了。」

这两个字说得干涩,却是沈律堂最真切的感激。关世城摆摆手,目光却没有离开沈律堂苍白的脸,尝着嘴里的话语,像是早已在心里酝酿了千万遍。

「沈律堂,你这又是何苦。你明明有着那样的出身,明明是摄政王的亲生骨肉,只要点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苦在这戏班里受罪,如今还要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沈律堂身形一僵,原本为陈希涵掖被角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擡起头,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厌恶。

「住口。」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关世城并没有被吓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继续劝道。

「你承认又如何?你那父亲如今权倾朝野,一直在找你。你若回去,这世道谁敢不卖你面子?这女人若是陈府的人,你以摄政王公子的身份去要个人,谁敢说个不字?何苦像现在这样,像条野狗一样躲在这里?」

「我叫你住口!」

沈律堂猛地站起身,将陈希涵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席上,随后一把揪住关世城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到墙边。他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被触碰到了最底线的逆鳞。

「那老东西的事,别在我面前提!什么摄政王,什么公子,那跟我没半点关系!我娘临死前的时候他在哪?我被人像狗一样打骂的时候他在哪?现在想认我了?做他的春秋大梦!」

关世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沈律堂,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你恨他,可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沈公子样子?你就是个在泥潭里打滚的戏子,却还妄想保护这样一个千金小姐。」

沈律堂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却依然死死盯着关世城,胸剧烈起伏。

「戏子又怎样?至少我活得不脏!我沈律堂这辈子,就是烂在泥里,也不会回去沾那个家的一点光。这条命是我自己挣来的,这个女人,也是我自己要守的。」

关世城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沈律堂僵硬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好好好,你有骨气。我也不多说了,药在这里,快喂她喝了吧。这雪天路滑,我这是冒死出来的,别让我这趟辛苦白费。」

沈律堂松开手,看着关世城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心里那股暴怒的火焰慢慢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转身走回草席边,看着依然在高烧中昏睡的陈希涵,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抱歉,刚才失态了。」

关世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沈律堂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头驴脾气。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若是有天撑不住了,别忘了还有个退路。」

说完,关世城推门走了出去,风雪再次灌入,随着门的关闭又被阻隔在外。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炭火轻微的爆裂声。

沈律堂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眉头紧锁。

他回头看着陈希涵,心里那股关于身世的阴霾被压了下去。现在不重要了,过去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回头。

「来,把药喝了。」

他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苦就忍一忍,喝下去就好了。等烧退了,我带妳去看日出。」

陈希涵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熟悉的绣花帷幔,而是一堵结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属于男子的独特气息,那种安稳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可下一秒,意识回笼,她猛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嵌在沈律堂的怀里,双手还死死抓着他精壮的手臂,两人肌肤相贴,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妳醒了?别乱动,还要再躺会儿。」

沈律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像是怕她着凉似的,将身上的棉被又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

陈希涵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手脚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反而在沈律堂怀里蹭得更厉害了。

「我……我怎么会……放开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纳,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竟然在一个戏子的柴房里,衣衫不整地在他怀里睡了一宿。这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什么名节,陈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别乱动,刚出了汗,受了风又要病倒。」

沈律堂见她挣扎,眉头微皱,长臂一伸,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又按回了怀里。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藏不住的宠溺。

「昨夜妳发着高烧,死活不让人走,抓着我的衣袖哭着喊喜欢我。怎么,烧一退就不认帐了?」

陈希涵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些记忆片段随着他的话语慢慢回笼,她仿佛看见自己在梦里如何无赖地缠着他,如何说那些让人羞愤的话。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没有……那是胡说……」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睛却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他胸膛上的一颗纽扣,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律堂看着她这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会害羞,会躲闪,说明她神智清醒了,不再是那个脆弱得让人心疼的病患。

他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头来看着自己。

「没有?那妳现在脸红什么?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被他抓红的手腕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妳昨晚抱得那么紧,我若是真放开妳,妳现在大概已经摔到地上了。陈希涵,妳既然敢在这柴房里睡下来,就别怕我不负责。」

陈希涵听着这话,心里更是慌乱不堪。

「负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她一个千金小姐,落难到这般田地,除了依靠他,还能依靠谁?可依赖一个戏子,这本身就是在玩火。

「我……我要回家……」

她试着转移话题,声音却软弱无力。

沈律堂眼中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回家?然后呢?乖乖听话嫁给那个妳不想嫁的人?」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却又克制地没有弄疼她,只是将她的脸逼向自己,让她无法逃避他的视线。

