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偶然都是天注定,很多年后叶溪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她和林寒舟的相遇,是宇宙中最微小的,必然的,注定的运行轨迹之一。再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或许都是如此。
圣诞节那天,南京下了雪。刚过4点,天就暗的不成样子,南方的雪一直少的可怜,白天断断续续飘下来一点儿,分不清是雪还是雨。再等到叶溪傍晚下课出来时,已经全都化成湿冷的冰渣了。女孩擡头看了眼天,走的小心又匆忙。
叶溪要赶10分钟后的1号线地铁到珠江路一家咖啡店兼职。今天过节,店经理提前给叶溪发了消息,问她可不可以早点过去帮忙,咖啡店晚上有人包场开生日party。
叶溪回复的爽快,走在路上不免有点后悔,风太冷了,地铁人又多到喘不过气。她的学校离咖啡店其实并不远,市里高校聚集,交通尤其发达,很大程度上方便了叶溪这种走读又经常外出打工的学生。只是凑巧今天天气不好,又赶上圣诞节,下班的时间点,实在有些寸步难行。
过15分钟出地铁,路灯也亮了,天空还剩一丝可怜的光线,又飘起星星点点的雪,叶溪撑起伞,往左拐进一条小街,又转进巷子,才到店里。店很有意思,说是咖啡店,其实是一家日咖夜酒独栋小楼,院子里有一颗很好看的紫藤树,春夏尤其美,这会儿只剩干枝和一点雪了。
“溪妹妹,你终于来了!我都快忙成陀螺了!”
吧台里的调酒师看到叶溪进门,跟看到活菩萨似的
“不好意思啊Tyler,地铁人太多了,没挤上”叶溪边说边收了伞,放进门后的小篮子里又赶紧跑到休息室换衣服
“你能提前来已经是帮大忙了!我感动的都想哭了”
“什幺陀螺 想哭的!你少跟我们妹妹嘴贫啊!”
秋秋边说边收拾餐盘和杯子,招呼着排队的客人入座点单,然后又赶忙回到吧台内的咖啡区萃粉,调浓缩,打奶泡,一气呵成,忙的脚不沾地。等浓缩的空档擡头瞅了眼门口排队的客人,吓得赶紧低头盯咖啡了。
叶溪换好工作服出来,吧台里Tyler跟秋秋已经忙的跟打仗似的。她顺手接过餐盘,端起制作好的热拿铁和提拉米苏,按小票的餐桌号传给客人。而后就是重复不停的上餐,洗杯子,补材料,招呼客人,打扫卫生。几人配合默契,却连喝口水的机会也没寻到,一直等到晚上9点钟,咖啡档的营业时间结束了,客人们才陆续离开。
“圣诞节有这幺好玩吗?都不用上班吗?我连水都没喝一口!”
“羡慕…我也想过节拍照啊啊啊!为什幺我要上班!我今天起码洗了两百个杯子!”
Tyler和秋秋同时抓狂,俩人愤愤吐槽了好一会才歇气,他们两个是老员工,几乎同时入职,后来又经常搭档工作,算是“老战友”。
叶溪这会儿正在给最后一桌客人买单,送走人以后转头回去收拾桌子。秋秋跑过来帮她,问她累不累。
“其实还好,就是手腕有点酸,晚上客人上的有点多”
“是吧!唉…节假日都这样…辛苦你了”
“没有,能帮上忙就好”
“你真好…我来吧,你去喝口水缓缓,后面估计没什幺人了。再坚持一下,晚点Nancy他们来交班就结束啦”
“我没关系的…”
叶溪话还没说完就被秋秋推着进了后厨,然后又偷偷从冰箱里拿了一块柠檬挞给她,命令她必须吃完,垫垫肚子。谢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店里的门铃又响了,秋秋听到,又赶紧跑出去招呼。
叶溪这才想起来,晚上有客人要来包场过生日。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再忙再闲,也只能随机应变了。这样想着,倒是释然了些,叶溪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起柠檬挞,一点点品尝起来。
她是侧身对着门的,门半敞着,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客人,隐约能看到有人影伴随着交谈说笑的声音,路过后厨的楼梯上楼去了。等到最后一口吃完,叶溪洗了手准备出来帮忙。
门铃声又响起,接着是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叶溪拉开门,对上一双黑沉的双眼,愣了一下。那人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只是微微侧头一瞥,便直接上楼去了。
陆陆续续又忙了一会儿,到了10点钟,Nancy和几个调酒师来交班,她担心叶溪赶不上末班车,便催促她提前回去。
一般情况下,叶溪只有白天经营咖啡的时间段才会来帮忙,大多数是随着秋秋的工作时间一起的,偶尔会有中间咖啡师和调酒师交接的时间段需要晚一些。今天确实特殊,加上她要坐的那路公交车末班只到22:30,便也没有再推脱,进了休息室换衣服。
出来时,秋秋递给她一杯热苹果红酒美式说是当作圣诞礼物,让她回去的路上喝,不会冷。叶溪接过说了谢谢,捧着咖啡开门出去了,临走前又转头回来和大家挥手说圣诞快乐,Nancy笑呵呵回她,趁机问她过年有没有空来帮忙,叶溪还是先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说到时候还要再看。
天又飘起雪,成团的,大片的,随风掉下来,路面也积了一层浅浅的白。
叶溪出了院子到转弯口,才想起来自己的伞落在店里,正欲转身,差点和身后不知什幺时候出现的人撞个满怀,咖啡随惯性撒出去一点儿。那人反应极快,微微侧身便躲开了。叶溪擡眼,又对上不久前那副黑沉的双眼。
巷子里灯光昏暗,叶溪擡头看他,鸭舌帽几乎遮住了那人大半,只剩一点鼻梁打下来的阴影。
“对不……”
叶溪张了张嘴,道歉的话还没说完,那人便绕过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等再回过神,路口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了。雪下的更大了,伴着风的呼呼声,叶溪赶忙折回去拿伞,又急步去公交站搭末班车。
林寒舟走出巷子很长一段路才回头看了眼身后,女孩早已经不在视野内了,能看见的只剩下漫天白雪。
后来才知道,这场雪是南京十年一遇的大暴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