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流光”KTV顶层,钻石包厢的门被推开时,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过分整洁的男人的手,接着才是那只手紧紧拽着的纤细手腕。
手腕的主人似乎有些踉跄,米白色细高跟在地毯上磕绊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像一片被秋风卷进来的粉樱,就这样撞进了满室浮华。
“抱歉,打扰各位了,窦少……我带……”陈启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谄媚和紧张,他脸上堆着笑,额头沁着细密的汗。
可他话没说完,就发现根本没人看他。
包厢里十来个人,男女各半,原本摇骰的、唱歌的、说笑的,此刻都停了动作,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花倾身上。
花倾今天穿的是一条及膝的粉色吊带裙,丝绸质地,在包厢流转变幻的光影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裙子剪裁极妙,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线条,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一丝克制的余韵。
她没化妆,一张脸干干净净,却比这屋里任何一个精心修饰过的容颜都要夺目。
那是种近乎有攻击性的美。
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在暗色中仿佛自带柔光。
一双狐狸眼眼尾天然上挑,看人时水光潋滟,可眸底深处却是疏离的静。
鼻梁高而精致,唇是天然的嫣红,饱满得像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
及腰的长发如墨色瀑布散在身后,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几缕碎发贴在锁骨处。
那里,一朵小巧精致的栀子花纹身若隐若现。
她身高足有一百七十八公分,踩着高跟鞋站在那儿,几乎与陈启明齐平。
腿又长又直,在短裙下白得晃眼。
可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是她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
明明眉眼妖冶得能勾魂摄魄,偏偏神情里透着一股子不沾尘俗的冷清。
明明身材曼妙惹火,站姿却挺拔得像棵小白杨,带着点不易折的韧劲。
“我操……”不知谁先低低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真人?”
“陈启明那小子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
窃窃私语声这才蚊子似的嗡嗡响起。
陈启明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扯了扯花倾的手腕,力道不轻。
花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却没吭声。
她被拽着往里走了几步,离中心那圈沙发更近了。
“窦少,”陈启明冲着沙发主位那人点头哈腰,“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花倾。倾倾,这位是窦西阙窦先生。”
花倾擡起眼。
包厢光线迷离,主位上的男人半隐在阴影里。
他穿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和腕上一块看不出牌子的银色腕表。
他斜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间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直到陈启明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擡起眼皮。
四目相对。
花倾看见一双深邃得近乎幽暗的眼睛。
瞳孔颜色极深,在变幻的光线下,隐约能瞧见一点琥珀色的光。
他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薄而清晰,此刻正微微勾着,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张脸英俊得极具侵略性,可最让人心悸的不是五官,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的邪气。
好像这满屋的声色犬马,眼前的美人绝色,都不值当他真正放进眼里。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花倾脸上时,那点玩味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打火机“咔哒”一声,停了。
窦西阙没说话,只是看着花倾,从上到下,目光像有了实质,缓慢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脸,她的颈,她的锁骨,她裙摆下笔直的小腿。
那视线并不下流,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花倾被他看得脊背微微发僵。
陈启明在一旁搓着手,额头的汗更多了。
“窦少,您看……之前说那笔款子……”陈启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越来越低。
窦西阙终于动了。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慢悠悠的,然后朝花倾擡了擡下巴。
“过来。”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启明连忙推了花倾一把。
花倾被他推得往前踉跄半步,高跟陷进厚厚的地毯,她稳了稳身形,没动。
窦西阙也不催,就那幺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幺温度。
僵持了几秒,花倾深吸一口气,迈开腿。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在离窦西阙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不远不近。
“再近点。”窦西阙说。
花倾抿了抿唇,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下,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点清冽的雪松香。
窦西阙忽然探身,手臂一伸,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掌很大,温度灼人,力道不算重,却握得很牢。
花倾下意识想抽回手,被他牢牢钳住。
“躲什幺?”他轻笑一声,拇指在她细嫩的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触感粗糙。
花倾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擡眼看他,声音尽量平稳:“窦先生,请自重。”
“自重?”窦西阙像是听到了什幺有趣的话,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擡眼看向陈启明,语气轻飘飘的:“陈总,你带人来,没教她规矩?”
陈启明脸一白,急忙道:“倾倾!别不懂事!窦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花倾没理他,只是看着窦西阙,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流转的彩光,却没有半分示弱:“窦先生,我男朋友可能没说明白。我只是陪他过来谈生意,不是来卖身的。”
“男朋友?”窦西阙挑眉,目光在陈启明惨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回花倾身上,语气玩味,“你男朋友,就是那个把你送到我面前,求我睡你、好换他公司一条生路的人?”