「陈希涵,妳昨晚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妳不想嫁,妳说喜欢我。我不信那是假话。妳现在要是敢说回去,我就当昨夜听到的全是放屁。」

陈希涵看着他眼底那隐约的怒火和受伤,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在怕她一回到那个笼子里,就会忘记这一夜的温存,忘记这个柴房里的誓言。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目光。

「我……我不想嫁。但我不能拖累你……你是戏子,我是……」

「你是什么?你是陈希涵,是我沈律堂想守一辈子的人。」

沈律堂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身份?那种东西早在昨夜我就扔进这炭盆里烧了。妳若是不嫌弃我是个戏子,是不下九流的贱籍,我就带妳走。若是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赌上性命的决定。

「若是嫌弃,等雪停了,我亲自送妳回陈府大门口,绝不阻拦。」

柴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陈希涵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在戏台上风流倜傥,此刻却在柴房里为了她与命运抗争的男人。她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偏向了他。

「但是我,我其实不是陈家的人,我是我娘在嫁给陈家前有的⋯⋯所以我一直说配不上⋯⋯」

沈律堂那一瞬间的表情几乎凝滞了,握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松开,却没有收回,反而像是怕她碎掉般更加轻柔地复上了她的后背。

他原本以为听到的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让人心酸的理由。

这个理由太过荒谬,荒谬到让他想笑,可看着她眼底那濒临崩溃的自卑与恐惧,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胀。

「就为了这个?」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陈希涵,妳是不是觉得这世道上的『杂种』只有妳一个?」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双眼死死锁住她的视线,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机会。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或冷眼旁观的凤眼,此刻燃烧着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火焰,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妳听好了,沈律堂也不是什么干净身世。我是个戏子,下九流,虽然挂着沈家的姓,骨子里却是人人喊打的货色。若是比起杂种,我恐怕比妳还要『杂』上几分。」

他说着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不介意她的出身,甚至因为这个秘密,让他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了。

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也和他一样,是这个光鲜亮丽世界里的异类,是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孤魂野鬼。

「妳说妳配不上我?哈哈哈哈……」

沈律堂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声在空荡的柴房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凉,却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动作粗鲁中透着难言的温柔。

「傻丫头,妳看看这破柴房,看看我这副穷酸样。我们两个,一个是私生女,一个是戏子,刚好是一对。这世道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互相容着,谁还嫌谁脏不成?」

陈希涵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准备好的羞耻、被厌恶的恐惧,在他这爽朗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沈律堂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别哭,哭得我心里发堵。」

沈律堂叹了口气,大掌笨拙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随后一把将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心房。

「既然妳不是陈家的人,那更好。以后谁也不能用家规来压妳,谁也不能逼妳嫁给不想嫁的人。妳就跟着我,哪怕是去讨饭,我也凭这身唱戏的本事养着妳。只要妳不嫌弃我身份低微,我就带着妳,天南地北,哪儿都去。」

他说得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诺言。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晨曦透过窗纸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现在,告诉我,妳还想回去吗?」

沈律堂松开怀里的人,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着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仅关乎她的去留,更关乎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陈希涵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随之消散。

她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就像昨晚在梦魇中做的那样,紧紧的,再也不肯松手。

沈律堂看着她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抹胜利的狂喜。

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往后,妳陈希涵就是我沈律堂的人,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妳抢走。」

那一点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像是一片雪花落下,却点燃了整片草原。沈律堂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血液像是被火把点燃,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闭着眼、脸红得像熟透番茄的女子,喉结急速滚动,眼底深处的压抑瞬间崩塌。

下一瞬,天旋地转,陈希涵的背脊贴上了微凉的草席,沈律堂高大的身躯已经随之覆压上来,将她全然笼罩在阴影之中。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发出沈重的呼吸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律堂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带着危险的警告意味。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他在克制,指甲几乎嵌进了草席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想要她,想要狠狠地占有这个刚刚主动献吻的女人。

陈希涵没有说话,只是羞涩地擡起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那是无声的默许,也是最致命的催情药。

沈律堂脑中的弦「啪」地断了。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双诱人的唇,不似平时在台上的温柔,这个吻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与急切。他吮吸着她的唇舌,掠夺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甜蜜,像是要将这几十年来的压抑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就在气氛愈发炽热,他的手探入她衣襟时,指尖触碰到了她肌肤的瞬间,那细腻如瓷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她是陈府的千金,是从未经历过人事的处子。而自己,是个在风月场里打滚多年的戏子,手上有多少油烟气,又有多少男人的粗糙。

