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
苏沉雪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断裂的指甲在石墙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抓痕。阴暗潮湿的别院内，门外传来了萧彻清朗如风、却让她如坠冰窖的笑声。
「映雪，妳看，这是妳亲手为我选的状元服。」萧彻推开门，红色的官服在他身上显得那样讽刺，他的脸孔斯文儒雅，眼神却透着令人作呕的癫狂，「妳说，若是让京城的人看见，辅佐出当朝状元的贤妻，如今正像狗一样被我拴在这里，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苏沉雪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她的喉咙早就被他灌下的药毁了。
她殚精竭虑、倾尽苏家财力人脉，将他送上青云路。可换来的，是苏家覆灭，是她被囚于这不见天日的密室，日复一日地承受他变态扭曲的凌虐。
意识逐渐涣散，最后一滴泪水滑过脸颊时，她心中唯一的念头是：若能重来……萧彻，我要你身败名裂，我要你们所有人，堕入比这更深百倍的地狱。
「咚——！」
一声震天动地的唢呐声，猛地撞碎了黑暗。
苏沉雪猛然睁眼。
视觉被一片刺眼的、密不透光的红遮蔽。那是红绸，是上好的苏绣，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却在寒风中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重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掌心传来的不是血肉模糊的痛，而是滑腻的丝绸触感。
「大姊，妳就让了我这一次吧！」
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哭泣，那是苏语嫣的声音。
苏沉雪的呼吸一滞。这一幕，她永生难忘。
这是大婚当日。前世，她嫁给了「前途无量」的萧彻，而苏语嫣嫁给了被讥为「病秧子纨绔」的定北侯世子萧廷。后来苏语嫣守了一辈子活寡，怨恨苏沉雪夺走了她的荣华富贵，最后联手外人害死了苏沉雪。
可这一世，苏语嫣也重生了。
「爹，娘！我不嫁定北侯府！那萧廷是个短命鬼，这门亲事我不应！」苏语嫣在轿外撒泼打滚，哭得声肆力竭，「大姊向来疼我，就让她换给我吧！我……我对萧家哥哥一见倾心，即便他现在只是个穷书生，我也甘愿陪他吃苦，大姊妳气度高华，这侯府世子妃的位置才该是妳的呀！」
轿帘外，传来苏父苏母为难而短暂的低语。
「映雪，妳看这……」苏父的声音隔着红绸传入，带着几分虚伪的愧疚，「语嫣性子烈，若强压她上花轿，恐要出人命。定北侯府虽然名声大，但那世子确实……不如妳就把这门亲事跟妹妹换了吧？」
苏沉雪坐在轿内，冷笑一声。
多么冠冕堂皇。前世，他们说萧彻是人中龙凤，非要她这个嫡长女去压阵；今世，苏语嫣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实则是知道萧彻未来会高中状元，急着要抢这「泼天富贵」。
却没人知道，萧彻那皮囊下藏着多么肮脏的灵魂。
而定北侯世子萧廷……苏沉雪脑中浮现出那个长相清秀、却总是被嘲讽为娘娘腔的瘦弱身影。
苏沉雪缓缓擡手，指尖微颤地掀开红绸的一角。
外面正落着雪。红色的花轿停在漫天飞雪中，鲜艳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
「大姊！」苏语嫣见轿内没动静，直接扑到轿门前，满脸泪痕地哀求着，「那日我在寺中偶遇萧郎，便知这辈子非他不嫁了。定北侯府世袭罔替，大姊妳嫁过去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求妳了，成全我的痴心吧！」
苏沉雪垂下眼眸，遮住其中如冰雪般的寒芒。
男人会背叛，但权力不会。
苏语嫣想要那个自以为的「良人」，那便送给她。
「好。」
苏沉雪开口，嗓音沙哑却平静得出奇。
苏语嫣狂喜过望，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要交换嫁衣，却被苏沉雪一手挡住。
「东西可以换，但记住，这路是妳自己选的。妳所谓的『痴心』，希望妳能守得住。」苏沉雪盯着苏语嫣，语气森冷。
「我不后悔！」苏语嫣急急忙忙地换上红纱，眼底闪烁着即将成为「状元夫人」的贪婪火光。
苏沉雪任由喜婆将自己扶上前往定北侯府的轿子。
雪越下越大，寒风卷起红绸，覆盖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红绸覆雪，是喜事，也是丧钟。
苏沉雪靠在轿壁上，感受着花轿起步的晃动。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勾勒着定北侯府的地图，以及那个传闻中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世子。
这一世，她不再是棋子。
这场婚局，由她接管。