话音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启明脸上,也扇得花倾耳边嗡嗡作响。
包厢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戏似的盯着这边。
花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她猛地扭头看向陈启明,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和破碎。
陈启明不敢看她,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今天非要她穿这条裙子,怪不得他一路都心神不宁,怪不得他进门前反复叮嘱她要“听话”、“好好表现”。
原来所谓的“见个大客户谈融资”,是把她当货物一样献出去。
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扎透,冷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花倾觉得荒谬,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
她和陈启明认识不过一个多月,交往更是仓促,最亲密的接触仅限于牵手。
她以为他只是个有些急功近利、但对她还算不错的普通男人。
原来,普通之下,是如此的龌龊不堪。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
窦西阙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
花倾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得跌坐下去。
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男性炽热的体温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瞬间将她包裹,浓烈的雪松烟草气息侵占了她的呼吸。
“你……放开!”花倾真的慌了,开始挣扎。
可他的手臂铁箍一样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仍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别动。”窦西阙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再动,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幺。”
花倾僵住,不敢再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包厢里所有人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震惊、玩味、羡慕、嫉妒……如芒在背。
耻辱感像潮水般涌上,淹没了最初的愤怒和心寒,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无力。
“这就对了。”窦西阙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环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却没放开,反而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擡眼看向面如死灰的陈启明。
“陈总,”他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甚至带了点笑意,“你这‘礼物’,我收了。”
陈启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窦少!您答应了?那资金……”
“明天去找李秘书签合同。”窦西阙打断他,目光却落在花倾瞬间惨白如纸的侧脸上,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不过,人,现在就得留下。”
“是是是!谢谢窦少!谢谢窦少!”陈启明点头哈腰,喜形于色,看都没再看花倾一眼,转身就要走。
“陈启明!”花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
陈启明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匆匆丢下一句:“倾倾,你……你跟窦少好好处,他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溜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隐约的音乐声,也仿佛隔绝了花倾与过去那点可怜联系的最后可能。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花倾坐在窦西阙腿上,身体僵硬,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与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形成可悲的对比。
“窦少,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染着栗色头发、长相俊朗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吹了声口哨,戏谑道,“咱窦少爷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嫌女人麻烦吗?今儿这是开窍了?”
“就是啊阙哥,”另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耳钉的男人凑过来,笑嘻嘻地打量着花倾,“不过这质量……确实罕见。陈启明那孙子从哪儿搞来的?难怪敢往你这儿送。”
窦西阙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目光始终锁在花倾脸上,像是欣赏一件刚刚到手、颇为有趣的藏品。
他擡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花倾冰凉的脸颊。
花倾猛地偏头躲开。
窦西阙的手顿在半空,眉梢微挑。
“有脾气。”他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点愉悦,“我喜欢。”
说着,他忽然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
花倾一愣,以为他肯放过自己了,刚要起身,却见他双手掐住她的腰,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
等花倾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惊呼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以防摔下去,这个动作取悦了窦西阙,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各位,”窦西阙抱着花倾,转身朝门口走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账记我头上,玩得尽兴。人,我先带走了。”
“哟——”
“阙哥慢走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
背后传来一阵起哄的口哨声和暧昧的笑闹。
花倾把脸埋进窦西阙的颈窝,耻辱和愤怒烧得她浑身发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窦西阙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对沿途各种注视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身高近两米,抱着身高一米七八的花倾也丝毫不显吃力。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专属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在电梯口。
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窦西阙弯腰,将她塞进后座,自己随即坐了进来。
“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和窦西阙身上类似的雪松冷香。
花倾一脱离他的怀抱,立刻缩到离他最远的角落,背脊紧贴着冰凉的车门,警惕地看着他,像只受惊后强作镇定的狐。
窦西阙好整以暇地坐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然后才侧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他深邃的眉眼,明明灭灭。
“怕我?”他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花倾抿着唇,不答,只是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尖用力到发白。
窦西阙看了她几秒,忽然倾身靠过来。
花倾吓得往后一缩,后脑勺“咚”一声撞在车窗玻璃上,疼得她眼圈一红。
窦西阙动作顿住,嗤笑一声,伸手绕过她,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扣好。
然后退回原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放心,”他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语气平淡无波,“我还不至于在车上就办了你。”
花倾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车窗上模糊地映出她苍白却依旧惊人的侧脸,和身边男人轮廓分明的剪影。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幺。
……
还有一章肉肉~
作者大眼睛:虞小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