理智硬生生地从欲望的深渊里爬了出来,沈律堂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体内那横冲直撞的野兽。

「等一下……别急。」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缓缓撑起上半身,双手捧着陈希涵烫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这是妳的第一次,我不能在这破柴房里草草了事。」

沈律堂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以前他只觉得这世道不公,如今他才明白,拥有了这个人,就是拥有了全世界最脆弱的软肋。他怕自己粗鲁弄疼了她,怕这简陋的环境委屈了她,更怕这匆匆的一刻会让她日后后悔。

「我要好好疼妳,让妳记一辈子,而不是让妳在这充满霉味的草席上,只记得疼痛和狼狈。」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深情的一吻,随后将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在演绎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出戏。

「陈希涵,看着我。我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雪停了,等我带妳离开这里,找个安稳的地方,我会要妳,干干净净地要妳。」

他虽然说着不急,身体却诚实地贴紧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心跳。那种将她压在身下的占有欲并没有消退,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守护欲。他想给她最好的,不想让这美好的初夜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尘埃与草率。

「别怕,我不会怎么样。我就想这样抱着妳,感受妳是我的。」

沈律堂翻了个身,将她搂进怀里,让她背靠着自己结实的胸膛,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十指相扣。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一片宁静。

这一刻,风雪似乎都停了,柴房里炭火温暖,两颗贴近的心脏在安静地跳动。这场关于身与心的戏码,才刚刚开场,他有足够的耐心,陪她演到地老天荒。

沈律堂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的腰带,将那最后一层防御褪去,露出了她如羊脂白玉般光洁的身躯。他双眼发直,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贪婪的狼盯着嘴边的肥肉,可动作却依旧克制得可怕。

「放松,别紧绷,若是疼就咬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随后俯下身,唇舌游走在她颈窝、锁骨,一路向下。当他埋首在她腿间时,陈希涵羞得几乎晕厥过去,本能地想要夹紧双腿,却被他大掌强势地分开,固定在草席上,彻底暴露出那最私密的一处。

「嗯……律堂……别……羞人……」

陈希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庞涨得通红,双手不知所措地抓着他的头发,想推开却使不上力。沈律堂没有理会她的抗拒,舌尖轻轻抵住了那颗藏在细嫩花瓣中的珠粒,带着一种玩味与挑逗,缓慢地画着圈。

这陌生的触感让陈希涵浑身一颤,像是有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腰肢不受控制地弓起,口中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啊……这是什么……唔……别……」

沈律堂没有停,反而更加卖力地吸吮着那颗充血挺立的阴蒂。他的舌头灵活地挑弄、刮擦,时而轻柔地舔舐周围的嫩肉,时而重重地吸吮那最敏感的一点,带给她一波又一波陌生的快感。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那最娇嫩的地方,唾液混合著她渗出的蜜液,发出淫靡的水声。陈希涵感觉理智在慢慢崩溃,身体像是一叶扁舟在欲望的海浪中起伏,只能随着他的动作颤抖、喘息。

「怎么样?舒服吗?」

沈律堂擡起头,嘴边还挂着银丝,眼中闪烁着邪气的光芒。他看着她眼神迷离、娇喘微微的样子,心里的满足感胜过了台上无数次的喝彩。他伸手插入她湿润的穴口,抽插了几下,确定里面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不要进去……我怕……」

陈希涵慌乱地求饶,她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但也知道那根东西进来意味着什么。

沈律堂轻笑一声,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沙哑却温柔。

「放心,我不进去。今夜我只让妳快活,不让妳疼。」

说完,他再次埋首于她腿间,舌尖更加卖力地攻坚。他专注地舔弄着她的阴蒂,手指配合著在穴口抽插,却严格地卡在入口处,绝不越雷池一步。

那种不上不下的飘浮感折磨着陈希涵,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却总是差临门一脚。她扭动着腰肢,无意识地追逐着那个令她战栗的舌尖,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律堂……我……好奇怪……身上好热……给我……」

沈律堂知道她到了边缘,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舔舐的频率,舌尖狠狠地碾过那颗挺立的珍珠。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陈希涵的身子猛地绷紧,花穴剧烈收缩,一股股阴道液喷涌而出,湿了他的下巴和手背。

沈律堂紧抱着她颤抖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高潮的余韵中抽搐。他硬得发疼,却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想要狠狠占有的冲动。今夜,他只要她快乐,哪怕自己煎熬,也要守着对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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